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成雪-喜相顾》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暮成雪-喜相顾- 第6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对了,”喜眉又问道,“方嫂,你说这是在彦国,那不知从这里去宏国要多久?”
“那可说不准,咱们离港口也不远,所以海路陆路都有方法,你要快的还是慢的?”
喜眉怔了怔,想到离开离伤城时正上秋色,如今却是杨柳依依,时日漫长,也许,似乎够音顾寻找了。想到这里她的心不禁怦然乱跳,有些情不自禁的难以按捺的欣喜。便是一种很玄妙的直觉,大约心里的底气来自于——顾家人如此这般大费周折,总不至于只是想为自己找个安身立命之所,这实在是个太大的人情了。毕竟她曾经无数次的想过是否会在船上被扔进大海里喂鱼去。
所以,这个人情顾家究竟是想要欠给谁的,做的如此小心翼翼?
“不管去那要多久了,”喜眉深吸口气,盈盈一笑,“我喜欢这里,就在这儿呆着了。”
“那真是好极。”方嫂也想要稳住她再说,便一拍大腿,“我家就在街东头,有空上我那玩去,也有几个孩子,倒可以领着你的小公子玩耍。”
“方嫂你真是太客气了,”喜眉站起来微微行了一礼,“喜眉谢过了。”
方嫂也起了身,两人客气的又说了几句话,临走前她才注意到桌上搁着一只与她家种的南瓜模样极似的茶壶,透着一股子的泥土色,又胖胖憨憨的,不由十分喜爱,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喜眉也不是没见过这种人,反正这只茶壶是梧弟从船上带来的,她便干脆做了送水人情,把这茶壶送给了方嫂。
方嫂见她如此大方,便也以为只是平常之物。她家里那只茶壶刚被小儿子打碎了,正缺着呢,于是就推辞了几句把壶收在了怀里。
这一送一收的动作虽小,却是让方嫂对这个自称喜眉的女子有些不好意思了。临走前方嫂还是好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喜眉才知道船上无人管她,现在既然称做是孩子他娘,就应该有些妇人的样子,免得让街坊邻居起疑心说闲话。如此一来喜眉还真挺感谢这个方嫂的,又顺手塞了她一点碎钱,让她回去时给孩子们买糖吃。
这下方嫂便有些吃惊了,心里暗暗决定要到这里多多走动,如此大方,恐怕家底也是殷实的吧,若是动动嘴皮子便能受些好处,那哪管她是哪国人,干什么来的。
送走方嫂后不过一会儿,梧弟便回来了,他买了两担柴,让人堆在了后院,喜眉见他付钱时比她刚才还要大方,便不经意地把送壶一事说了。梧弟听了一呆,不由悔得跺脚道:“那可是一把极好的紫砂壶,我养了好几年了。”
喜眉听得不由嗤笑:“你是喂饭呢它还是要喝粥?”
梧弟便在那走来走去,极想把那宝贝要回来。喜眉看了会儿,心下突然就痛快了,谁叫他把自己送出了宏国还不告诉她。
小女人意外得逞便心情舒畅,然后就抱着小离离到前面院子里,准备在哪儿绑个吊床给孩子玩,这吊床可是之前在船上临时用鱼网做的呢。
如此,喜眉便在这芙蓉县上住了下来。
那个方嫂果然把眼睛盯在了这儿,几乎隔天便要来转一转,把这芙蓉县上上下下都给喜眉介绍了个遍。又时常拉着她上街,看哪儿买菜哪儿买脂粉,哪儿有学堂哪儿是不要靠近的官府。当然,她的消息也不是白给的,喜眉十分知趣懂礼的把梧弟的一把金线扇子、一支象牙管的毛笔、一副儿玉子棋,甚至一身锦锻衣裳都搜刮出来给了方嫂,据说那身衣裳正合她家大儿子的身材呢。
这方嫂也是个聪明人,看出喜眉持家不力,便干脆每次都选梧弟不在的时候来,走时便喜气盈盈,免不得向喜眉再三道谢,又抹着眼泪述些家境贫寒的苦处,倒也博了喜眉几分同情。
只是苦了梧弟,从船上带下来的一些贴已东西都被喜眉给大方送出去了,那东西若是落在了水底沉在了海里还好些,偏偏让他看到他那身衣裳穿在一个五短身材的人身上,袖子还得卷着,这怎么不叫他气结。可是现在让他再回头去问那贪财婆子讨回那些东西,他还丢不起这个脸面,而又更不好意思把东西藏起来惹喜眉白眼嗤鼻以待。
在委婉的寻问喜眉为何要这么折腾他的东西后,他还是有些心虚的,于是当看着自己的宝贝都出现在了县里的当铺被那方嫂当了银子使后,他终于第一次期盼起来,三小姐,你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第八十章 重逢

方嫂刚刚从县里的观音庙回来。她把新晋得到的一把穗儿当了,换了好些银子。那穗儿是有钱人栓在腰上的,上面有几颗珍珠,她瞧着个儿在这边也算罕见,便玩了一会儿,哪料喜眉就又给了她。
