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用哥哥听不到的声音,小声说了起来……
“我也一样是那么柔弱,那么虚幻无常的一个人。啊,我原来每天都在痛切地品尝着这种滋味吗……即使现在这一瞬间也是……”
此时,她那仿佛冻僵似的的脸庞面无表情,也因为不安和担忧而变得稍微有点阴郁。然后她缓缓地向通往剧场外的大门看了一眼。
像是要说些什么似的动了动嘴唇。
久城——她似乎是说出了这个名字。
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就像觉得很寂寞似的,她默默地低下了头。
就在维多利加这么想的时候……突然……嘭的一声,头顶上突然传来什么东西的声音,眼睛一下子就被遮住了。
“……快点,拿走。
“让这个孩子生气,真是太有意思了!明明是那么小、像梦里的人偶一样可爱,可是头发却像是可怕的恶魔那样倒竖着发起脾气呢。”
“这个声音是金佳·派吧。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赶快给我拿开。”
“和你这小脸儿真不配哦,用那像大人一样的深刻表情思考问题。我只是想让你赶快打起精神来啦。你应该生活在阳光中,尽情地唱歌跳舞。那才是最好的。来,笑一个看看!”
“我笑了。我现在心情已经很好了,所以你赶紧给我拿开吧。”
漆黑一片的视野,正一点点地自下而上恢复成侧台一片繁忙的景象。
金佳·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面前。她穿着皇太后陛下的威武服装,配合上舞台化妆的姿态,正在那里抱着肚子大笑。
在她旁边,还站着一个身穿同样气派服装的帅气男演员。看来那就是演国王陛下的人了。他用两手捧着一顶巨大的王冠,很有兴趣地看着这边。
“呀!这不是一位美丽动人的小姑娘吗。金佳·派,这就是你刚才说的,过去跟你关系很亲密的那个舞女伙伴的女儿吗?”
“就是呀。你待会儿可以去看看走廊里的那副肖像画,她跟母亲真的是太像了。真的,我第一眼看的时候真是吓到了呢。”
因为金佳·派的声音很响亮,周围的演员们纷纷聚集了过来。他们你一手我一手地这里戳戳维多利加的脸蛋,又那里拽拽领结和小帽子。维多利加忍不住发火了,生气地大喊了一句“快住手!”,但演员们还是毫不在意,“做得还真精巧呢,看,她眨眼了!”“喂,这看来并不是人偶呢。啊,活的,是活的耶!”“好可爱呀。这么小小的,到处都软乎乎的!”还是继续摆弄着她。
布洛瓦警官大概察觉到有危险,早早躲开到一边去了。
这样一来,维多利加就像迷失在满是尘埃的废城里的孩子,被中世纪的贵族们幽灵围在中间了。
维多利加沉默了好一会儿,小小的肩膀不停地颤抖着。
没过多久她就真的发怒了。
“叫你们住手没听到吗!蠢材!”
“你看,这一生气起来越发像她的母亲了。每次都是这样鼓起脸来,像是动物在威吓一样,倒竖起那头漂亮变换的金色长发……”
本来正在捧腹大笑的金佳·派,却突然露出了哭包子般的脸。
饰演国王的演员发现这一点,移开了戳着维多利加脸蛋的手指,把拿在手上的王冠重新戴好。
看来刚才套在维多利加头上的东西就是这顶王冠了,尺寸与男人的头部非常相符,然而它的尺寸却正好跟男人的大小相符,戴在他那头梳得光亮的短金发上,男演员看起来就跟国王无异了。
“好啦!别哭了,金佳·派。最近你还真是爱哭哦?”
他拍了拍金佳的肩膀安慰道。
“这个孩子真的跟已经消失多年的柯蒂丽亚·盖洛很相像啊……”
滂沱的泪水瞬间冲乱了脸上的浓妆。演员们都慌了手脚,赶快围住了金佳·派。
“本来不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很像了,而一生气起来就更像了啊。我想,这一定是因为她们的灵魂很相像吧。跟那个令人怀念的、我最喜欢的柯蒂丽亚……”
“你的泪点真低耶。昨天不是也为别的事情哭过一次了吗。真是的,打起精神来嘛,金佳·派。你可是相当于大家妈妈一样的存在哦。我们要唱歌跳舞,每天都高高兴兴的,不是吗?”
