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如是逝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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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如是逝水长-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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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和的世子,还有——雍。
  这是回京后她第一次和他重逢。绝颜淡淡的瞥他一眼,看出他眼中熟悉的浅笑。两人的视线接触了片刻,随即分开,仿佛漫不经心的,她将目光移到了别处。 
  容王心里的那点野心到现在应该算是破灭了,之所以没能达到他趁火打劫的目的,不配合的正是他自己的儿子,想来他也无话可说。绝颜的目光在容世子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首敛眉,依雍所说,这个世子投靠了不止一人,又会是谁呢?
  一路想着这些,绝颜坐下后才发现,对面坐的竟是寒诀。
  她在心中猜测着这样安排座位的用意,目光却不期然和寒诀的目光相会。就是那样澄如碧水旷如长空的一双眸子,眼神又是如此的温和明朗,在这样的注视下本该感到舒畅愉悦,她却感到一阵心烦意乱,对着寒诀笑了笑便转过了头。
  “今夜适逢佳节,能与诸位爱卿同赏这皎皎明月实在是一大幸事,”祝酒过后,皇帝欣然开口,“当此美景良辰,自然少不了诗酒助兴,酒已赐下,就请众位爱卿即席赋诗一首,以助今夜之兴。”
  绝颜收回了思绪,原来赏月节还有吟诗的节目,看着侍女捧上的文房四宝,她提笔沉思起来,看上去俨然正在为诗句凝神苦思。以她的身份,作诗不可恣意不可大气,又要小巧别致,沉思片刻,目光忽然触及腰间菱儿为她新作的桂花香囊,绝颜这才想出了一首。
  她微微抬头看了看四周,大半人都已搁笔,绝颜抿了抿嘴,一挥而就写下一首皮日休的咏月诗。
  “玉颗珊珊下月轮,殿前拾得露华新。 
  至今不会天中事,应是嫦娥掷与人。”
  所有的诗都依名位呈上,皇上与后妃们自然少不了一番品评,寒诀以一首十四联的长诗拔得了意料之中的头筹,而绝颜的这首小诗也得到了皇帝的称许,说是“以小见大,新奇有趣。”
  听到此语,寒诀微微一笑,向她投来一瞥,宛如轻柔的晨雾,看似无形,却能将人笼住。绝颜侧头避开了他的注视。她本来就只是为了搪塞过关,对皇上的这些称赞自然无心理会,只能再三谦虚一番,而对寒诀,她就更不能回应了。
  “怜月郡主的诗的确颇有新意。”凌太后笑眯眯的看着绝颜,又看了看坐在她对面的寒诀,目光来回转了几次,“女儿家也能有这样的诗才,实在是难得啊!”
  只可惜这样的诗才却不是她的所有。绝颜觉察出凌太后话中的用意,心中觉得好笑。回眸时不经意间又看到左婕妤略显沉郁的目光,她心中一动,朝九皇子坐的方向看去,却正好和他的视线碰个正着。
  记忆中对他只有一个高傲任性的印象,不过自从那晚她与寒诀联诗之后寒启的态度似乎就有了些改变。今夜也一样,目光中没有了挑衅和冷淡,而是一种淡淡的兴味和——欣赏。
  欣赏?绝颜饶有兴致的猜测,是欣赏她抄袭的诗歌,还是欣赏芜王的地位?
  终于熬到殿内筵席的结束,众人可以散去,到庭院中自行赏月,绝颜也离开了座位向院中走去,装作赏月的样子暗暗搜寻某人的身影。刚走几步,她立刻发觉身后有人跟随,接着就听到一声问候:
  “郡主,别来无恙?”
  她愣了一下,听出这是容王世子的声音。在脸上挂上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绝颜缓缓转过身,轻启朱唇:“原来是容世子,世子一向可好?”
  
  




第二章 沉沉宫宴醉琼林(下)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青鸟亲的体谅关心,这个时候的确也还很闷热,比盛夏也不差多少,亲们也要注意身体,不仅是白天温度高要注意,更要注意夜里不要贪凉了。一梦写到第二卷,能有这么多亲支持我真的很感激!^_^
  两人相视而笑。
  “看来郡主不止是通晓帐务,就连吟诗作对也很擅长啊。”容世子闲适的说道,“方才那首诗,借咏桂而咏月,可谓是别有韵致。”
  隐约听到芜州的旧事重提,绝颜自然不会被触动,甜甜一笑:“绝颜那首诗不过是闺阁之作,儿戏而已。世子才真正是博学多才,如今又深得朝廷的重用,将来前程一定不可限量。”
  “郡主过誉了。在下才疏学浅,难当大任,只求平静度日罢了,前程不可限量这句话,实在无从说起。”
  “世子淡泊名利,心性志向果然非我等俗人所能比。”绝颜笑得愈发婉约如画。
  容世子眸光一闪:“郡主这么说在下可真要惭愧了。若说到淡泊名利,还是要数那位天女吧。”他的声音恬淡无波,“此次三殿下回朝之后就在殿上为她请封,奈何封赏虽下,伊人却是依旧芳踪飘渺啊。”话锋忽地一转,“听说陵州有她的踪迹,三殿下也已经派人去寻,郡主认为这次能找到她么?”
