道未解的样子,被酒鬼老人拽到庭院里。
此刻,那庭院里竟有一排二三十个幼童。他们见到那酒鬼老人,顿时面色惨白,他们想说话,可是却传出“支支呀呀”的声音。
那酒鬼老人长声大笑,说:“我用毒药将他们的嗓子都废掉,不错吧。”
萧乘风只觉全身热血奋勇,眼睛都冒出火来。
酒鬼老人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游戏要好玩的才有意思。”忽然间,他身形掠出,用仅存的右手砍在一个幼童胳膊上,顿时,那幼童的右臂就被砍掉!
萧乘风双手握拳,厉声说:“你为什么要砍别人的右臂?”
“因为我喜欢。”那酒鬼老人纵声大笑,他身形在幼童之间辗转,却在瞬间已将第二个幼童的右臂卸下。此刻,他似乎将自己失去左臂的痛苦完全宣泄。
此刻酒鬼老人沉下脸,对着萧乘风说:“你明明恢复了真元,为什么不上来杀我?”
萧乘风深吸一口气,说:“你既然最怕红粉剑法,我怎么可以慢慢施展给你,让你寻找破绽?”他此刻已猜得酒鬼老人的用意。
酒鬼老人冷笑着说:“难道我还怕你那红粉剑法吗?”他右手狠狠斩在一个幼童脖颈上,顿时,那幼童身首两异!
萧乘风几乎是目呲欲裂,说:“想不到你居然忍心对一个孩子下这般毒手!”他再也忍不住,疯狂地扑向酒鬼老人,手上龙风剑闪动,一道紫光挥舞而出!
酒鬼老人忽然反手将先前的幼童抓起,迅速扔向萧乘风,萧乘风一时收手不住,竟将那幼童一剑劈成两半。而酒鬼老人阴险的声音冷冷传来:“你不也是对这样一个失去右臂的孩子下这般毒手?”
萧乘风气急反笑,说:“我今日宁可死在你手里,也不愿忍辱负重,看着你这般人面兽心的嘴脸!”那红粉剑法的前后七招,已在他手里暴涨而出,天地之间顿时充满了粉红的气息。萧乘风手里的剑,就像花朵般的手指一般,轻轻被捏碎,散发出无穷的香馥来。
然后那无数的花瓣,层层叠叠绽放着,将老人包围在其中。
只听到老人桀桀地怪笑,似乎施展着诡异的魔法,天地为之一黯,而那无数的花瓣绽放又马上消逝,萧乘风虽将酒鬼老人包围在花海里,竟无法奈何对方一分!
忽然间,无数的怪石从老人的手里飞出,然后绕在萧乘风身边,将他完全包围其中,萧乘风只觉喘不过气来,真元似乎被那石头撵空一般。
他的手如同千斤重,他的剑竟无法施展一点红粉心法!
萧乘风似乎见到了死亡在呼啸而来,牵扯着他向黑暗里跑去。
难道他竟要死在这里吗?
眼前闪过雪海滨的样子,她柔柔咬着樱唇、面对自己的异样反应而娇羞若花,在侍女面前又如同高傲的公主;当听到自己希望她留下时,她身形如电转回头,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笑意……
想到这般场景,萧乘风心下惨然,对于此刻的他来说,那回忆竟是世间最为凄美的!——这是自己最后的回忆吗?
……红莲仙子临死前依旧温柔的面容,那豪情的纵天行心细如发的一面——和纵天行一起畅谈天下英雄的一刻,自己甚至不问原因,就陪同他出生入死,只是因为他豪气云天的气概!
在天凌峰上,将孩子还给北冥落叶,在众人全部露出鄙视表情之时,他看到了纵天行那相信的眼神——仅仅那一个眼神,就让他明白,什么叫朋友!什么又叫英雄!
挟剑西去,九死一生的一剑挥舞而出,让那六大世家里的掌教北冥落叶甘心受败……
就在此刻,萧乘风忽然发现周围的那几十个幼童全部惨然而死,无数的悲愤钻入萧乘风心里,萧乘风手完全握紧,目光透出火来!
此刻他忽然觉得周围一切都像是一曲豪迈的音乐一般,滚荡而响!只觉一股说不出的战意,让他全身颤栗!他的手似乎有了神秘的力量一般,再一次举起!
我不能这样死去!我要为这些孩子,为被屠杀的人们,为酒鬼老人的兄弟报仇!
周围的那些石头,就在此刻完全被萧乘风控制!
……自己来到龙天城,在画舫上那优雅般地喊出“十万两”,以英雄般的行为将水若零赠给她心爱的男子,那一刻,让所有人为之惊诧,为之崇拜!
而在伯爵府,他在两位美女的诱惑下,波澜不惊,还轻松帮两位伯爵摆脱了心结,这每一件事,都让萧乘风此刻涌起了对生命无限的激动!……
萧乘风忽然间觉得,那前后七招的剑法,就像是完全一致一般,他彷佛看到天地之间,只存在着一招剑法。
那一招是忧郁到极点的剑法!