“嗯,不过,大家都走了。现在在这里像这样兴高采烈地聊着的你们,不知什么时候,也都会留下我一个人离去的……”
就像一群中世纪的幽灵似的,围在擦着眼泪的金佳·派身旁,穿着华丽衣服的演员们一个个走开了。
然后就只剩下维多利加还在旁边。
维多利加依然以一副冰冷而无表情的脸庞观望着这一幕情景,脸上的表情却缓缓松弛了下来。
从她的眼眸中滑落了一滴小小的泪珠。
就像从一尊冰雕上流下了一滴小水珠似的。
接着,她的双唇轻轻张开:
“妈妈和我真的那么像吗?”
刚刚在天花板飞了一圈的白鸽,此时缓缓飞回维多利加身边。
停在她肩膀上。
“而且一发怒,就更像了吗?就因为我和她的灵魂很相似……?”
白鸽咕噜噜噜地从喉咙发出声音。
维多利加低着头,脸颊有些许扭曲,看起来既像在笑,也像在强忍着眼泪。
舞台上的光影色彩开始急剧变化起来,工作人员的声音也不断此起彼伏。
3
剧场的后台里,弥漫着粉底的味道。
空气里漂浮的粉尘,再加上汗味、烟味和忙碌着的人们散发出的热气,就连味道也充满丁喧闹的气氛。四面竖着化妆镜和巨大的衣橱,还有本来是给客人用的椅子也散乱地放在那里,附有藤蔓和猫足装饰的椅脚部分有的都已经肮脏不堪了。脱下来的戏服、内农甩得到处都是,巨大的镜子上还有人用口红写着〈The show must go on!〉的文字,在这混乱的环境中,漂亮的演员和舞女们各自忙着化妆换衣服……
“咳咳!咳咳!”
一弥刚踏进一步,就被扑面而来的烟尘和气味呛到了。刚才明明还精力十足地来回转了一圈,可是一进这里就突然觉得头晕目眩,一下子摇摇晃晃的想扶住墙边的衣橱。
不过手的触感好像软绵绵的,他慌忙睁开眼睛一看,发现自己靠着的是一个挂满丝质女性内衣的衣架。
一弥的脸马上变得通红,急忙两手高高举起。
这时一个女演员发现了僵住不动的一弥,以担忧的口吻问了一句“怎么了,小朋友?”明明还很年轻,这声音听起来却充满了美酒和香烟的气息,同时有一种令人难以拒绝的蛊惑感——那正是夜晚世界的声音。
“啊,那个——”
一弥高举双手看过去,却发现女演员的上半身穿着王宫风格的华丽礼服,而下半身则只穿了件内裤和吊带袜,还把那长长的美腿跷在镜台上。结果一弥的脸变得更红了,他赶紧仰头看向天花板,以困惑的声音说道:
“我、我是在找一个还记得这里过去事情的人。呃,就是从一九〇〇年开始就在这个剧场里工作的人……”
“哟。”
女性抓了两下头。
“要找待了那么久的人啊,那么先去找金佳·派吧。此外还有另一个人,就这两个了。”
“那个,能告诉我是哪一位吗?”
“好啊。”
女性点点头之后又说道:
“不,你先等一下。
女演员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在后台看了一圈。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那些抽着烟袋、梳着头发、描着眉毛的人们都在倾听着两人的对话。女演员笑了笑说道:
“小朋友,你试着猜一下怎么样?”
“是!……啊?要猜什么呢?”
“所以说嘛,在我们之中,谁看起来像是在这里待得最久的‘老太婆’级别的人物呢?好啦,你要仔细看哦!”
她把香烟叼在嘴里,双手抓住一弥的脸蛋,狠狠地拽过来。
她强行让一弥环视着后台的各位女性,但是一弥看到一半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不管哪一位女性都长得那么美丽丰满,而且都有画上妆,实在难以分辨年龄大小。头发有黑的、金的还有红的。有波浪般的金色长卷发,也有柔顺的黑色长直发,还有像男孩子般朝气蓬勃的红色短发。瞳孔的颜色也一样,有蓝色、灰色、黑色还有棕色的。脸型也是各有各的特色,从这些方面根本就找不出可以判断年龄的要素。
这时候,从一弥身后现身的塞西尔老师突然出声道:
“那个人,还有那个人——!”
一下子就指出两个“老太婆”级的人物。
一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其中一位上半身只穿了一件棉胸罩,戴着一副镶金链的眼镜正专心看着报纸。这位富有智慧美的苗条黑发女性“啊”地肩膀一震。另一位正对着镜子用梳子把一头热情的红发往后梳的丰满女性,则是透过镜子看过来,“啧”地咂了咂舌头。
“猜中了哦!太厉害了,小姐。”
“因为我是老师呀!”
塞西尔老师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那边被叫到的两位性感“老太婆”则咯噔咯噔……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然后——
“你得意个什么劲呀~”
“戴着圆眼镜的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边说还边动起手来。
“好痛!”
