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尸体的腐烂状况来看,应该已经死了好多天了啊。”简也蹲了下来,皱着眉头,“死得可真惨。究竟是什么人干的?”
“你能确定是这个人?”
简从兜里掏出一幅手套戴上,然后把尸体的衣服扒拉开来,把他的爪子翻过来——学医的人就是彪悍,尸体都这样了,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扒衣服。……现在她开始扒裤子了。瞧这心里建设,多强。
手背上,腿上,都有不易察觉的白色斑点。“这个就是白绛花,不过现在应该死了。母体没有成熟之前宿主如果死亡的话,它也会死。没死之前应该是褐色的小斑点,但是很浅,死了之后就是白色的斑点。”
“可是如果这样的话,线索就断了吧。”我站起来看看四周,天色有点暗,阴风阵阵的。
尸体已经被简翻了个遍,她很小心翼翼地检查。但是什么都没有,不要说身份证明,甚至连一个介尼都没有。
“啧啧,被搜刮地可真干净……”
“该不会只是遇见强盗了吧。”简的表情拧成了一个结。好半天,她才叹了一口气:“追踪了那么多天,结果却是白跑一趟。”
“这是常有的事。”我微微笑了笑,“还打算继续查下去吗?”
“当然。”她回答地斩钉截铁,可片刻又沮丧下来,“人都死了,线索从哪里来呢。这次又要被金那家伙嘲笑了。”
“算了,这又不是你的本行。”我安慰了她一句,“你这样在外面总是不务正业也不是一回事。医院不会说话吗?”
“我请了假的。”
“但是你是个医生。”我把手插到口袋里,“医生就应该做医生该做的事吧。”
“你是在劝我罢手?”她微微皱眉,“如果是金的话,你就不会这么劝他了吧。”
“……”
“也对。”简叹了口气,“……我果然不行。”
我只是到这里不想让你查下去罢了,跟谁谁谁没关系。这女人已经钻牛角尖了——我也懒得劝她。
“你用的是别人的猎人证。”我微微笑了笑,“这件事不该由你来管。”
女人沉默着,情绪有些低落。好半晌,她终于叹了口气说道:“你说的对,我又不是警察。”
“这就对了。”我说,“没有钱拿反而还要倒贴。”
“用的是金的钱。”
“……”
丫用金的猎人卡,还用金的钱——居然还不是他的女人。
“说实在的,这次真是多谢你了。”简把手套脱下扔掉。
“我什么忙都没帮上吧。”
“壮胆的作用总是有的。”她微微笑着,“我一个人可不敢到这种地方来……”
仿佛是为了应征她的话,一只乌鸦从天而降,落到尸体边上。仿佛是为了示威似地,发出令人悚然的叫声。“啊——啊——”皮皮吓得跳进了简的怀里,发出“呜呜”的叫声。
“这里的乌鸦也和妖怪一样。”顿了顿,我从碎石堆上跳了下来,“我送你回去吧。”
和简在最近的小镇分了手,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团长。”清冷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
“玛琪。”我说,“我在流星街东区的外边缘地带。”
“出事了?”
“卡斯特罗家的红发史东死在这里。如果我没记错,卡斯特罗家好像是十几年前逃难到流星街的。”我顿了顿,“芬克斯在吧?”
“他在。”
“我大概明天中午能赶到基地。”
我挂掉电话,手机两天忘记充电,电量显示只有三分之一了。
走过那一段荒凉地带,流星街的腥风扑面而来。蛛网一般的铁丝网,一片接一片,中间总有被破坏掉的,根根铁丝凸出,张牙舞爪。
越过铁丝网,视线所及的尽头,都是高耸的垃圾山脉。天空中的黑点,是食腐肉的鸟类。这种鸟类并不是乌鸦,以尸体为食,甚至会攻击受伤的人类。但一旦遇见强者,就会躲得远远的,抬头望去,就像是蓝色天空中的一个污点。
鸟也是很流星街特色的。
外围和边缘地带一样荒凉。偶然有人影出没,也是一闪即逝,让人根本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一个面黄肌瘦的孩子摇摇晃晃从我面前走过,很鸟地瞥了我一眼,然后走开。
没有招呼,没有微笑,多说一句都是浪费体力。
这地方因为太靠边缘,在各个势力的辐射范围之外,也没有什么可值得争夺的资源。往往只有在斗争中心活不下去的人,才会在这里苟延残喘。
仔细分析流星街组成部分的话,无机物的数量,要比有机物多。有组织的人,要比没有组织的多。而强者永远比弱者多。
你想问,人是怎样在这里生存下来的?