他忽然完全体会到“花雨醉醉醉成愁”的心法,蓦然,无数的花雨从他的的剑尖挥洒而出,随后,无数的蝴蝶忽然在空中完全被吸引一般,将那老人包围在当中!
而顿时,所有的花朵完全凋谢!
“醉成愁”,便是万物凋零的意思!
萧乘风彷佛又看到那无数花蝶殉身的壮观场景,那绿龙何其强大,却在花蝶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忽然间他想到了在雪海滨裙袂下的场景,那时自己只觉内心在呻吟着,说不出的迟疑、喜悦、感动、犹豫、沉迷和战栗!
脑海里一片空白,那似乎是生命里最为怀念的镜头,一幕幕闪现在脑海里……
蓦然,萧乘风的剑法轻轻颤抖,那无数凋谢的花朵,又重新绽放!他的内心在沸腾着,被自己的剑法,被自己的经历所感动!
此刻,天地间充斥着红粉般的花朵,将数里方圆全部遍布!
而这征服了一切的“花雨醉醉醉成愁”剑招,就在此刻,决然而出!
当这一剑带着万千紫影挥舞而出,又有谁能抵抗这如潮的进攻!
那酒鬼老人脸上忽然充满了欣喜,他痴痴地说:“我见到了,我终于见到了……”就在此刻,他完全放弃了抵抗,就那般轻轻地看着龙风剑刺入他的胸部!
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眼里完全流淌着温情,然后轻轻地对萧乘风说:“你成功了。”
随后他便如同花朵萎靡一般倒下!
萧乘风怔住了,他甚至能从酒鬼老人的眼里看到那真挚的表情——为什么这位残忍的老人有这般的表情——这是他的回光返照或是别的?
看着庭院里那几十个幼童的死尸,他忽然涌起对那酒鬼老人无可言喻的痛恨感——纵然你死前醒悟,那也抵挡不了你这一生的罪恶!
他正要回去将自己牢房旁边的老人救出,可是就在此刻,忽然从庭院门口走进十几个面色肃然的中年人。那些中年人各个气质非凡,他们忽然一起对酒鬼老人拜倒在地。
萧乘风怔了怔:“你们是什么人?”
“我等是神鹤老人的弟子。”其中一个白面书生站了起来,然后恭敬地走到萧乘风面前,说:“请尊者出示令牌。”
萧乘风迟疑了一下,将那龙形玉佩取出,而那些中年人则都向萧乘风磕了三个头
萧乘风满头雾水,却是那白面书生面色惨然地看了一眼那酒鬼老人,沉痛地说:“家师死得其所,想必尊者已将红粉剑法的第八招修炼成功。”
萧乘风只觉脑海里轰的一声——那酒鬼老人难道竟是神鹤老人?而神鹤老人竟是红粉学院的外院弟子吗?他忽然想到神鹤老人断了左臂——那想必他的左手小指也早被砍去……
那白面书生忽然从怀里取出一个红印,说:“请尊者过目。”萧乘风接过红印,发现那是边城的城主之令。那白面书生颔首说:“我正是边城的城主,是神鹤老人的弟子之一。”他指过旁边的中年人,陆续说:“这位是龙侠展非、玉女剑客萧萧、圣女千余雪……”
萧乘风早在乞丐之时,就听说过这些人的名望,他们在龙天大陆俱都是一代英雄,那无数的英雄事迹一幕幕在他心头闪过。而他对照着那心目的形象,看到了龙侠展非脸上的疤痕——那是一剑除去天山七魔时,被天璇三怪偷袭所致。玉女剑客的双耳上一直穿着玲珑花坠,天下只此一对,为雕刻大师摩天的精品……
萧乘风不由呆住了——为什么这些富有盛名的英雄都会出现在此地!而他们都是神鹤老人的弟子?
