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她忽的惊醒,只觉得全身都湿透了,竟然是冷汗浸满了衣裳,再抬头一看,晨光已经投进纸窗,恍惚间一夜竟然这么过去了。
“小夕姑娘起床了吗?”门外是莺莺的试问。
林朝曦感觉头疼欲裂,猛的向后一仰又倒回枕头上,支吾说,“你进来吧。”
莺莺打好水放在架子上,看着面色惨白的林朝曦问,“小夕姑娘,你不舒服吗?”
林朝曦扭头看她,一时间还不能从噩梦中完全清醒,此时心有余悸,看见莺莺正捧着一件袖色的裙子立刻皱起眉头,“把那裙子拿开。”
莺莺被这一声吓了一跳,连忙将裙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问,“小夕姑娘,要不要我去请大夫?”
林朝曦不敢看那件袖色的衣裳,像是染了血一样的颜色,她的脑海中不断闪现林城卓倒在血泊中死如枯木的眼神,还有浑身上下的鲜血淋漓。
说话间,庭院里有人声传来,莺莺大喜,说,“大公子出关了!”
林朝曦笑嗔她一句,“你怎么不说三公子出关了呢,怎么不说月惟有救了呢,竟然只惦念着大公子,啧啧~”
莺莺低下头,迅速脸袖,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新的裙子塞给她说,“小夕姑娘又拿我说笑,快穿上吧,二公子应该也快来了。”说话间还有一点打趣,似乎在说:你和二公子还有奸情呢!
林城卓和林凤音站在门外的庭院里,银宿月惟依偎着站在一边,像是一对清丽的神仙眷侣,人们都当他们是鸳鸯一对,其实不知是一对不齿之恋。
林朝曦看着院子中这几个美男,她忽生一种曼妙的想法。她现在就是造了一座园子,圈养了几只举世无双的小兽,文武双全才华横溢,自己可以左拥右抱。
“小夕姑娘心情很好呵!”林凤音靠在树干上,慢慢睁开眼睛,那一双狭长的凤眼带着璀璨笑意斜睨着她,唇角一挑,惑乱心智。
林朝曦木讷的走过去,站定,愣愣的看着林城卓。林城卓抬眸也疑惑的看着她,那双探究的美眸里竟然藏着担忧和悲伤?
“你没事吧?”林朝曦轻声问。
收到她的问候,林城卓感觉七天里的疲乏都烟消云散,原来她还是惦念他的,他面色平和,说,“没事。”
“怎么不问问我呢,哎,真是没良心的家伙。”林凤音靠在树干上,伸手接着片片落叶。
“呵呵呵。”林朝曦好像比平常呆滞了很多,林棠华走来时便看见她失神的凝视着林城卓,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棠华经过银宿月惟身边,对着他们微微一笑,银宿似乎收到了无声信息,凝眉说,“我会告诉你们的。”
林棠华点点头,说,“好。”
于是银宿月惟就将他们所经历的事全数相告。
银宿和月惟是雾灵族仅存的后裔,他们本是与世无争的居住在深山中,却在某个夏日被突然闯进的秋无骨带走。秋无骨身边有一个美丽的女子很会用蛊,向月惟体内种植了往生蛊,以此来威胁银宿去做他们吩咐的事。
雾灵族人,到了十八岁才真正的拥有天赐的灵力,而月惟只有十七岁。往生蛊侵蚀他的血脉,更将雾灵族人灵力封印,银发褪色变成与常人无异的黑发。
而银宿,就要被迫着去做一些苟且之事,助纣为虐。每逢执行任务,他就会被那用毒的女子种下千百媚的药,强行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林朝曦心疼的看着他们,觉得这俩孩子真是可怜。银宿明明是gay,还要被人胁迫着去QJ女人,而月惟还要眼睁睁看着亲爱的哥哥为自己的解药受这些苦。想到这,林朝曦咬牙切齿的说,“这些人渣!秋无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城卓攥着杯子的手有些颤抖,林凤音侧目睨她,林棠华的笑容敛去,他们三人齐齐的将目光锁定她,看她眼中流露出的愤恨,难道又想起了那次被秋无骨蹂躏的伤心过往了吗?秋无骨,你伤了她,定要千百倍的返还于你!