「死胖子,把你当宝贝的游戏手札给我看看。」我给隔壁家的宅男发了消息。
深夜十一点多,他房间的灯还亮着。
「不要。」
「我给你带早饭。」
「不要,我自己会买。」
「给我看我就让小红帽不嘲笑你。」
「……让她嘲笑好了,反正她不嘲笑我也不会瘦下去。」
我打字速度没有他快,往往一句话发过去两秒钟,死胖子就一句话顶回来,真叫人生气。
「一口价,张韶寒演唱会门票外加张百芝写真集。把你的秘笈手札给我看一眼,就一眼。」
这次他没回我——估计内心在作强烈挣扎。
「你哪里来的钱?」
「这不用你管。」
「……」他继续思想斗争。
「考虑好没有?你攒了半年的钱都没攒够演唱会的票钱吧。」
「还是不要了。」他说。
「看一下又不会死,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是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胖子最后嘟囔着,「所以你就不要惦记了。」
基地是一栋三上三下的小白楼——当然也是抢来的。有了力量之后行事就更为肆无忌惮,如果有怨灵的话,这栋房子上上下下都会飘荡着不少吧。
房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侠客发了一条「派克状况稳定,但还是没有醒」的短消息过来。我回了一句“你在玩MUD?”,扔下手机,进去洗澡。
流星街洗澡是一个奢侈的名词,但很庆幸的是,这个地区设施完备,我们甚至连水费都不用付——因为没人敢来收。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手机闪烁着有未阅信息的绿灯。
“又被团长猜到了。”
“玩游戏没问题,不要把派克饿死。”
在这个时期,网络游戏还局限在文字游戏,虽然已经有图形网络游戏的雏形,但介于网络速度和硬件,根本没有流行起来。
“团长不一起来吗?”
“我在流星街。”
流星街没有网络。
这里甚至是一个与世外隔绝的地方。
电脑终端的一头和另一头,从来也不曾连接起来。
叹了口气,我正打算打电话给侠客,听见楼下琐碎的声音。芬克斯和玛琪从门来走了进来。这些人有爬窗户翻墙的习惯,但如果玛琪在,这种机率会降低一些。我一直认为玛琪是淑女。
“啊,团长,你回来啦。”芬克斯抬起头看见我,有些惊讶,“哦,对了,我听玛琪说了。找我有事?”
“我以前听你提过卡斯特罗家族。”我说。
这厮不知从哪里抢来的燕尾服,虽然穿在身上看起来很合身,但总觉得像一只披着绅士皮的狼。
“啊,是啊。有个认识的家伙被老头子调派去卡斯特罗家族保护他们那几个研究员。”
芬克斯嘴中的老头子,应当是流星街议会的议长。这位传说中的议长我见过一次,觉得从外表来看,就连中年人都算不上,但这家伙的确从很蛮久以前就开始担任议会长,中间下台过三次,可谓沉浮人生了。
“研究员?”
“嗯。”芬克斯点点头,“卡斯特罗家族专门为议会研究药物。”
“药物,也就是所谓的春药吧?”我也听说过类似的流言。
“除了春药,还有壮阳药,麻醉剂之类的。”芬克斯说,“对议会来说,是交易中很赚的一块。团长对那个感兴趣?”
“我怀疑……派克中的病毒,和他们家有关。”
“派克中毒了?!”芬克斯一嗓子吼了出来。
“哪个下的毒?老子去找他算帐!”窝金风风火火从门外闯进来。
“……”我揉了揉太阳穴,“信长呢?”
“在后面搬东西。”
“你们出去抢东西了?”
一股浓烈酒味涌了进来。“抢不是问题,要老远运回来就麻烦了。”芬克斯幸灾乐祸地说,“信长打赌输掉了,所以就当搬运工。”
“派克怎么了?”
“嗯,感染了一种病毒——你们就当中毒好了。过程比较复杂,我懒得跟你们解释。”
“我听侠客说了。”玛琪接过话头,“派克现在还是昏迷着,没有醒过。”
“芬克斯,能约到莫扎家族的负责人吗?我想和他们谈一谈。”
“这还用谈?直接杀过去好了。”窝金轮圆了胳膊,“最近没架打,浑身难受。”
“怎么可以这样。”我教育他,“我们是文明人嘛。”
信长抗进来的几只箱子塞得满满的,一箱是葡萄酒,一箱是香槟。我从中间抽出一瓶,慢慢地说:“我们是文明人,所以怎么样也要等到谈不拢……再杀。”
我要求芬克斯的是约到卡斯特罗,结果这厮过于敬业,半夜就把人提到了我房间。
“这家伙就是卡斯特罗家族负责人。”芬克斯说,“叫做马克,我以前在老头子那里看见过很多次。头衔是什么?我忘了。”
我刚刚坐在床沿上,看着这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头发也没了,牙也少了好几颗,典型的未老先衰。他戴着高度的眼镜,表情看起来不太高兴。当然了,一般人半夜三更被人提着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怎么都不可能高兴得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
“对于冒昧请你到这里来,我感到十分抱歉。”(莫= =:你的歉意很没诚意。)
“……”
“我是幻影旅团的团长。”我放慢了语速,“想必你听说过吧。”
“……你们抓我来做什么?”
