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身下马,躬身行了个礼,“李大人有礼了。”
那“李大人”坐在马上,低头看着这太监,眼神扫了圈四周,压低声音说道,“你刚才称皇上什么?你不要脑袋了?这事情能到处宣扬?你别以为证实你……丢了皇家的颜面,当心你的脑袋!”他说罢,勒马上前,抬头朝被神策军重重包围的二人,喜道,“找着小妖了?”
“当然找到了,我办事,你放心!”那太监拍着胸脯保证。
“李大人”回头扫一眼太监,问,“你的脸怎么绿了?中毒了?”
“中了花烛泪那妖女的毒针!”太监忙把手绢摊开拦在面前遮丑。
“李大人!”那神策将领像见到“李大人”上前,像见到救兵似的忙奔上前去,“这两人实在扎手,兄弟们损伤太多,还有焠有乌啼霜的乌针在手,见血封喉……”说话间,已是眉头紧皱,为手下兄弟的送命痛心不已。
“行了,我知道了!退后!” 那“李公子”忙一声令下,让正在撕杀的神策军住手,同时在护卫的拥簇下上前。
神策军一退开,小妖与花烛泪立即背倚着背,互为犄角防护。两人侧着头冷冷地盯着那“李公子”嘴角都含着似笑非笑的冷笑。
花烛泪扫了眼那“李大人”,又再看看缩在后面的太监,这“李大人”一来,那太监的气焰顿时灭了不少。她冷哼一声,“我还真当是落难的皇长子,原来不过是丞相府上养的一条狗。”面前这“李大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丞相李林甫的儿子。
“李公子”坐在马背上,嘴角含笑,说道,“二位姑娘,在下无意与你们为难。”
“要朱雀令是吧?”花烛泪哧之以冷笑,厉声问,“你想造反吗?”
“李公子”满脸诧异地问,“此话怎讲?姑娘莫要信口雌黄!”说话间,朝京都方向抱拳,说:“在下是奉旨办事,寻回宫中遗物。”
“据我所知,你所谓的宫中遗物在皇帝老儿手中吧?至于你想要的那一份,哼哼……”花烛泪锐利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那“李公子”,她有点想不明白的是这些人怎么知道小妖和朱雀令有关?这事情,连小妖自己都不知道。而她,也是在今天早上收到谷主王遗风差人送来的书信才知道个大概的。神策军之前一直逼天策府交出小妖,难道也是为了这个?如果天策府知晓个中原由,岂能轻易放小妖沦落江湖,说不定还会一状告到皇帝李隆基那里去。那既然一手养大小妖的天策府都不知情,神策军又是怎么知晓此事的?
朱雀令是北冥七星派的镇派之宝,也是开启龙脉宝窟的钥匙。传说这钥匙一分为二,一面为朱雀令,一面为青龙令。青龙令由历代皇帝保管,而朱雀令则随着历代朱雀王传下去。二十年前,朱雀王李绯烟突然失踪,朱雀令从此下落不明。据王遗风猜测,小妖可能就是李绯烟的女儿。要找朱雀令,也只能从小妖身上着手。这些年,王遗风受世交好友——北冥七星派的李道然所托,一直在暗中寻找朱雀王。如今有了消息,也格外关注此事,并且已经通知了北冥七星派此事。
李公子的眼眸一沉,勾起嘴角,斜睨着花烛泪,说:“这么说姑娘是不肯交了?”