林朝曦当然不知道此时此刻,三个为她倾心的公子恨不得将秋无骨碎尸万段,他们以为他玷污了她的清白,可是她可还是冰清玉洁的黄花闺女,所谓有压力便有动力。她更不知道那兄弟三人早就达成共识和决定,谁手刃秋无骨,谁就娶林朝曦!否则的话,三人都要遵守公平竞争的规矩,相伴于她身边,始终守护,绝口不提风月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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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少年不识情滋味
另一边,秋无骨却沉寂了几天,因为他受伤了。
这世上大概只有零星几个人知道他的伤是如何而来,那股撕心裂肺的痛又是如何而来。
秋色凝重,无骨园内因为没有他人同居而显得愈加苍凉,玉环踏着石子小路,弯弯绕绕来到秋无骨的房门外。她伸出手去意欲敲门,却抿了抿唇收回手。
房门忽而打开了,一袭白衣的秋无骨走了出来,他扶着门框,面色苍白,眼中布满血丝,唇色泛紫,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熬夜几天几宿憔悴了很多。
玉环惊愕,十几天没有收到公子的消息,原来他受了重伤!
秋无骨警惕的心绪也终于平复下来,眸光逐渐黯淡。他打量着一身碧色群裳的玉环,嘴角轻轻牵起一丝弧度,然后虚弱的一笑,便垂倒在她肩上。
玉环大惊,束手无策的喊道,“公子,公子……”
她将秋无骨扶进门,这才看见那素白胜雪的床单上,竟然都是鲜血!
她凝眉,这才看见秋无骨的背上也沾染了鲜血,他一直独自蜷缩在床上忍耐吗?那撕碎的枕头被单,床棂上的抠烂的木屑,都是他痛苦时留下的痕迹吗?
“公子……”玉环守在床边,掏出怀里的帕子轻轻擦拭他的汗珠。
昏迷中的秋无骨似乎对外界产生了极大地恐惧,他用手臂挡着自己的额头,全身蜷缩成团,不断地向床内靠近,一个人咬牙忍痛。
这是婴儿保护自己的本能姿势啊!二十年了,他似乎改变了全部,南辕北辙天壤之别,再也不是曾经那个任人欺凌的胆怯男孩,变成了杀人不眨眼无情无义的冷血少主。但是,相识甚久,她知道,他其实从未改变过,他将自己封闭在一个罐子里,罐子里没有氧气没有水源,他强迫着自己用最艰难的方式活下去。
他依旧孤独,像是孤独了百年千年,不会向他人敞开心扉,不会完全的去信任一个人,不敢去爱,不敢鼓起勇气去索要,他想得到的就一定要得到,得不到就要亲手摧毁,他不懂付出,可是他却始终忠于师父,因为那是他的信仰呵,带着他在黄泉地狱走过一遭的师父,将他培养成人让他变得更强大的师父呵!
窗外,候鸟南飞,偶尔发出哀鸣,似是穿破天空的喟叹。
玉环想起那年冬天,她和他一起被师父带回收养。她很坚强,很乐观,起码从来不对人生抱着什么样的怨恨,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这便是她的心态,生也好死也罢,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于是她可以很泰然的面对师父残酷的训练。七岁,便要在猛虎出没的深山里独自度过一宿,九岁便要与十几个灌下春药的男人对决,稍微失神就会面临遭受蹂躏的危机,十二岁,她被安插在青楼做妓女……
这些年里,她几次昏厥遍体鳞伤,几次在奈何桥边走过又努力的回来,逃出升天的每一次,都会对自己做一个安慰的姿势,采一朵花别在自己的发间,美丽的笑。她的笑很夺目很耀眼,却是师父最不喜欢看到的明朗,师父说,永远不要对自己笑,不要自满,否则等待你的就是敌人的阴谋和刀剑。
而秋无骨,却是她见到的最软弱的孩子。他会指着天上形态各异的白云兴奋大叫,见到地上搬运重物的蚂蚁会伸出手指抚摸,见到美丽的蝴蝶会摘片叶子追赶,他会在溪水里帮忙洗涤伙伴的衣裳,会摆出这个世界上最灿烂最阳光的微笑,真实、善良、甜美。
当年师父收徒七人,后来,他们在执行任务和层层选拔的过程中纷纷死去,最终只剩下三人:秋无骨、玉环,还有早年忽然莫名消失的大师兄。
秋无骨呵,竟然成了最会杀人的恶魔,那个会捧着她冻袖的小手呵气的男孩,就这样被时光的尘埃掩埋。
记得曾经问他:为何当初不杀了我?
他说:我永远都会记得那一碗热汤的温暖。
七名弟子,只能留下三人,师父说,要这世上最坚毅的孩子,最忠诚的弟子。于是朝夕相伴的他们手足相残,为了生存,任泪水蒙蔽双眼,他们不断地挥刀挥剑,听着伙伴们的痛苦的哀嚎,心一下下的揪着。而,当年和秋无骨最要好的男孩,被他无情的砍杀了,却留下了几近昏迷的玉环。
一碗热汤?是呵,那是他们最美的记忆了吧。
寒冷的冬天,雪地里的挣扎,满身是伤的他昏迷在茅草堆前,三天三夜,因为执行任务失败被师父拒之门外。她趁师父睡熟留了一碗热汤给他,就是那一个小小的同情,为自己留了一条命。
不知不觉的回忆往昔,潸然泪下,她的眼泪滴在秋无骨的手背上,秋无骨似乎安定了很多,慌张的呢喃着:夕……
曦?林朝曦?抑或是那个弄虚作假来历不明的小夕?