“有关于卡斯特罗家的某些事业,有几个问题,我想要问一下。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说,“当然了,你也可以坚持不回答。”我扭过头去看了芬克斯一眼。
芬克斯极其上道地接口:“啊,刑讯什么的我也会一点,但是不保证能留活口。”
“没关系,反正还可以找其他人。”
他不知是愤怒还是生气,已经在那里抖了——我看八成是被我们气的。
“放心,不是什么机密问题。我们和卡斯特罗家族并没有矛盾,只是简单询问一下状况。”我随口安慰了他一句——人气死了没关系,还没问出什么就死了的话芬克斯就做了白工。(莫= =:你的人生观已经彻底被扭曲了)
“那么,卡斯特罗先生。你知道史东吧。”
“史东是我们的雇员。”他阴沉着脸。
“他去了哪里?”
“……”卡斯特罗沉默着。
“沉默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我说,“我们多少也知道点情况的,这问题只是开胃菜。我也希望我们的交流能够顺畅一些。”
我想他大概听懂了我的意思,粘在一起的嘴唇微微抖了抖,终于开了口:“他被派遣去偷一种病毒的变异体。”
“那么他人呢?”
“还没有回来。”
“‘还没有回来’是个很狡猾的回答。”我笑了笑,“可以解释为他再也回不来了,也可以解释为失去了联络,或者说过几天就回来。究竟是哪一种?”
卡斯特罗抿着嘴。“我们和他失去了联络。”
“我这里到是有一个消息。”我看着他的表情,“史东的尸体,现在在东区外的边缘带。”说到这里我顿了一顿,他的脸微微抖了抖。
“你不惊讶?”
“我们预想他可能也已经死了。”卡斯特罗说,“这么多天都没有消息。”
“你们不想查出是谁杀掉他的吗?”我问。
卡斯特罗的面色不是很好,微微停顿了一下回答道:“史东是个很嚣张的家伙,被人杀掉我一点都不奇怪。我想叔叔听到这个消息,应该反而会嘲笑他的无能吧。”
“卡斯特罗先生,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我微微笑了笑,“我不在乎换一个说话的对象。”
“我……说的都是事实。”
“你说和史东失去了联络,也就是说,并不知道他已经死了。听闻他死讯后,你忘记问一件事了。”我的手指敲着床沿,“那些病毒的变异体在哪里?”
正确的表现,是应该迫不及待地向发现尸体的人求证所关心的问题。A派遣B一人独自去做事,C跑来说“B出事故了!” A的第一个反应应当是“事情有没有办成”,而不是B有没有死,B太无能。——这里是流星街,又不是别的什么地方。
“你在尽力地想要避免这个词汇,扯开话题吧。”我淡淡地说,“最后一次机会。那个病毒变异体,对你们来说到底是多重要的东西?”
我用上了恶意的念施加压力,对方面色变得更为苍白,额角隐隐约约渗出汗来。
“这件事,是叔叔下的指令,对此一定要保持缄口。”他的呼吸很重,“这个病毒,只是研究室成果的一个副产品。结果被一个心怀不满的工作人员偷出去了。我们派人去追讨他的时候,不小心把病毒泄漏了出去。”
他的用词颇有企业家的风范,比如“心怀不满的工作人员”、“追讨”。我记得在侠客给我的信息里面,有个在酒会后失踪的服务生是死在臭水沟里烂掉的。不知道这是不是属于这个心怀不满的工作人员被追讨后的下场。
“因为只是普通的病毒,虽然病毒爆发了,但很快就被人体免疫。”卡斯特罗说,“但是在患病人群中出现了个例极其严重症状的变异体。”
“令叔想要得到这种病毒的变异体,所以才让史东去抢回来?”
“是的,但是派去接收的人和史东起了争执,把史东杀了。虽然我很愤怒,但派去的人是叔叔的嫡系。”卡斯特罗的脸上阴云密布,“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就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