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过一个月,伤口仍未愈合。请善心人士替我施放伯荷×米(注1)!
「再说,一个月前离开凉月家宅邸时,我不也问过你:『真的要来我家吗?』」
「嗯,那时候我是同意啦……」
注1伯荷伊米,电玩《勇者斗恶龙》中的回复咒文。
九月下旬时,我以为我家两个月后便会重建完毕,很快就能离开政宗家。
谁知天不从人愿。
说来不幸,由于十月时下了好长一阵子的雨,工程进度大幅落后,我家要等到年底才能重建完毕。
所以到十一月时,我和红羽依然住在政宗家。
「……红羽,你能不能把牛奶拿给我?」
「嗯、嗯。哥,给你。」
坐在餐桌边的红羽将牛奶递给我,她看起来战战兢兢的。
平时的她绝不会如此蒌靡。别的不说,光是她在吃饭时一直保持沉默到现在,就已经很不可思议。
坂町红羽。
我家的小怪兽这一个月以来都是这样子,原因应该是在凉月家度过的最后一个早晨进行的摔角游戏。
当时因为失恋后遗症而遗体鳞伤的我,对着红羽大叫「继续用摔角招式殴打我」,这件事似乎让红羽受到极大的打击,从那时候以来,她一直处于萎靡状态。
看来她似乎以为我发疯了。
唉,看到那副光景,也难怪她这么想。换成是我,如果家人变成那样子,铁定会毫不犹豫地送他去医院或警局,再不然就是去除灵。
总之,最近的红羽温顺到吓人的地步,居然完全不对我施展摔角招式。
所以,每天早上叫我起床的任务便由政宗接手。虽然我这下子总算从长年以来的摔角地狱中解脱,可是,那已经成为生活习惯的一部分,现在没了我反而觉得怪怪的。
「反正你们家过一阵子才会盖好吧?既然如此,就在我家住下来。能够住这种高级大厦,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户长嚣张地挺起胸膛。
哦,对了,说到高级大厦……
「哎,政宗,最近……是不是有点奇怪?」
「咦?奇怪什么?」
「就是……我和红羽刚搬来这里的时候,不是发生很多怪事吗?」
「的确发生很多事,但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
不,会觉得那些事没什么大不了,是因为她的神经太粗。
一个月前。
我们搬来以后,最先面临的震撼弹是——灵异现象,亦即俗称的顽皮鬼现象。
政宗这种贫穷少女能够住在这样的高级大厦里,是因为这里是写实版鬼屋,租金极度便宜。
打从借宿生活第一天起,我便完全明白租金便宜的理由。
只要一睡觉,一定会被鬼压床,其他还有凭空传来的怪声、明明没拿出来却出现在桌上的杯盘、自动打开的电视等等,有害心脏的事件多如牛毛,这间套房铁定被诅咒了。
但不知何故,最近这些状况完全平息。
站在厉客的立场,这当然是件值得开心的事,但消失得这么突然,反而让我觉得毛毛的。
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呃……哥哥。」
说来意外,此时开口的居然是红羽。
这家伙之前也被这间套房吓得心惊胆跳,起先甚至怕得跑去政宗房里睡。我这个妹妹最怕鬼,据说理由是没有实体的对手她打不赢。
所以,这可是相当稀奇。
这家伙居然会加入她最害怕的话题?
「哥哥,我可以说吗?」
「嗯、嗯,怎么啦?」
「呃,其实我早就想说了,只是一直说不出口……大约三个礼拜前的晚上……我碰见那个人。」
「……」
刹那间,我全身都冒出鸡皮疙瘩。
……那个人是谁?