花烛泪将凤血刀凑到鼻子前嗅了下刀上的血腥味,用一种极其阴冷的眼光瞅着李公子,说,“我的凤血刀不答应!”话音一转,突然笑开,道,“不过,我对这朱雀令没什么兴趣,对小妖的身事倒是有几分兴趣。如果你告诉我你们是怎么知晓她的身份的,兴许……我会把朱雀令埋藏的地方告诉你。哦,对了,别想仗着人多势众把我们截杀在这里,不管是我还是小妖死了,这东西都谁也别想再找着。还有哦,你们要是逼急了我,我一害怕,当心我会自尽哦。”
“是吗?”李公子冷哼一声,回头扫一眼身后的太监,眼珠子转了下,说,“这位,确实是当今皇上的私生子,不过他没小妖那么幸运,穷困潦倒中进宫当了太监。刚巧不巧,十九年前,他在宫里伺候一位不受宠的妃嫔。那妃嫔得罪了当时的贵妃,饱受排挤,甚至连怀了龙种都没人敢替她禀报给皇帝知道。可贵妃又怎么容得下有了龙种的妃嫔呢?处心积滤地想要除掉她,可那妃嫔精通医术药理,甚至还有功夫在身,行事又处处谨慎小心,贵妃一时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但后来机会来了,贵妃买通她身边的这位小太监,就是在这位妃嫔生孩子那天,趁着那妃嫔身体虚弱——”
“李大人!你不是说要保密的吗?”太监在边上愤声大喊,神情里满是慌乱。
小妖闻言,脸都白了,冷冷地盯着那太监,问,“后来呢?”
“后来,那妃嫔身怀绝技,即使被偷袭挨了刀仍然把这小太监一掌拍飞到墙角里,同时杀了与太监合谋的几个宫女和太监,咱们的这位……‘公公’也算是福大命大之人,就他佼幸拣了条命。后面的事情,救走你的那位应该告诉你了吧?”李公子坐在马背上望着小妖,笑得有些高深莫测。
后来,她师傅利用进宫探亲的机会溜到冷宫别院探望母亲,刚好发现这一幕,可那时母亲已经没救了。母亲临终前,在她的脚底烙下一朵朱雀烙印和用朱砂点下北斗七星阵,将她托付给师傅,求师傅把她扶养长大。这些都是师傅说给她听的,师傅说当时在场的人都死了,可小妖万万没有想到,这里还漏了一个刽子手。
“小妖!”花烛泪握住小妖的手,说道,“别中计,这姓李的想借你的手杀这太监灭可口。”她哧笑一声,说,“他们在狗咬狗呢!”掌里小妖的手冷得刺骨,拳头紧握,不停地颤抖。花烛泪的心中一疼,突然想把小妖搂在怀里好好呵护,不让她再受这些伤害。可,现在这情况随时会没命,还真不适合。
“我这是在给小妖一个为母报仇的机会。”李公子含笑说。
“你不是说他是李隆基的私生子么?他死了,你怎么回去交待?”花烛泪淡淡地问,握住小妖的手轻轻地捏了捏,示意她稍安勿燥,同时用只有小妖才能听得到的声音低声道:“报仇的方法有很多种,拼杀是最差劲的一种。”
“他这样活着也是给皇家丢脸。”李公子仍然在笑,温和的笑容却难掩阴森,“难道你们不觉得小妖有这样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很丢人么?”
“皇帝都不觉得丢人,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又哪里觉得丢人了?李公子,你应该说:‘他这样活着也是给皇家丢脸,但是小妖杀了他,就刚好给了你一个正大光明地追杀小妖的理由,同时也不用你出手担这杀害皇帝太监私生子的责任。’这太监要是死了,当年从宫里抱走小妖的人也死了,小妖的身份再难见天,能证实小妖身份拆穿这个秘密的人也就不在了,到时候杀我们也就相当干净利落、再无后顾之忧,对吧?”花烛泪的声音猛地一提,大声问,“可在场还有这么多的神策军,难道李公子也想把他们全杀了灭口不成?”
“哈哈哈哈!花烛泪,你果然有点脑子,这都让你看出来了。不过,你不用挑拨我和兵士们的关系,他们都是忠心耿耿,一心向着我的。”李公子说话间,脸色猛地一沉,突然一把操起边上一名神策军手里的枪就朝后戳去,正中太监的咽喉,说道,“都看到了吧?小妖把李公公杀了!”然后用力地将枪头一拔“扑——”一股蓬蓬的热血冲天而去,喷洒而出。血是热的,却是绿的!