  “世间聚散本就无常,绝颜又如何说得准呢?”他的话像是烟雾,绝颜却在烟雾迎面飘来时轻轻一旋,闪身躲开,“天女不喜羁绊,她的踪迹绝颜也不敢妄自揣测。不过,有些羁绊却不是轻易就能抹掉的。”她轻快的瞟了容世子一眼。
  他不再言语,伸手拈起一盏宫灯下悬挂的锦囊,转头一笑:“郡主,可有猜谜的雅兴?”
  看来她猜得不错,灯下的锦囊里装的就是灯谜,这里和前世一样,也有猜谜一说。
  “绝颜,原来你在这里。”入耳的是一个极其柔和动听的声音,除了寒诀,再无第二人能有这样令人沉醉的声音。
  “二殿下。”容世子见寒诀前来,眼中不禁浮现出一丝模糊的笑意,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几步。
  “容世子也在。”寒诀像是才发现容世子的存在,向他略略点了点头,待到看见他手里的锦囊,就回身对着绝颜展颜笑道,“你在猜谜吗?”
  绝颜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一个内侍悄悄走过来对容世子说了些什么,他有些歉然的看着两人:“殿下,闻说臣父已有些醉意,臣——。”
  “那你就去看看吧。”寒诀体谅的说道。容世子匆匆离去,于是这条抄手廊上就只剩下了绝颜和他两人。
  幽蓝的天幕上也只悬着一轮皎月,仿佛写意的泼墨一般,今夜的月光也被尽情的泼洒下来,照得长廊前的庭院一片洁白,像是铺了一层轻霜,皎洁中透着寒清。廊上的两排栏杆浸在如水的月色里,看起来也格外光洁,轻轻触碰,却有一股凉意浸透指尖,如一条缓缓流动的静流,在血脉里悄悄浸染。
  绝颜倚在栏旁,眼中的明月和当日重生那夜的月亮渐渐幻化成一个,原来不知不觉间,来到这里已经这么久。就连这皇宫,她都已经进出多次了。从刚进宫时为时所迫的伪装痴愚,到现在羽翼渐丰的锋芒初绽,这一路走来她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只因一不小心就会前功尽弃满盘皆输。
  如今,虽然她略有小成,但是她自身的危机并没有真正得到解决,距离高枕无忧的日子也还很远很远。放在栏杆上的手更凉,绝颜注意到寒诀若有若无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这个人对自己的关注,也是出于自己料想的那个目的么?
  她从没放弃过对那个神秘人的追查,即使迫于战事无法全心全意去推测他的身份,但是一有余暇她就会不自禁的思考那件事。从他对兵书势在必得这点来看,他一定是能调兵遣将运筹帷幄的人,想要得到它从而施展抱负,若是手中无权,他不会对兵书那么执着。
  为了兵书他可以协助隐瞒她的身世,得不到兵书,那人起先要杀她,之后却没有了动静,这点最是让人惴惴。不管怎样,他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这是可以肯定的。
  推断到此可说是有了眉目,但也到此为止,难以深入。有权势有野心的人满朝皆是,可是有能力知道兵书和她身世的却是少之又少,左右不过那几个人,其中最有嫌疑的就是几位皇子殿下和韩家的人,就连袁智也不过是在那个人股掌之中。
  起先她怀疑的是韩至泓,所以才会想要接近他,偶尔试探。几番接触下来,她却失了方向,依照韩至泓的表现看来,他怎么也不像是那个人。
  直到返回京城,她还是推断不出具体的人物。若她猜想无误,那个人留她一命是因为诸侯之乱的缘故,这也更让绝颜肯定他就是朝中之人。不管是他□乏术还是他想借刀杀人,诸侯之乱既已平定,他就没有理由再等待下去,叛乱所带给她的喘息之机已经逝去,那个人沉寂许久,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换言之,她现在的处境已是岌岌可危。若在此时赐婚,就等于把她从观望者的阵营推入现在的派系之争中,反倒会成了别人手中的筹码。那无疑是雪上加霜。何况,这两位候选的赐婚对象,一个她不须看,另一个她看不出,都不是理想之选。
  心念已决,绝颜收回眺望的目光,转而望着寒诀,柔声道: “殿下是有事要和绝颜说吗?”
  寒诀一直站在几步远处,静静看着她。月光下她柔和的侧面宛如蒙上了一层轻纱,原本清晰的轮廓也朦胧起来,她站在那里,望月的神情专注悠远,像是在追忆什么,月光如流水般从她的发上流泻而下,倾注一身,就像她正在追忆的似水年华一样冷冷的包裹住她,与世隔绝。
  追忆的神情渐渐褪去,那种遗世独立的清冷寂寥却依旧萦绕在她周围,就和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感觉一样。寒诀望着她转过头来,淡绯色的薄唇轻轻道出一句话,也是他最常从她嘴里听到的一句话。
  他的心里忽然有些悸动,有些气恼,终究化作唇边的浅笑:“绝颜,你身上的香囊好像换了,不是梨花香了。”
  “哦,是菱儿为我做了一个桂花香囊,说是正应景了。”绝颜回眸一笑,“人似乎总是在追逐新鲜的,四时节气,也都各有不同。”
  她的话中似有所指,寒诀不为所动,对绝颜笑道:“那你刚才作的诗是不是就从这香囊上得的妙思?”
