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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真敢说。」
「机械没有心。我比起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点。在你这个机械人偶的内部,连一滴温暖的血液都不存在。不管怎么说……」
「咕……」
「在被移送到学园之前,从你被隔离在布洛瓦家的塔里开始,我就已经认清你这只小狼了……」
说完后,布洛瓦警官转身背对维多利加,身体保持着く的形状伸出了手,在腰间的箱子的阻碍下艰难地打开了门。
他走到了走廊上,“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迈步走了出去。
在走出了两、三步后,一阵完全无法想像是由那具小小的身体所发出来的仿佛能够震动天地般的灰狼的嚎叫声,从背后追逐而来。
布洛瓦警官一脸惊恐地加快了脚步。
维多利加那悲伤的,同时又带着暗沉的愤怒的颤抖的嚎叫声孤独地回响在一个人都没有的走廊上。
这道声音回荡在走在走廊上的布洛瓦警官的脑中,不断地唤醒了他过去的记忆。
灰狼的嚎叫声……
那是比起现在更为娇小,几乎未曾与人交谈过,被监禁在耸立于布洛瓦家内庭中那座灰塔中的……尚未满十岁,娇小又凶暴的,灰狼的幼崽……
布洛瓦警官低下了头,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在给欧洲留下了巨大的伤痕的世界大战结束后,又经过了数年。
那时的古雷温,尚处于少年与青年的过渡期,才刚从寄宿学校回到了侯爵家的城堡。她的身体比起现在更为纤细,因为他那长长的金发与美貌而经常被人远远地认为其是年轻的女性。
他当然知道他的异母妹妹被监禁在耸立于内庭中那座灰塔中。但是在他听到那回响于夜色下的可怕的嚎叫声,并且看到了那些将食料、书籍与大量的衣服拿到塔中的女仆们惊恐的表情后,他决定绝不要跟这样令人不快的东西扯上关系。
但是,在某一天的夜里。
古雷温不断地颤抖着,一步一步地爬上了塔中的石阶。
——对了。
那也是一个临近圣诞节的夜晚。
簌簌飘下的雪花,将冬夜之森染上了灰色的色彩。他从女仆那儿听说,灰狼在这个时节比平常叫得更为频繁。据说她是在呼唤离散的母狼……每夜,她都哭喊到声音沙哑……
在又踏上了一步之时,叫声再度响起。
但是古雷温仍然继续攀登着楼梯。
最后到达的最上层,是一间冰冷的,由石头所制成的小房间。淡茶色的书本覆盖住了所有的墙壁。本以为这是为了防寒用的,但似乎并不是这样。就在地上摊开的多本书籍来看,似乎是那名灰狼在阅读它们。
在房间的一段,他的异母妹妹正双手、双腿着地,伸长了苍白的脖颈,向着从小窗户中看到的月亮悲伤地嚎叫着……
仿佛不应存在于这个世界一般,娇小美丽的脸庞。从张大的嘴中可以看到尖锐的犬牙。绿色的眼瞳仿佛镶嵌着宝石的人偶一般,每当其啼哭之际从其眼中留下的泪水,仿佛悬挂于天际的乳白色的星海一般,冰冷、却又梦幻……
对于第一次见到的异母妹妹的异样的姿态,古雷温感觉到了一丝恐惧,与本能的排斥。
这时,正在嚎叫的妹妹突然看向了这里。
虽然从第一次见面的妹妹的身上感觉到了些微的敌意,但是覆盖在那细弱瘦小的娇小身躯上的,是一种病态的天生的漠不关心。那仿佛是生来便寄宿于她体内的病原菌一般,看来已经彻底地支配了小灰狼的全身。
「我有事,想请你帮我。」
「……………什么?」
那是仿佛从地底传来的沙哑的声音。
这是孩童的声音吗?是因为哭喊过度而变得沙哑的吗?还是说,这与生俱来的如老婆婆一般的声音,就是妹妹——维多利加这个存在的本质吗?