那白面书生继续说:“我们一起来这里,第一是为了让尊者作个见证,证明师父并非是奸诈之辈第二,是为了哀悼师父。”他从怀里郑重取出一张信笺,说:“这是家师之前吩咐我留给尊者的一封信。只要尊者看完,就能明白家师的苦心。”
萧乘风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双手都在颤抖,他接过那信笺,缓缓展开:
“尊者:当您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死在你的‘花雨醉醉醉成愁’下,请原谅我有生之日没有对尊者行礼,还反而无礼地做出几个圈套。
在边城的屠杀那幕,其实那些人俱都是恶名昭著的人,那书生是千面玲珑,可变换千种面具,而那妇人是鬼面愁,专门来吸收男人的精髓,来修炼她的暗系魔法。其他也都是罪不可恕之人。
也许你还在为在囚牢里的老人愤慨,然而任何人都知道神鹤老人是没有兄弟的,那个人便是我自己。我之所以用这种方式,只不过是知道如何能修炼红粉剑法而已,只有在绝境里,尊者您才能安心练剑,只有在仇恨之下,那红粉剑法才能一气呵成。
在庭院里我杀的那些幼童,其实是吃人童,他们每天吃幼童才能存活,久而久之,就长成了幼童的样子。而我故意装出那一幕,便是要让尊者领悟“花雨醉醉醉成愁”先醉愁而后花的境界,以尊者的资质,势必能领会,所以我在九泉之下也心安了。
尊者的来意,千寻者已用魔法镜通知我了,只要等尊者到了鲜花会流出血、墙壁会流出眼泪的地方,就可以找到红粉学院了。
至于我为尊者身死,尊者切勿耿耿于怀,这是神鹤乐意之事,再则,神鹤已老,若能在老死前让尊者领会剑意,对于神鹤来说,则是这一生最为荣幸的。
神鹤老人绝笔。”
萧乘风呆立原地,他在绝境里习练红粉剑法那么迅速,是因为满腔对酒鬼老人的痛恨积累。
此时他忽然想到了神鹤老人为他作出的牺牲——宁可让自己误会,宁可死在自己剑下,顿时,他只觉心似乎抽空一般。
他觉得深深的敬意徜徉在心头。神鹤老人是龙侠展非、玉女剑客萧萧等的师父,他这一生的事迹也必然比那些英雄们更加丰富多彩,他必是无数英雄崇拜的神圣老人。然而他没有去享受那种殊荣,反而宁可为自己这个毛头孩子铺路。
萧乘风痴痴凝视着那已身死的神鹤老人,眼眶竟已被泪水模糊。
若非神鹤老人告诉他气龙穴所在,他怎么能炼成第七层心法,若非用强烈的恨意,他怎么能炼成那剩余的六招剑法,而若非神鹤老人最后的刺激,他又怎么会学会“花雨醉醉醉成愁”。
神鹤老人必是知道红莲仙子已仙去,而自己对红粉剑法丝毫不解,所以才用这般形式。
只是……只是他何必用性命去换呢?
萧乘风想着,忍不住对神鹤老人的尸体跪了下来。这个老人虽然身死,可是在万人心里仍然万古长青。萧乘风轻声啜泣说:“前辈,您何必……”
身后的白面书生脸上忽然露出深深的笑意:“能为尊者身死,是最大的荣幸。若非以师父的修为施展魔法,尊者便无法陷入绝境,无法在死里求生修炼剑法成功。师父是死得其所的,尊者应该欣慰才是。”此时,他笑得是那般灿烂,又是那般凄凉。然而他始终保持着微笑。
萧乘风只觉神鹤老人的呼吸似乎轻轻响在耳边——他只觉得老人没有死,他会活在自己心目里的。他轻轻站了起来,正要说话,却听到白面书生含笑说:“师父决意去死,九泉之下必会孤单,我在师父身前没有尽到孝意,而且又身为师父的首徒,所以各位师弟,就请以后多照顾一下我的家人了。”
萧乘风大惊失色,却是反应不及,但见白光挥舞而起,而那白面书生却已自刎,血溅当场!
其他的那些英雄对白面书生跪下,齐声说:“师兄所托,不敢不负。这边城之地,众位师弟一定会让它安居乐业!”他们的脸上都流淌着热泪,却又都勉强挤出笑容。
萧乘风回头看处,发现自己的眼眸也全是热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谁说英雄们不会流泪!
萧乘风站在万花之中,心神已痴了。
红粉学院里的外院弟子,诸如纵天行、美琴国国王、千寻者、神鹤老人、白面书生,他们都是何等的英雄人物!然而他们只是红粉学院的外院弟子,而红粉学院里,究竟又会有什么人物?
一阵风吹过,温馨而柔顺。萧乘风像是听到一曲来自远方的歌声,在他心头百般辗转,他的心被击中一般,颤栗着,被一种神秘的英雄气魄震撼感动。正是:
“满窗暮鼓何处来?倾城英雄,擎长剑,千尘万路俱回首。神鹤远志风满楼,豪情舞长袖,百灯皆为人消瘦。
烛残星落死无憾,花雨醉醉醉成愁。挥剑长天,乘鹤万里,浊酒泪尽心赤情。春花本难驻,情至深处花常春。”
(上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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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中集 画楼相依玉人菊
第一章画楼相依玉人菊
残露花下,蝶儿翩飞。
花下的灵雪蝶隐隐觉得有一只赤蝶喜欢她,并一直在注视她,当下不免故意嘟起小嘴。这是被别人注意所露出的正常的举动,然而她见赤蝶嗫嚅着始终不敢上前,不免心头暗恼,和旁边的一只雄蝶公然挽起手来。于是那赤蝶双眼尽赤,赶上来要和那雄蝶决斗,而灵雪蝶甜甜笑着,轻声说:「你吃醋了呢。」那赤蝶被看破心事,脸上一红,只好返身飞起逃跑。而花朵里,灵雪蝶随之展翅,随即,两者在花丛里任意遨游,只觉天地之间都是春天。
正如蝶儿一般,此时是龙天大陆的春季,距离一代神人神鹤老人逝世,已有足足两年。
妙香院为龙天城第一青楼,平时自然是熙来攘往,然而今日的气氛却显得格外诡异。一个黑衣人淡淡坐在妙香院大厅正中喝酒,可是却没有人敢走到他身边去:刚才一个不识趣的侍女卖弄风骚,被黑衣人直接一掌打出大厅。
那老鸨见那黑衣人峙如渊岳,并非是为买春而来,不免心头惴惴。而此刻她忽然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