  “殿下高明,一语中的。”
  寒诀觉察到绝颜的疏远,顿了一顿,“绝颜喜欢猜谜么?”说着打开一个锦囊,看了看里面的谜面,笑着问道,“猜猜这个如何?”
  绝颜接过那张小笺,上面工工整整的用小楷写着四个大字“一人堂堂”,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打一字”。
  这个谜底倒是不难,不知这些灯谜都是出自谁人之手?绝颜一面在心里暗自寻思,一面抬头道::“可是‘大’字?”
  “我也猜这个字。”寒诀含笑叠起小笺,翻过锦囊,里面果然用线绣着一个“大”字。
  “这些,都是宫里工匠做的吗?”
  “宫灯虽是,灯谜却不是。”寒诀见绝颜有了兴致,笑意更深,“这些灯谜都是宫里的妃嫔和臣子们做的。绝颜,你不妨也来做一个灯谜挂上,如何?”
  “殿下喜欢猜谜么?”绝颜随口问道。
  “并非特别喜爱,不过,若是绝颜你出的谜题,我倒很愿意猜一猜。”她对他的态度,岂不正像是一个谜?他明明感到初时的她对自己也像是颇有好感,为何却越行越远,到如今这般冷淡?
  寒诀语中带笑,眼神却很认真,绝颜听出他话中似乎另有深意,一时却也不好推辞,只得想一个谜题来应付。
  “二体一形,四支八头,五八一八,飞泉仰流。打一字。”
  这是小时候叔叔出来刁难她的谜题,取自南朝鲍照的字谜。当时她无论如何也猜不出,所以才会印象深刻。现在既然他主动要她出题,别的谜题她一时又想不起来,那她就不妨为难他一下。
  寒诀听到后果然没有立刻答出,而是沉思起来。看着他秀长的双眉微蹙,一双澄清的眸子也不似以往那般,绝颜心里突然感到些恶趣味的愉悦。
  寒诀明澈的眼波原本像是流动的溪光,闪耀晶莹,剔透纯粹。现在沉思中的眼眸则像是汇到深潭的溪流,经过奔涌后沉静了下来,晶莹仍是那么晶莹,却多了几分凝重之感。
  绝颜正在暗暗注视着他的眼眸,忽然见他眸中一亮,就知道他已经解出了谜底。
  “殿下可是想出谜底了?”她淡然道,眼睫垂下掩住眸中的赞赏。
  “的确想出一个,只是不知是否正确。”寒诀的笑容温煦淡雅,笑容中仿佛融入了浅浅月色,沁人心脾。
  “殿下请说。”看到这样的笑容,绝颜的心神不禁也有刹那的恍惚。
  “是个‘井’字。不知猜得对不对?”他注视着绝颜的眼眸,似有探询之意。
  “正是。殿下天资聪颖,绝颜自知这道题决难不倒殿下。”绝颜微笑道,“不知殿下是如何猜到的?”她倒要听听他是怎么想到的。
  “这道谜题的前三句离合兼象形,后一句为会意。一八者,暗合‘井’字的四角,五八者,拆‘井’字而四之,则其字为十者四也,五八即四十,其中还有数字的换算,构思可谓精巧绝妙了。”他的语调一直沉定从容,忽然轻快起来,有了些戏谑之意,“还好到最后想出了答案,如果不能解出绝颜的这个谜,我还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绝颜出这样一道难题给我,莫非是想刁难我么?”他本就是假意质问,语气温和,说到最后一句,看向绝颜的眼睛里更是满满的笑意。
  绝颜被他问得呆了一呆,不为他的问话,而是为了他眼里流溢出的笑容。那样漫溢的笑意就如同这满庭铺开的月光,虽然温柔,却也眩目。
  心里忽然一滞,绝颜偏过头去,明月虽然常有,但是没有一双手可以捧起这漫溢的月光,看上去再容易掬起不过,真正去掬捧时却只能任它从手边流过,空手而归。
  世上事,大多如此。
  
  




第三章 庭树金风重门闭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更得这么晚真是不好意思!实在是忙得没有时间,好容易有点时间又找不到感觉,好怀念之前的几个月,悠闲的岁月一去不复返了。(汗,好像在说荆轲刺秦一样……)谢谢这么多亲打分支持,最喜欢看亲们的留言了,每一条都看了又看啊(绝对不是韩剧中毒哦^_^),很高兴大家还记得六皇子啊,接下来他就要出场了。亲们的支持就是我坚持的动力,嘻嘻~希望上帝再多赐我些更新的灵感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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