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是可笑!整个纽约年轻人和孩子都在热捧他的漫画。虽然那些一本正经的人都对此嗤之以鼻。但其实,他现在做的就跟我四十年前做的一样。他的漫画大概就是‘用奇迹少女来取代糖果吧!’。对吧,小本?……既然漫画如此流行,那这当中有谁刻意模仿其中的恶人也不足为奇吧?”
律师团及那些认定本维凡是犯人的绅士全都一脸困窘,面面相觑起来。律师团中的一人作为代表,战战兢兢地对拉戈蒂娅说道:
“啊,就是说我们当中另有犯人……?这可不好办呐……毕竟在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拉戈蒂娅从容一笑。
“你们啊,动脑子好好想想吧。炸弹安装了定时装置,影片也只要事先剪接进去,时间一到就可以自动放送……敌人现在不一定就在大厅里,对不对?”
拉戈蒂娅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表情就像在盯着猎物一样。
“可话说回来,这犯人还真是不知好歹,居然敢盯上我。”
“——毕竟,这是因恨而起的犯罪。若找不出犯人,就试着从犯罪动机来推测吧。犯人信息中提到的‘那天的罪过’说的到底是什么?你本人好好回想下不就得了。”
“谁?”
拉戈蒂娅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扫视了眼大厅。
没人回答,拉戈蒂娅耸起肩,狐疑地说道:“刚才那声音……苍老如我,沙哑低沉,仿佛从地狱奏响般阴森……到底是谁?”
被按在椅子上的本维凡默然地指了指:才不是什么老人,是哪孩子。然而,维多利加早已躲进灰布下,隐没了自己的气息。如此一来,维多利加就像神话中英雄,披上隐身魔法袍后便隐匿起身形,化身为荒野中的一块大石。
拉戈蒂娅有种不好的预感,仍不死心地四处张望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轻哼一声,放弃寻找,转而开口说道:
“我行得正坐得端,是靠着自己的一双手攀上财富顶峰,从未抢过别人任何东西,也没得罪过什么人。谁也没加害我的动机。”
“说的没错!”
披着绣金法袍的老神父大喊着,一手拿着镶金的圣经,一手拿着小号跑了出来。
“拉戈蒂娅夫人就是货币女神!是我们的榜样!……你!我说的没错吧?”
老神父突然发问,把旁边一个青年吓了一跳。青年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老神父心情大好回了他一个点头,就在老神父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
“慢着!”
有个女人焦急地大喊一声。
“你……刚才那年轻人!我认得你,你是……”
“啊?!”
穿着深蓝色晚礼服的中年贵妇突然冲那个青年说花,再次把青年吓了一跳。
“……你,现在是百老汇的舞台主演吧?可你原本出身贫乏的南方吧?就在拉戈蒂娅夫人旧家所在的小镇……我之前在别的宴会上跟你聊过。在布鲁坎蒂家带动下,镇上的男人都有了工作,当上烟匠,小镇也从此繁荣起来,大家生活步入幸福。直到拉戈迪娅夫人成立批量生产烟草的工厂,一下子把大家都解雇了。”
青年闻言浑身僵硬,但坐在本维凡身旁的拉戈迪娅却不知怎的,反倒优雅地冲青年微笑点头,而且还很高兴地插嘴说:“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维多利加躲在灰布下悄悄观察着这一幕。
“那时,我参观了完全机械化的生猪屠宰场,就在想啊,烟草加工也可以这样做。用机械把烟草烘干,再卷上烟纸,就不需要请工人这么麻烦了,不用给工资还节省了成本。这就是所谓的市场原理。”
贵妇低头听着,深深地点了下头,然后抬起头,双目燃起仇恨的火焰,瞪着拉戈迪娅说道:
“可是,这样一来镇上的男人就都被解雇了。他们上街抗议游行,示威团体还一度包围了工厂。这却导致……‘布鲁坎蒂’一夜之间整体撤出小镇。那天早上起来后,就发现工厂都消失了……说是公司要进军纽约!”
青年颤抖着说道:“……啊,我是跟你聊过,我记得。可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
“你不是说自己的父亲和大哥都被解雇了,绝对饶不了拉戈迪娅夫人么。”
“说过又怎样!现在我已经功成名就!那些事就懒得计较了……啊,拉戈迪娅夫人,请您千万不要生气……”
“呵呵,谁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贵妇继续煽风点火,青年吓得缩起身子,拼命地向拉戈迪娅解释。拉戈迪娅只是笑眯眯地抽着烟。
这时,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跑了过来,满脸不悦地说道:
“太太!记得你以前说过这样的话吧。我想想,好像是什么‘阻碍禁烟法推行的仇恨’?”