我满心疑惑,红羽的口吻则是非常沉重,活像「世界奇妙物语」的塔×利(注2)。
「当时应该是半夜三点左右,我想上厕所而走出房间,结果碰上了。」
「碰上……碰上什么?」
「就是……那个人啊。」
「……」
那、那个人该不会是……之前政宗所说,占据套房的G吧?附带一提,G既不是钢×也不是读卖巨×,而是GHOST。
「我吓一大跳……」
「是、是啊!当然会吓一跳。」
要是我遇上同样的状况,也会吓一大跳。想当然耳,这间套房里除了我、政宗和红羽以外,并没有其他人居住。
「那个人看起来是穿着白色洋装、留着长发的年轻女人。她对吓一跳的我说:『哎,和我一起玩好不好?』」
「……」
注2 「世界奇妙物语」为日本专讲奇闻怪事的深夜节目,由塔摩利担任旁白。
「我、我很害怕,所以……」
「所、所以?」
我发现自己反问的声音居然在颤抖,因为红羽说话的口气根本不是在开玩笑。清爽的早晨转眼间化为战栗的恐怖秀。
「我……我……」
红羽对着暗吞口水的我说道。
「忍不住……把她摔出去。」
「……」
嘿,暂停一下。老妹,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反射性地把那个人摔出去。」
「摔、摔出去……」
「而且是用德式拱桥摔。」
「你是说真的吗?」
「那真的是会心一击,如果是拳击赛,助手铁定扔出毛巾。那是双方交手四秒就KO的秒杀剧。」
「……」
好恐怖……
比起幽灵,这个若无其事地对未知存在施展德式拱桥摔的摔角痴要来得恐怖许多。
「接下来才是重点。」
红羽继续用沉重的语气说道。
咦?故事还没结束吗?该不会那个人为了报德式拱桥摔之仇,附身在红羽身上吧?若是如此,那可不得了,我得快点去找驱魔师。
「我把她摔出去以后,她慢慢站起来……」
「……嗯、嗯。」
「用很严肃的表情对我这么说。」
红羽带着正经得无以复加的表情开口——
「『谢谢,我终于可以成佛了。』」
「你骗人~~~~~~~~」
听到这种比扯铃还扯的桥段,我忍不住大叫。如果我是某部知名棒球漫画中的斯巴达老爹,铁定会翻桌。
「我、我才没有骗人!全都是真的!」
「冷静下来,红羽,我想你一定是太累。」
「我才不累!」
「不,我不是说你累,是说你被附身了。」(注3)
「被附身?」
「啊!对不起,妈妈,我保护不了红羽……」
「拜托你不要那么后悔,哥哥!」
红羽对着完全不相信她的我大发脾气。
不不不,因为这种桥段实在太离谱,为什么挨一记德式拱桥摔便能成佛?即使是G×美神,也无法用这么惊人的方式除灵。
「我也觉得一碰面就突然使出德式拱桥摔,实在太失礼。」
「岂止失礼,在大街上干这种事可是犯罪。」
「所以,我决定和坂本小姐好好谈一谈。」
「谁是坂本小姐?」
「咦?我没说吗?就是那个人啊。机会难得,我们决定自我介绍一下,所以她就把她的名字告诉我。」
「拜托你别再说些让人不知该做何反应的话!」
这家伙该不会是真的被附身吧?
注3日文「疲累」和「被附身」的发音相同。
和幽灵交谈,怎么想都是精神有问题,并非「异文化交流」一语便能带过。
「然后啊,坂本小姐告诉我,其实她也很累。毕竟,最近经济不景气。」
「经济不景气和幽灵有什么关系?」
「她说她光看电视新闻,心情就变得很沉重。」
「没想到坂本小姐还挺神经质的……」
「所以,她本来就打算找机会成佛。她还说,她玩哥哥也玩腻了。」
「原来发生在我身上的灵异现象全都是在捉弄我吗?」
小心我宰了你喔!坂本!
不,冷静下来。坂本小姐已经死亡,她的职业是幽灵啊!
「所以她偶然碰上我,挨一记德式拱桥摔之后,便觉得心满意足。」
「为什么挨一记德式拱桥摔之后会心满意足?」
「坂本小姐说她是摔角迷,死前一直很希望能被狠狠摔一次看看。」
「好惊人的留恋!」
「我把她摔出去以后,她说:『我可以奔向终点了吗?』」
「她早已经抵达终点啦!」
你已经死了!已经穿越终点线一次!只是为了找寻成佛的机会才留在人世吧!
「坂本小姐还说:『对不起,过去一直拉着你们陪我消磨时间: 」
「莫非……这间屋子里发生的各种灵异现象,全都是坂本小姐为了消磨时间而搞出来的?」
「坂本小姐生前便喜欢吓人,变成幽灵之后,更是以吓人为己任,使命感完全燃烧起来。」
「干嘛燃烧这种没用的服务精神!」
她是刚出道的搞笑艺人吗?尽把干劲用在奇怪的方向上,也该替我们这些被她拖下水的人想一想吧?