花烛泪一见鲜血喷出,急忙抓住小妖朝树上跃去,避开毒血。
“是!”周围的神策军齐齐朗声道,另外几个千牛内面面相觑。但一眼扫及那李公子阴狠的目光,马上一醒,立即改口附和,“是小妖杀了李公公!”就怕李公子也把他们杀了灭口!
花烛泪落在树杈上,“呵呵”一声笑道,“李公子何必心急呢?他中的可是尸毒针,没解药最多三个时辰就化为一滩绿浆浓水。您得当心呐,这血可带剧毒。”轻颦浅笑,风情无限,看到那李公子身上沾的绿血,她笑得分外妩媚。子夜追魂针改良而成的毒针,三个时辰就能让一个大活人被蛊虫吃得精光,毒血沾到肌肤就能顺着毛孔渗进体内。她扫一眼小妖,为防保险起见,还是塞了颗药丸到小妖的嘴里,“吞下去,解药。”同时也塞了颗到自己的嘴里。
小妖嚼也没嚼,就把药丸吞进腹中。经花烛泪一提醒,也冷静下来。但对于“朱雀令”的事仍是一头雾水。她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朱雀令,不过想到脚底上的朱雀烙痕,猜想可能是与其有关。应该是关于她母亲身世的。师傅也曾经向她提起过。师傅说母亲是在一个大雪天昏倒在府衙外,被师傅的姑父救了。师傅的姑父的两个儿子都早夭,她母亲自称双亲皆过世,无处可去,就被师傅的姑父收为义女。后来,朝廷召秀女,见她母亲容貌绝丽,就召进了宫里。当师傅的姑父知道母亲去世后,再次受打丧女之痛的打击,旧疾复发,没多久就去了。
现在听到他们这样说,小妖突然觉得母亲的身世似乎不是一个孤女及没背景、失宠并且得罪权妃的嫔妃这么简单,脚上的朱雀烙印和北斗七星阵也不如师傅说的那样是母亲为了告诉她是皇家血脉而留下的。
第七十章·枫林大捷逸走枫华
李公子低头看了下沾在袖子上的毒血,面色倏地转为阴沉,抬起头望向树上的二人,沉声道,“小妖与恶人谷妖女花烛泪贪图回乡祭母的‘李公公’的财物,劫杀了李公公,拿下她们替李公公报仇。”跟着又补充句:“花烛泪死活勿论,小妖要活的!”
小妖闻言冷笑,“你还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也敢栽脏陷害!”眼角余光突然瞟见远方有动静,她抬头一看,便见一群人正飞速地朝这里奔驰而来。茂密的枫树枝叶遮掩了视线,但从树叶缝隙看到的情况来判字,人数不下百人。这些人的衣服饰物也不统一,倒像是一群草莽乌合之众,可他们的速度极快,身手敏捷,一看便知是身怀功夫的习武之人。待那群人近了,小妖又发现来的不止这一路,四面八方都有人赶来,或三五成群,或几十人成堆,待他们奔近,各路小股人马混合,居然有五六百人之众。
神策军众将士正欲动手,可还没来得及动手,便发现自己反倒被人重重包围住了。
李公子发现情况有变,当场变了脸色,沉声怒喝,“你们是什么人?胆敢与朝廷作对,与神策军作对?”
一个漫妙又略带冷意的女声从另一端的树梢上飘来:“神策军?天策府我都不放在眼里,还怕了你们神策军么?”清冷的声音犹似三月细水,为这酷暑季节带来几丝凉意。
“你是何人?”李公子问,循声望去,却只见枝叶重重,哪见佳人影踪半分。
缥纱的声音在林中缠绕,答道:“凤凰泣血刀有泪,乌啼悲霜毒无影。有花烛泪在的地方,怎么能少了我?”