穿深蓝色礼服的贵妇顿时慌张起来,中年男人皱眉继续说道:
“你成长在一个严谨的清教徒家庭,你的叔叔是个有名的活动家。他日夜奔走,想要政府继禁酒令后,进一步推行禁烟法。却恰好碰上烟草业的新兴势力‘布鲁坎蒂’进军纽约……”
“不,不要再说了……”
“哼,当时你叔叔怒气冲冲地说要把拉戈迪娅夫人叫到议会批斗……结果他走在意大利人街上时,被摔下的花盆砸了个脑袋开花……”
“不要说了……”
“你可怜的叔叔当场殒命!推行禁烟法的事也就此不了了之……”
“不要说了!”
贵妇抱着头高声尖叫,她含着泪说道;“犯人至今还未查明!或许只是一起偶然的事故!”
“喂喂,怎么看都不是意外吧。意外偏偏就发生在意大利人街?”
“别再说了……!我只要有与叔叔的快乐回忆就满足了……”
贵妇甩着头,声音颤抖地说道。可中年男人仍不罢休。
“你只顾一个劲地斥责别人!却想隐瞒自己对拉戈迪娅夫人的仇恨!”
贵妇被他骂得哑口无言,只能低头拭泪。
拉戈迪娅不知为何依旧一言不发,笑眯眯地来回看着两人。
一个老妇人缓步走了过来,似要保护那中年贵妇。她指着中年男人的鼻子,说道:“你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我认识你。毕竟我在纽约生活了大半辈子。”
“啊?”
中年男人的反应有些狼狈。
“我看到了那天在第五大道发生的不幸。”
“啊……!”
老妇人无奈地皱起眉头,走上前唰地指着插满砂糖饰品的蛋糕。
大家齐齐抬头看向蛋糕,砂糖装饰自下往上,螺旋式地插在上面。五彩缤纷的模型再现了烟草之路——拉戈迪娅•;布鲁坎蒂夫人的成功轨迹。
最下层的砂糖装饰表现的是拉戈迪娅乘坐移民船抵达爱丽丝岛的情景——自由女神俯视着进港的移民船。
下一幕则是南部清贫的烟农生活。随后,迎来了工厂批量生产香烟的时代,产量扩大的同时,也有大量员工被解雇。
烟草公司决定进军纽约,让Miss cigarette的品牌问鼎烟草业!
美艳照人的烟草girls举行盛大的凯旋游行,乘着装饰有花朵的蓝色双层巴士在曼哈顿穿街过巷……
老妇人指着双层巴士的模型,说道:
“年轻一辈大概都不知道这事吧?在布鲁坎蒂之前,曾有不少更具实力的南部新兴烟草公司进军过大都会纽约。因此,拉戈迪娅在进军之初制订了一个秘策。她先是在美国各州举行盛大的选美,让获胜者组成‘烟草girls’,然后在把她们的泳装照制作成卡片,随机封入烟盒中,男士们就此沉迷其中,疯狂地收集卡片……最后,她策划让‘烟草girls’全员在纽约举行游行,并被报纸广播争相报道。游行当天……”
老妇人拿起其中一只‘烟草girls’的砂糖人偶,一言不发地死死地盯着那个中年男人。
人偶啪地掉落到地上,手脚碎成几瓣。
男人见此一幕,不禁失声惊呼,四周的宾客又惊又疑,面面相觑。老妇人坏心眼地一笑。
“其中一个女孩子从双层巴士上摔了下去……真是天妒红颜……”
“别说了!”
男人双手捂面大喊道。拉戈迪娅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
“报纸的记者在近距离目击到了事故发生的瞬间,并拍摄了下来。悲鸣声也通过广播传进了千家万户。结果,由于发生了意外,游行反倒被大肆报道。‘大家心中的理想女性’死于一场可悲的事故!‘Miss cigarette’的名字随着悲剧的报导不胫而走,一下子传遍全美!”
“不,不是这样……”
“……听说双层巴士的一段扶手坏了。当时谁也不知道哪个州的优胜者会站在这位置。那个女孩子想抢风头,非要站到前面去。那女孩子真的很漂亮,姿色在这群妙龄少女中可谓是数一数二,相当受欢迎。当巴士行驶到第五大街时,也是游行进行到白热化的时候,那女孩子推开其他人,走向记者的照相机,想要挥手……”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那是因为她的……父母兄弟,还有亲戚们都跟着一同来到纽约,想看看家族中最漂亮的孩子游行时的风采!她发现家人们都来了很是高兴,不管其他人的劝阻,探身出车外……像个孩子似地高兴得跳起来欢呼‘我家人来了!’。她像是变回小时候……在我膝上的那个小女孩……那孩子可是我们一家人的骄傲……那时,她张着可爱的小嘴在喊爸爸,妈妈,哥哥……”
“女孩子满脸欢笑,整个人压在栏杆上。然后就直接摔了下去香消玉殒……”
“这只是一场意外……!一场不幸的意外……不要再说了……”
“后面的车直接碾了过去,把她的身体压成肉泥……”
“不要说了!”