说来喜眉既然一次次给着,那个叫梧弟的男人也没来问自己索要或是给她什么脸色看,自然自己就拿着也舒心了。只不过想不到这几颗珍珠还挺值钱的,当铺的人眼珠子都差点贴上去了,还一眼就认出了出自哪里——看来,那两人果然不是彦国人呢。
她拿了珍珠换的钱便到观音庙去了。她的大儿子去年夏天成的亲,至今都不见那儿媳的腹部隆起来,所以想去替方家求子。这座观音庙是附近县城最有名气的求子庙。每天都是川流不息的人,还有不少是怀了孕挺着大肚子来还愿的,每每看到这样的人,庙里的香火就会更旺盛。
许着愿的时候,方嫂也不忘替当家的说两句好话。她家当家的早年只是帮衬着人家做点零碎工,这几年才跟着人出去做采玉的营生。彦国的玉是极为有名的,开始也实指望捞几块美玉过过好日子,结果哪里知道官家的活难做的很,下河捞玉时有极为严厉的看管,层层把守之下别说是弄些美玉,就是把玉拿在手里的机会也是极少的,所以也是苦不堪言。
保佑他爹偷偷藏两块好玉,然后安然回家。方嫂念叨了好几遍,看着观士音在高处拈柳慈笑,不由心底得了些安慰。
离开观音庙的时候,方嫂碰到了往常常在一起的几个妇人。她们都是这县里耳聪目明之人,凡县里哪家人需要仆人之类,第二天就被她们知了去,然后再由她们私下寻找,从中得些微薄的好处。久而久之,倒是有些生意会自动寻上门来。所以她们平日里见面最常做的事就是互换消息,互得利益。不过方嫂最近可是把嘴封得严实,美事可还是独享得好。
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最近总往一户人家里跑,又几次出入当铺、肉铺、衣铺,还是叫人注意了去,于是几人都不阴不阳的刺探了几句话,方嫂笑嘻嘻的混说了几句话,就推说有事走人了。
方嫂与喜眉住的长街叫牌坊街,缘于街口一座木牌坊,只是年岁已久,上面写的字风吹雨打已经模糊不清,久而久之就以这扇牌坊为标志叫着。
方嫂离开观音庙后,揣着余下的银子,手里挂着一片猪肉刚过了木牌坊。她家原本就在街口,只转身就到。她最小的儿子才四岁大,正在门口和家里的大黄狗玩耍,他一见到娘亲便认出了她手上那草扎着的带着血丝的东西下锅后又香又嫩,于是撒开了黄狗就欢呼着跑了过来。
那肉片似乎对黄狗的诱惑更大,它也跟着扑了过来,吓得方嫂赶忙吆喝道:“滚,滚开!有骨头自然会赏你,还想着吃肉呢。”
黄狗摇着尾巴,小儿子也眨着星眼,一时很热闹。
就在这时,有一匹马朝这边冲了过来,上坐之人见到一面牌坊,便紧拽了下缰绳。那马起身高立,长嘶一声,前足踏地后扬起灰尘一片,它却独自在那显其神骏。
方嫂被这马给吓了一跳,手颤了颤,那肉便甩了出去。一早就伺机而动的大黄狗终于逮着了机会上前一口叼起猪肉片,夹着尾巴跑走了。
方嫂心疼得脸都煞白了,要不是当家的说养条狗好看家,她真想立刻宰了那条狗。可更重要的是,如果不是这人的马突然鬼叫一声,那肉也不会被狗叼了去。想到这里方嫂气呼呼地转身,叉着腰准备便要骂人。
“请问这里是芙蓉街吗?”
突然之间,那马上之人问话了。她先是抬头端详那片木牌坊许久,见确实看不出上面刻着什么字后,这才低下头来问身边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妇人。
方嫂要骂人的话就这么噎在了嘴里,半晌她才打了一个嗝。
这马上之人是个女子,一袭黑衣,冷峻的凤眼睥睨于她,竟然冻得她说不出话来。
芙……芙蓉街?
是了,这条街便是这个县城最早的繁华处,人都说到芙蓉街去。后来这条长街被人整个的买了下来,再后来又慢慢分割成了许多人家。可是再有人说芙蓉街的时候,却再没有当初的繁华场景,久而久之这里就被人叫做牌坊街了。
他人不知,方嫂岂会不知。方嫂手脚略有局促地站在那,点了点头。
马背上的女子便也点了点头,策马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这条街上,有没有新近搬来一户人家?”
方嫂立即想到了喜眉一家子,又点了点头,见这人双眉一拢,便忙道:“就在街中间,那门槛最高,推门一棵榆钱树的就是了。”
不知她说了什么,那女子听罢竟是楞了楞,尔后有些控制不住似的打马原地绕了两圈,害她一把抱紧了小儿子赶紧退了两步,生怕那匹马失控踩了过来。
那女子终于制住了马,却是跳了下来,走到方嫂面前,递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多谢!”
方嫂手捧着那银子嘴都要合不拢了,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女子翻身上马飞弛而去,心里震惊之极。
难道说……天上什么时候开始掉银子了,为何她又碰到一个大方之人?