“哇,我可没说什么啊!?”
两人一个从右边,一个从左边,开始狠狠拽住塞西尔老师的头发。然后旁边一弥的侧腹也被她们撞到,两人都发出惨叫在后台逃窜起来。
先是红发的女人咬着香烟,以充满怀疑的口吻说道:
“Blue Rose在一九〇〇年已经死了?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在刚走出后台的狭窄走廊上,摆着一张华丽的躺椅,据说这也是舞台用的大型道具之一。旁边放着一张矮矮的茶几,看起来就让人觉得很不方便。大概是为了在演戏的时候让观众们看清演员的动作才故意这么设计的吧。
红发女人一屁股重重地坐在茶几上,然后把头摇了几下:
“那是不可能的啦!因为我还曾经见过那家伙呢。”
“咦,你还见过她吗?”
一弥反问道。
一弥摆出立正的姿势,鞋尖还一丝不苟地并拢在一起。旁边站着塞西尔老师,头发经过一番拉拉扯扯而变得乱蓬蓬,她也一脸认真地聆听着对话,还时不时发出嗯嗯嗯嗯的声音。
红发女人看到从一弥背后跑来的小兔子,就把它抱了起来,摆在自己大腿上说道:
“她突然就那么消失不见了,结果还惹出一大堆传闻。有的说她被富豪相中而移民去了新大陆,有的说她自己摇身变成冒险家只身探索非洲去了。不,的确还有人说她死了,还说在哪里找到了她的坟墓……”
“妮可儿·露露的墓碑,的确就立在那个后街的小教堂里。”
“但是,这我就觉得奇怪了。难道说那个坟墓,是在她活着的时候就做好的吗?”
“这怎么可能!”
另一位拥有智慧美感的黑发女性插嘴道。她正舒舒服服地坐在躺椅上伸展着身体,像是一只瘦削苗条的猫咪伸着懒腰。
红发女看了她一眼:
“所以说啊,我记得那应该是在一九一〇年。当时离她突然消失已经有十年之久了。正好是我第二次结婚的那个时候……”
“哎呀,不是第三次嘛?”
“你少说两句不行吗!”
“啊哈哈!”
“真是的,相处得太久的伙伴,老是记得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真是麻烦死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红发女人也只是笑眯眯地轻轻敲了敲黑发女人的脑袋。黑发女则是夸张地打了个大哈欠作为回应。
“总而言之,我就在那个时候看到了十年没见的Blue Rose……喂,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了吗?”
“没错,没错。”
“当我表演结束走出舞台,疲劳了一天正要回去的时候,和一辆像是贵族们乘坐的豪华马车擦肩而过。然后我突然就听见‘哎呀,是你吗!’这样一个令人怀念的声音。我猛地抬起头,就看见Blue Rose从小车窗里看过来。那满脸的笑容就跟以前一模一样。她那发自内心对生活的欢喜表情,就像马上要跳起舞来似的。就连现在想想,那个笑脸依然清晰可见。那张自然流露的笑脸,稍微带点邪恶,可爱到令人有点嫉妒……就像是彰显女性的存在一般。如果那不是妮可儿·露露的话还会是谁呢?而且她确实是叫住我了。这点绝对没错。”
红发女人耸了耸肩膀,以小声说道:
“如果不是碰上了幽灵的话。哈哈!”
黑发女也一脸忧郁地点头说道:
“说起来我也看到过哦。”
“咦,你说真的!”
“那是在听你说起这件事的两年后吧。我当时正跟作为赞助人的贵族老爷去郊外湖边散步……”
“有这种事吗?我明明对你的男性交往经历一清二楚,怎么可能不知道?”
“哎呀,就是那个啦!虽然是叫他老爷,不过因为我把年龄报低了十五岁,实际上那个老爷比我还小的那个……”
“啊,原来是那个啊!”
啊哈哈——两个女人马上相视而笑了。
结果两人就围绕着那段和比自己年轻的老爷展开冒险式的恋爱场面,开始手舞足蹈地重现了起来。真不愧是女演员,演技实在逼真极了。一弥不由满脸吃惊地看着她们演的短剧。
身旁的塞西尔老师却是再也看不下去了,她啪哒啪哒地跺着脚,然后又伸长脖子用手掌捂住一弥的两边耳朵,然后大声吼道:
“这在教育上是很不好的耶!”
那边的两个女人也顿时吓了一跳,停下了短剧的表演。
“你在说什么呀?你看来也不像是个死板的教师吧。”
“我就是一个死板的教师。我是这个孩子的班主任!”
“哎呀呀!”
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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