古雷温有从女仆们处听说妹妹那不同寻常的头脑。明明被监禁于塔中,而且还是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却几乎把握了塔外的世界所发生的所有事。只是从来到塔中放东西或是打扫的女仆们的举手投足中找出了众多小小的碎片,再经过灰狼的头脑进行重组,便能得出结论。这份洞察力早已超出了人类的极限,却仿佛是恶魔一般……据她们说,现在城堡中充满了灰狼那看不见的眼睛,正在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我有一个,想救的人。是与我青梅竹马的女孩。」
「…………理由呢。」
「因、因为我爱着她!」
古雷温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金色的长发摇晃着,他像女性一般扭捏了起来。
但是因为妹妹沉默的时间也太长了,他尝试着偷偷看向了她。
那如同人偶一般的表情中,完全感觉不到她其实是一名人类。在一段漫长的沉默后,年幼的维多利加面无表情地仅仅动了一下她那形状姣好的嘴唇。
「爱着她?」
「是啊。」
古雷温感觉很不愉快地抬起了下巴,俯视着坐在地板上看着自己的维多利加。
娇小的身体。但是,一旦开口,说出的却是如同大人一般的早熟的话语。而且声音还像是老婆婆一样……
他又环视了一下小房间。
令人惊恐的书籍之山。对于打从心底讨厌学习、热爱玩耍的古雷温来说,即使是在寄宿学校之时,也从未读完过一本这样的书籍。然而这个可怕的孩子却似乎能够毫无障碍地阅读。
灰狼。秘密的、欧洲最大的武器的头脑所渴求的,古今东西的智慧结晶的书籍……
但是就在刚才,对于灰狼来说,似乎被逼到绝境的异母哥哥所说出的“爱着的人”这句话比起那些书籍来说更加难以理解。其证据就是,维多利加的表情就宛如悬浮于树上的空洞的树洞一般虚无。
注意到这点时,本能的厌恶感不但没有消失,反而从身体内不断地涌上。就宛如岩浆一般。与此同时,仿佛是感觉到了那肉眼所看不见的厌恶一般,在维多利加的面无表情与漠不关心的深处,深深的轻蔑之情仿佛浓厚的灰色厌恶一般在夜空中升腾而起。
这就是兄妹俩那无法忘却的,最糟糕的初次见面。
那一夜也如现在一般下着雪。
临近圣诞,冰冷的夜晚。每当这个时节,小灰狼便会经常嚎叫。
雪花从空中簌簌飘落……
走在走廊上,布洛瓦警官非常不愉快地叹了口气。
小声地,
「那家伙,那家伙……」
如此咕哝道。
「真的没有跟贾桂林说吧。明明对所有事物都不感兴趣,但有时候却非常喜欢惹人嫌啊。不能大意!对她来说,当无聊与轻蔑合二为一时,可是会做出最为强力的惹人嫌的事啊,她可是最恶的样本小鬼啊……可、可恶!」
他砸了一下舌,愈发加快了脚步。
从校舍外与各个房间中,可以听到学生们愉快的笑闹声。布洛瓦警官一边烦躁地修理着锥子头的尖端,一边走在走廊上。
他慢慢地停下了脚步,回过了身来。
「她在哭,吧……」
他如此低喃道,然后犹豫地摇了摇头,
「不。我可是很清楚的。她是不明白的。灰狼虽然绝顶聪明,但是却没有心。对……」
他摇了数次头,再次踏出了脚步。
他嘴唇轻动着,
「我妹妹她……」
警官小声地说道。
「但是,真的……?」
“呀!”、“啊哈哈!”,远方依然不断传来学生们的欢笑声。
在那个晚上。
在灰塔顶端的小房间——
维多利加在她的居所解开了所有的谜题。
让兄长接受了某一项交易,然后——
「杀了兽医的犯人并不是贾桂林。」
「这、这个我当然知道!」
在古雷温如此说着探出身子时,维多利加毫不隐藏她那轻蔑的念头,眯细了双眼抬头看着兄长。
「因为你的感情,你可不能就此断言“我知道”。这是不正确的。毫无证据便盲信可是极其不理智的行动。」
「但是,我从孩童时期便很了解她是一位怎样的女性。」
「笨蛋。」
「你说什么?真是无礼的妹妹。居然对哥哥这样说。给我记住了!」
「真凶是兽医的夫人。」
「……你怎么知道?就只有这么点材料。」
「我收集了混沌的碎片,将它们再构成了。就在,这里……」
维多利加指了指自己的小脑袋。
还未满十岁,细瘦苍白的孩童的,脑袋。
古雷温虽想勉强自己哼笑出声,但是,一旦想到在他眼前的是混有灰狼后裔之血,侯爵父亲的秘密兵器……他便只能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干笑。
「兽医的夫人恐怕是左撇子吧。」
「怎么回事?」