“紫瞳毒圣陆影纱!”李公子惊喊出声,随即便闻得树叶沙沙声响,枝叶抖动间一群白衣黑袍的明教弟子如同大鸟般从枫树丛中露出行踪,七零八落地散立于这些高达数丈的枫树上。看似零散的他们,却刚好将这群神策军团团围住,再配上地上赶来的恶人谷弟子,刚好铺成一张天罗地网。
“哟,没想到居然把陆大圣女也招来了!”花烛泪打趣道,视线四处扫荡搜寻陆影纱的踪影。明教弟子露了面,陆影纱却还不见影踪。
陆影纱语带调戏的声音又从林中传来:“你都放出恶人谷的求救讯号了,我能不赶来救你的命么?你要是死了,我找谁哭去?谁又能把你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儿赔给我?”
一提到“如花似玉”几个字,花烛泪就想起死太监的那句“可怜本宫如花似玉的美貌啊”,顿时觉得她的脸也快成绿色的了,怒声斥道,“死远点,再让我听到‘如花似玉’几个字,我活剥了你。”
“剥皮还是剥衣服呀?剥皮我怕疼,你还是剥衣服吧,我等着你。”令人面红耳赤堪称恬不知耻的话却从陆影纱嘴里吐出来倒让人觉得落落大方,很有调侃的味道。
“免了,我对你的姿色没兴趣,嫌弃!”花烛泪嫌弃地别过脸,朝树下的李公子望去,问,“李公子,你现在还要死活勿论吗?”
李公子“哈哈”一声大笑,阴鸷的神情顿消,换上一副和蔼的神情,“烛泪姑娘说笑了。我与恶人谷和明教素无过节,又岂敢得罪?刚才玩笑之言还望姑娘见笑。”
“我也喜欢开玩笑,最喜欢把别人的头割下来开玩笑,李公子不介意吧?”花烛泪笑意吟吟地问,看那李公子就像看一具死尸似的。
“哈哈哈哈!”李公子再次放声大笑,他笑着说道,“我乃堂堂相国府公子,朝廷官员,今日我若死在姑娘等人手里,我怕姑娘将来无处容身。”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花烛泪的神情倏地一沉,冷声令道,“恶人谷儿郎听令!”
“在!”恶人谷弟子齐声应道,声若雷响。
“杀无赦,一个不留!”花烛泪的话音一落,恶人谷的人用吼叫的声音应一句,“得令!”像出闸的恶狼般扑向他们的敌人。恶人谷的本身就是一大群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的托身处,他们绝大多数人都是从刀山火海里淌过来的,对敌拼杀时的那股子狠劲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想象得出的。这群人冲进骁悍的神策军中简直就如同野狼扑入羊群,嚎叫着朝那些小羊羔扑去,将他们一个个撕成碎块。
拼杀很惨烈,压倒式的屠杀遇到为活命的浴血反抗,马蹄踏血,刀兵交撞,喊杀嘶吼声响彻了整座枫林。枫叶林在长安城外不远,而此地又正是官道旁,朝廷的支援随时会来。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所以神策军拼命突围,恶人谷的人则是奋力击杀,意图在最快的时间里将他们全部诛尽。
两百名正规军对上六七百名江湖恶徒,这简直比两百人遇到一千人的正规军还要惨。
血染红了枫林,洒满了官道,来往路人见此景况调头就逃。长安城外的枫林官道成了一片惨烈至极的战场。
等半个时辰过后,朝廷的军队闻讯赶来时救援时,战斗已经结束。只见到神策军尸横遍地,官道上、枫林中七零八落地散落着死状极惨的尸体,竟没留下一个活口。
李公子死在被他杀死的太监身边,尸首分家,尸体边上还有人用树枝划下一行小字:我就是开玩笑的。当时在场的人都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