“她是你女儿吧?”
“她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女儿!”
老妇人夸张地拍起手来,似在炫耀自己的胜利。
“看吧,你也跟大家一样!虽痛恨拉戈迪娅夫人,痛恨布鲁坎蒂!却出于世道人情不得不来到这儿,陪着笑装作享受宴会。我们都是可怜虫!在场的人……都是一样!”
“不是的,那只是一场意外……不是拉戈迪娅夫人,策划的……至少我希望不是她策划的……”
男人声嘶力竭地喊道。
“这肯定与公司宣传无关!因为……我家可爱的女儿,居然是被一个如此卑鄙下流、守财又做作的老太婆害死,实在太叫人无法接受了!你们说是不是!你们就体谅体谅我吧!”
四周静得落针可闻,男人说得太过直白,满场宾客尽皆失色。昏暗的吊灯沙沙地摇晃起来,声音宛如死者的叹息。众人呆若木鸡,在窗户灌入的劲风中摇摇欲坠。餐具发出一声声脆响掉落到地上,碎裂,翻滚。
维多利加低着头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从上方传来一道声音。
“哎,这话说得多难听啊……居然会有人一直以为我是那种人……我一辈子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最后却被那些受我恩惠的人视作恶人……我很伤心……!”
拉戈迪娅嘴上说得沉痛,声音听起来却带着一丝愉悦。她一头的银发随风飘舞,让人一阵鸡皮疙瘩。
众人齐齐看向拉戈迪娅。
纽约名人录上的一众名流们此时脸上都褪去了虚伪的假笑,表情或愤怒,或痛恨,或悲伤,半哑然半呆然地瞪着那个嘴角含笑的可怕老妪。
他们的眼神犹如死人!死一般的眼神!
“啊,真是可悲……!”
拉戈迪娅的声音如惊雷般在大厅中炸响。她猛地睁开眼,充血的眼白如掺了油的冰块般闪烁着阴森的光芒。
“其实我是不想多解释什么的。我到现在才知道那个女孩子是你的女儿……我应该付了不少的慰问金。你伤心过度我可以理解,却不料你居然钻牛角尖,以为我是犯人……真是过分啊……”
“拉戈迪娅夫人……你,你们实在是太不成样子了……”
老神父瞪了眼满场的宾客,然后伸手指着刚刚咄咄逼人的老妇人。
“刚才义正词严的你也是……”
老神父变了个人似地,声音低沉地斥责起来。
老妇人慌忙摆正站姿,反击说:“你,你要说什么!”
老神父对这种卑鄙的行为很反感。
“刚才掷硬币的时候只有你一个没在笑吧?我可是看到了。你身为优雅的上流贵妇,那时候却扭曲着脸,不禁勾起了我的兴趣……当时你一直在用可怕的眼神瞪着拉戈迪娅夫人吧!你是那人吧……或许其他人都不记得你了,你其实是从前布鲁坎蒂进军纽约时,击垮的公司的年轻老板娘……啊哈哈哈!”
老神父说着,很高兴地指着烟草之路蛋糕的上端。
拉戈迪娅夫人的布鲁坎蒂财团在不断壮大。烟草之路的最上端伫立着一座璀璨的黑塔‘天启’——拉戈迪娅成功的象征。
老神父笑着踱起步来。
“拉戈迪娅夫人率领的布鲁坎蒂财团通过不断地吞并吸收其他烟草企业,发展壮大……其中有一家老字号被以一种滑稽的形式吞并了……”
“……啊,不……不。”
老妇人回答得期期艾艾,声音也在轻轻地颤抖。拉戈迪娅再次挂上和蔼的笑容,轻轻地点着头。
老神父像炫耀胜利似地大笑道:
“哈哈哈哈哈!大家都知道吧?拉戈迪娅夫人在得知那家老字号不接受收购后,提出掷硬币。于是……”
老神父模仿着拉戈迪娅夫人的动作,双手提起法袍的下摆,屈膝低头,甚至连眼神都学得惟妙惟肖。
“——你愿意掷硬币赌一把吗?”
法袍上的金色刺绣泛着悚然的光芒。
老神父清咳一声,继续讲下去。
“……拉戈迪娅夫人的这句经典台词,大家都应该听说过很多遍了吧!每当赌上更重于性命的东西时,她都会大喊‘——正面还是背面!’。双方的赢面本都是百分之五十,但神奇的是每次掷硬币都会以拉戈迪娅夫人的胜利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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