「坂本小姐最后说『谢谢,再见』以后,便从我面前消失。」
「最后倒是走得挺干脆。」
「正确地说,应该是『谢谢,再见……我会在地狱等你的,四眼田鸡』才对。」
「这种时候干脆地离开就好啦!」
「呀哈哈!别担心,哥哥,这句话一定是坂本小姐开的玩笑。坂本小姐是个很幽默的人。」
「那也不用在临走前留下这种让人不舒服的话啊!」
坂本小姐,求求你上天堂吧!还有,如果可以,等我成为老爷爷往生以后再和我见面,到时我会带着羊羹或红豆饼当伴手礼。
「总之,刚才我说的是发生在三个礼拜前的事。不过当时是深夜,我睡得迷迷糊糊,不知道这究竟是现实中发生的事还是在作梦,所以一直不敢提起。现在说出来,感觉舒服多了!呀哈哈~」
红羽快活地笑着说道。
……拜托,千万要是梦。
我使尽全力如此祈祷。
刚才那番话实在太不真实。红羽一直不敢说,应该是不希望别人认为她在妄想。
不过,事实上,灵异现象的确已完全消失。
或许一切都是偶然,但对于住在这间屋子里的我们而言,这是个再令人开心不过的好消息。我想,身为户长的政宗一定也很开心……
「呜呜……再见,坂本小姐……」
「你在哭什么啊!」
我忍不住吐槽。
只见政宗嚎啕大哭,泪流满面。
咦?为什么?坂本小姐成佛,她那么舍不得吗?
「罗、罗唆!没办法嘛!」
「呃,为什么?」
「一直以来,这间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有其他人在总是比较安心……」
「……」
呃,你说的其他人是幽灵耶!话说回来,这家伙明明是只泼兔,却这么怕寂寞。
「……」
不过,思及政宗生长的家庭环境,这也难怪。
在我们搬来之前,政宗一直独自住在这栋高级大厦的套房里。
——家庭因素。
用这四个字便可说明政宗的状况。
政宗目前被迫离开家人、独居在外,难怪她会变得这么怕寂寞。毕竟她和我们一样,只是个平凡的高中生。
所以,或许我和红羽搬来这间套房是件好事。
「我吃饱了。拜拜,哥哥,我要去参加社团的自主练习。」
吃完早餐的草莓果酱吐司后,红羽规规矩矩地合掌说道。
「咦?政宗,你不跟她一起去吗?」
「自主练习不去也没关系,我请假。再说,今天是星期日,我才不想练习。」
「咦?很好玩耶!干嘛不来?」
「觉得那种练习好玩的应该只有副社长和你吧。啊,坂町,你三点前会回来吗?」
「呃,我不确定,得看练习内容而定……」
「是吗?好吧,今天三点超市有特卖,如果你赶不上,我只好带蠢鸡去。」
「了解,兔咪学姐。」
「……要我跟你说几次?别用那个绰号叫我……」
「呀哈哈,有什么关系,我们像一家人啊!再见!」
红羽留下这句话后,快步离开客厅,她遗是一样冒冒失失的。话说回来,手工艺社的自主练习是什么?
「你妹真的很吵。」
政宗一面收拾自己的碗筷一面说道。
这么一提,红羽似乎变得开朗一点。
莫非是把坂本小姐的事说出口以后,觉得舒服多了呢?她打起精神是无妨,只要摔角地狱别因此重启即可。
「不过,偶尔和她这样的人在一起也不错。」
「咦?」
正当我胡思乱想时,政宗突然如此说道。
「其实……我是独生女,一直很希望有姐妹。」
「哦、哦……」
「怎、怎么?干嘛露出那种困扰的表情?」
「不,因为……你要她这种姐妹啊?」
坂町红羽虽然是我妹妹,但我不得不说,她实在太危险。我认为她应该列入「华盛顿公约」的保护动物清单里,豢养在上野动物园比较好。
从我这个与她在同一个家里一起生活十几年的人看来,和红羽一起生活像在养狮子或西伯利亚虎一样,随时可能被咬。
「可是,习惯了就好吧?」
「你会这么说,是因为你没挨过她的摔角招式。」
「每天给她饭吃、照顾她,她便会乖乖听话。」
「你果然把她当成宠物!」
这家伙要否定人权到什么地步?在这个家里,我大概是家犬,红羽是家猫,两个人都是以「提供住处」为条件被政宗饲养。
「我又下是真的当她是宠物。」
「那你干嘛那样说?」
「唔……因为……像刚才那样当面说『我们像一家人』,多难为情……」
政宗小声地喃喃说道,脸颊微微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