“娘,我要吃肉。”方家小子抱着她的大腿,仰头道。
方嫂看着那女子停在了喜眉家门口,毫不迟疑地推开了那家的门,这才连声笑着直应道:“吃肉,吃肉!我这就买去。”她心情之极妙以至于看到家里的那条大黄狗正缩在门角的狗洞里探了下脑袋,都只是骂了声“死狗”便离开了。
她不知道这个黑衣女子是谁,可是因为她掉的那块肉却又能换回更大块的肉,这才是方嫂得到的认知。女人总是有奇妙的直觉,像方嫂这种长年混迹在各种人群中的人更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那家人还要去,当然,先要弄清楚这个黑衣女子到底是谁。
这个黑衣女子是谁,方嫂当然不知道,可是当这人推开了新户的门,踏进了高高的门槛,然后,一眼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女人正头绑花巾爬在梯子上勤奋地打扫着屋檐下的蜘蛛网时,她告诉自己,顾音音,这辈子你再不能让她离开你的身边!
音顾终于找到了越喜眉。
从那个秋天的海边的家里到异国的春日阳光下的陌生县城,她好像真的只是与喜眉做了一场漫长的游戏,只是有时候其他的人也参合进来了而已。
她看着院中高高的榆钱树,树下泥土湿润,还有一只木桶放在一旁,桶下几道蜿蜒细流,不知桶里还有几分水。
不知喜眉有几分想念自己。
音顾看着喜眉专心致志地清理着蜘蛛网,便自己慢慢走进去。
她看到了那只桶,桶里一分水也没有,她便若有所思地看着树下的湿润,觉得就算十分的水大约也都倒给了树根,滋养着树。
这树,就是她家里的那棵榆钱树。
趁着阳光灿烂把家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的喜眉刚与一只蜘蛛奋斗完,正顺着梯子慢慢往下滑时,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
“小心。”
“我知道。”喜眉自然地抓住了这只手,自然地回应了一句。
这伸来的手五指修长,搁其掌心似乎能摸到一点儿茧子;这说话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却藏着只有她能听得到的关切。
太熟悉了,以至于喜眉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双足落地后,她才猛得看到了含笑牵着她的手的人,一袭黑衣,静静立在她的身前。
喜眉呆了。
音顾轻松地把她揽在怀里,然后在她的耳边说道:“我找到你了。”
不管我躲到哪里,你都一定要找到我哦。
那夜的话清晰在耳,拥抱着自己的人是如此的真实,喜眉把头搁在音顾的肩上,慢慢任眼泪流了出来。她很想说后悔了,那么轻易的说了几句话,却换得两个人这么长久的别离,她从没有一刻感觉到音顾的怀抱是如此的温暖,不是敷衍你的轻巧,也不是勒到会痛的□,就像她从没有离开过一样,只是一个平平常常的拥抱。
音顾放开了喜眉,看着她哭得满脸是泪,双唇颤抖,却一言不发。
“傻了?”音顾摸了摸她的头,又凑近去吻了吻她的嘴唇,唔,冰冷的。
被吻了的喜眉终于恢复了些神智,看着凭空出现的音顾这才爆发出巨大的惊喜来。
“音顾?音顾!真的是你吗?”她见音顾点了头,却又不死心地加了一句,“顾音音,顾音音!?”
音顾抚额,一手被喜眉拉着几乎要跳起来。那满脸的泪水早已化成了兴奋与激动,不过可以原谅她的语无伦次。
“音顾,你厉害,你怎么找到我的?你知道我们在哪里吗?你认识这棵树吗?来、来、来,这是我们家,是我们的家……”喜眉拉着音顾跳出了门槛,然后指着合上的半旧斑驳的门和绿意昂然的围墙,“音顾,我在这等你好多天了,然后,然后你就出现了……”喜眉痴痴地看着音顾,痴痴地说。
“嗯,”音顾低声道,“我也找你好多天了。”
她找到喜眉,不应该说是巧合,归根结底,只怕还是家里人一手包办的。
那日一早在客栈里遇到罗绣之后,她很快离开了那个地方,她原本是要上竹瑟山去找夙命的,听了罗绣的话后,这才改变了方向。既然家里把自己引到了彦国,总是要留给自己一些线索的,家里有人常年驻扎在这边做生意,那商船想要靠岸也离不得和他们的联系。
音顾是这般想的,不过没想到半道上又碰到一人。
在碰到这个人前,她已经把罗绣给甩掉了。她对这个女人没有恨,似乎她的心里就没装下过恨。罗绣这个女人在她眼里只是可怜而已,甩掉之后这个女人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音顾一点儿也不关心。
当然,她现在不知道她们还会有再见的一天。
碰到这人时,有一些小小的麻烦。这人名叫凤城,是夙命手下的四使女之一,有绝世之貌,却极为厌恶有人对着她面露倾慕嘴脸,往往惹她不耐,是要下手杀人的。
音顾只是在道旁落一下脚,就碰到有两个男子正对着茶棚里休息着的凤城百般讨好,看着凤城将要蹙起的长眉,音顾叹了口气,上前用剑将那两人赶跑了。
“就等着你帮我�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