「从古至今,左右颠倒的镜文字一直是被用于诅咒的仪式中,但是非常稀有的,也有一些可以自然地写出镜文字的人在。比如说文艺复兴时期的学者列奥纳多·达·芬奇。还有最近的作家路易斯·卡罗。而且达·芬奇的创作笔记都是以镜文字,也就是自右向左所书写留存下来的。」
「这些都是什么人啊。」
「很单纯。……都是左撇子。似乎在天生的左撇子中,有一部分人天生便会书写从右向左的反转的文字。只要自己想的话,应该就可以自由书写吧。在葬礼上出现在兽医夫人的右手上的镜文字“是贾桂林杀的!”这句话,恐怕是本人逃开了他人的视线,用左手拿着钉子或是针写下来,再用盐擦出来的吧。然后,只要等一段时间后文字便会变红并浮现出来。」
「原来如此。」
「如果不是本人做的话那就说不通了。如果别人将皮肤擦到能够浮出文字的话,她总会因为疼痛而察觉到的吧。而且……」
「什么?」
「在兽医被杀前一直在医院附近晃悠的可疑女人也是他夫人做的吧。据说那个女人左手拿着树枝,不断挥舞走动着。也就是说那个女的也是左撇子。一定是在她杀死丈夫之前,为了让医院里的客人被怀疑而在做准备吧。而在杀人后,看起来最值得怀疑的客人便是贾桂林,所以这次就在葬礼上在手臂上刻下了她的名字。喂,贾桂林是右撇子吧?唔,那就没有问题了。」
维多利加淡然地说道。
她的表情毫无变化。仿佛机械一般编织出了正确的语言,在她闭上嘴的同时,她的眼中也失去了光芒,又如同人偶一般静止了下来。
「但是……」
古雷温靠在墙边的书山上。带着沉重的表情思考道,
「兽医所留下的“q”这个血字呢?」
「这也是镜文字。」
人偶静静地说道。但是,这副光景看上去颇为不自然。就仿佛是身体中没有流淌血液,无生命的东西被设计得强硬地动起来一般。
「他恐怕本来是打算这样写的吧。写“p”。」
「p……?」
「他夫人的名字叫做坡拉。第一个字母是p。」
古雷温吞了一口口水。
「原来如此!但是,为什么会这样?」
「要自然地写出镜文字,有两种方法。第一种就如我刚刚所说,只要是左撇子就能写出来。而另外一种便是兽医写字时的情况了。」
「什么意思?」
「听好了,你啊。靠在那墙壁上,伸出手去在身后的墙壁上写一下字。你看,自然便会写出左右倒转的镜文字。被杀的兽医是仰躺在地上的。在那样的姿势下伸出手去,为了在地上写字,本来是想写p的,却变成、了、q……」
维多利加那愈发娇小的脸蛋,微微地扭曲了。
说起来,那时候妹妹莫非是打算露出一个微笑吗。
古雷温带着包含着畏惧、恐怖与厌恶的感情,低头俯视了妹妹一会儿。然后他便转过身去,一次也没有回过头去,迅速地跑下了灰塔的石阶。
咻~~~~……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咻~~~……
然后又一如往常,灰狼那不吉又暗沉的嚎叫声再度从塔上传出,响彻于夜色之中……
5
「哈,真是的……还真是想起了好久以前的事啊。」
走过了漫长的走廊,布洛瓦警官终于穿过了后门,走到了校舍的外面。当他再度走到耀眼的朝阳下后,他松了口气般叹了一口气。
他回了一次头,也不知是否是在担心被留在房间中的妹妹,他歪着头陷入了思考之中。
「唔……」
然后他再次向前走去。
当他转到广阔的庭院中时,可以看到打扮各异的学生们四处聚集着,欢笑打闹着。在学生中,可以看到唯一的大人,白色皇后。她正很开心地微笑着与学生们谈笑着。一会儿做鬼脸惹得同学们一阵阵发笑,一会儿则是说着玩笑将学生们的情绪都调动了起来。
布洛瓦如同当时的妹妹一般面无表情地眺望着这幅景象。
——在那之后,奔下了灰塔的古雷温立刻找到了兽医的夫人,将真相都说了出来。当他威胁她“如果不去自首的话便去向警察报案后”,兽医夫人在翌日便自首了。
贾桂林的嫌疑也被洗清了。
一切都回复了往常。
除去古雷温的头发以外。
跟与妹妹约定的一样,古雷温将发型弄得如同大炮一般尖锐。不,那时还没有如同现在一般是回旋状的,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无论谁来问他,无论被怎样嘲笑,古雷温都没有将理由说出来。这一定是他的自尊在作祟吧。
不久之后,贾桂林愈发成为了古雷温所无法触及的女性。因为嫌疑也被洗清了,所以她也顺利地与警视总监席纽勒氏结婚了。
虽然绝对不是因为对他萌发了强烈的对抗意识。古雷温在那之后,因父亲的命令来到了村庄,为了监视被移送至圣玛格丽特学园的灰狼,并且利用贵族的特权,在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