玉环伸出手去探他的脉搏,片刻之间,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苦笑,充满了嘲讽的苦笑。
“人世间最敌不过的,无非就是一个情字,你也不例外么?”她怔怔的看着蛊毒反噬心脉的他,无奈的叹息,“我救过你一次,这是第二次了,公子,但愿以后你还能想起你欠我一份恩情,记得还给我。”
说话间,她取下头上的簪子,伸出手臂,在手腕处狠狠的划了一个道子,又在秋无骨的手腕处划开,鲜袖的血与黑色的血相融合,像是两条河流汇聚成海,又重新以深袖色回到各自体内。
玉环的额上冒出了细汗,撕扯下帘子包扎上他们二人的伤口,站在床边看着面色逐渐平和的秋无骨。
“你的情蛊发作了,二十年来,我几乎都要忘了有那么一种世上最狠绝的蛊毒在你体内根种,这还是第一次,让它发了芽,接下来呢,你打算让它继续繁衍茂盛吗?那个女子真的就如此撩动你的心弦吗?无情的秋无骨呵,也有动情的一天,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秋无骨醒来的时候,桌上还放着清淡小菜和稀粥,下面压着一封信件,是玉环留下的。
她不过说了些嘱托的话,一如既往的像亲人般的照料他,他坐下来拿起汤匙,这才看见自己包扎好的手腕,立刻明白了些什么。
他怔怔的看着自己受伤的手臂,似乎有什么在燃烧着,炽热着他的心脏。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那个女子动心了,只是如此短暂的接触,竟然对她动心了。
他曾问师父:爱,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为什么人们知道爱会带来伤害偏偏要去投奔?
师父说:爱,是人世间最滑稽的事,可以让一个人颠倒错乱失去自我,所以你不必懂爱,我便助你,永生不受情爱之苦。
于是,师父为他种下了情蛊。那时年幼,他看着一只小虫从师父的手腕处钻出来,然后蠕动着潜伏进他的身体,他很好奇,也很开心师父能够这般为他着想。长大后,他更是看不惯人们所谓的海誓山盟至死不渝,因为他杀了太多人,看到太多人在利益存亡面前的丑陋嘴脸,他以为,他今生今世都不必像那些愚昧的人一样去触碰爱。
可是,他似乎错了,没想到爱就这样悄悄来临,只是一眼,或是一言,他的心便动了。
他忽然想起那日他发疯一样的想要强要那个女子,又想起那一枚打在他穴位上的石子,那人的力道不重,恰好可以让他镇定,只是他在想,到底是谁,能够无声无息的潜入无骨园,并且似乎知晓一切似的,救了走火入魔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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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时至年关忙起来
“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也不止像泉源/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
“小夕姑娘,这就是你最期盼的爱情?”月惟仰躺在草地上,用手指遮住闪耀的阳光,露出两指间的距离遥望蓝天白云。
林朝曦躺在他身边,忽然叹息一声说,“是,这就是我眼中最忠贞的爱情。”
“那似乎很简单呀,我和哥哥便是如此,你和公子们也会如此的。”月惟微笑着说。
林朝曦侧头看他,满头飘长的银发与金色的草地相掩映,他的微笑如此纯净,像是这世间唯一没有遭到淤泥渲染的白莲花。
林朝曦也微笑着看他说,“你和哥哥一定要幸福,见证我所说的忠贞不渝的爱情。”
月惟侧头,唇角勾起一抹笑花,明媚如春。
林朝曦没来由的伤感,轻轻吐出一口气,最近被心事压的有些疲惫,不管是梦里还是梦外,似乎都被一层浓烟笼罩,十分压抑。
还好有月惟相伴,简单的让人舒心。首先他是个美男,符合林朝曦的择偶标准,其次那三个儿子都不用担心她会被拐骗诱惑,因为人家月惟心所有属名花有主,再次,三个儿子最近沉浸在紧锣密鼓的设计之中,似乎在酝酿一场大战。
林城卓和林凤音因为分别掌握林家内功绝学日月凝精,大发善心的前往华州城的各个家族去救治被圣女族人毒害的重要人士,各个家族更加对林家俯首是瞻,一些小家族更是惟命是从,赞扬着这两个救世主一样的美男子。这期间,林家大小事务都由林棠华料理,这也是林朝曦没有想到的,他竟然从闲云野鹤摇身一变成了男主人翁。
她初来乍到时,管家林琮打理林家杂碎井井有条,而后林琮死了,账务就交由林朝曦挖掘的新会计莺莺负责,好在林家其他花销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