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依然却没有什么男女大防的自觉,一方面是她没这个意识,另一方面她披头散发当着那么多男人的面指着薛凤举臭骂的事情都干得出来,更何况是这个。
所以阿夏跳起来的时候杜依然很奇怪地说了一句:阿夏你干什么?随即杜依然便和进来那人对上了视线。
那人一身宝蓝色的流云蝙蝠暗纹直褂,色泽纯粹鲜亮,镶嵌两指宽的暗金色滚边,他背对着窗户,高大倾长的身材背光遮住了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落下整片阴影,将坐着的杜依然整个罩了进去。
杜依然站起来侧开几步才终于看清了来人,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鼻梁高挺,垂眸看着她,那唇角明明似乎是带着笑意的,但整张脸却看起来有些阴戾。
杜依然觉得这双眼睛看起来有些熟悉,不由地多看了几眼,阿夏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轻轻叫了一声小姐。
那人只是看了杜依然一眼,便转身对许夫人行礼道:见过师母。
许夫人看起来和那人很是熟悉,热情地笑着说:快过来坐吧,咱娘俩还需要行什么虚礼吗?
随即许夫人对他介绍杜依然:这是威远侯府的那人没等许夫人说完便对着杜依然拱了拱手说道:杜夫人,我们又见面了,这几日可受了委屈?
杜依然一怔,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知道她的身份的,不知这位公子在哪里见过?你怎会认识我?
那人淡淡一笑道:那日在薛府大厅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夫人可是好威风啊杜依然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双眼在哪里见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想起来了,那日多谢公子那一扶,还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那人一哂道:尊姓大名不敢,在下姓顾,单名一个‘钧’字,‘一字千钧’的‘钧’。
第53章 共处
urqqqqq建德四年初秋傍晚,兴庆城东,薛府。
前院里灯火通明。流水席上宾朋满座,庆祝薛府新郎官今日纳贵妾,虽然是纳妾,但整个京城竟有七成的官员都来送礼祝贺,只因那新妇是当今朝中内阁重臣郭阁老的嫡长孙女。
只是薛府后宅中此时却在上演一出闹剧。
杜依然拿着一条长长的白绫,摇摇晃晃地踏上一个圆凳,甩了几次也没有将白绫甩到横梁上,倒是把自己闹得满身大汗,最后一把终于甩上去了。呼了口气抹了一把汗。把白绫打结,往脖子上比划着试了试。
此时门外还在响着一阵接着一阵的重重拍门声,婢女阿夏和小厮薛顺在门外哭喊着让杜依然开门,她却充耳不闻,跳下地面坐在凳子上,瞪着头顶晃荡的白布等着一个人的到来。
阿夏的哭声说:小姐,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好解决,老太爷临去前您答应过他要好好照顾自己的,千万别做傻事啊,您如果去了,留下阿夏一个人可怎么办啊!
薛顺也在门外附和,无非都是一些让她不要想不开之类的,二爷马上就来了。
可是杜依然仰着脑袋从傍晚一直等到入夜,前院的笙歌终于弱了下去,连阿夏和薛顺都懒得再喊了,才终于听到外面的喧哗声。这出闹剧的观众终于姗姗来迟。 杜依然打起精神,站起来踩上凳子扶着白绫,听着外面杂乱的脚步声终于来到门前,外面静了片刻,随即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不大不小地说:砸了!
伴随着剧烈的撞击,发出一声惨烈的木头迸裂声,四扇房门应声而倒,掀起一阵尘土。
杜依然咳了两声,伸手挥了挥眼前激起的灰尘,才终于看清了来主,一身大红喜袍,俊美的玉脸上带着一丝浅笑。
人生有两大乐事: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而薛凤举的这两个重要时刻都坏在了她杜依然的手里,做了两年薛夫人也算是值了。
杜依然看着薛凤举镇定地清了清嗓子说:薛二,你如果休了我。我今晚就死在你面前。
跟来的丫鬟仆人们都站在两丈远处大声喊着少夫人你冷静点,少夫人你可千万别想不开之类的。
薛凤举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表情似乎是在看一个猴子在杂耍你若是想死早就死了,何必等到现在?随即脸色一冷。把她给我拉下来!
杜依然指着要过来的几个健妇冷声喝道b你们谁敢再过来,不要后悔!
那几个人听到她这般说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看向薛凤举。
两人对视片刻,杜依然不甘示弱,过了一会儿薛凤举脸上终于又露出笑意,你这是做什么,今日大喜,有话好好说,外面还有客人未走,让人看了笑话。
杜依然冷哼一声,你终于肯出面了,我还以为你要一直当缩头乌龟呢!况且大喜的是你,又不是我,外面有客人也正好,我倒要把你那龌龊的破事捅出去,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看看你薛凤举是个怎么样抛弃糟糠之妻攀附权贵的小人!
薛凤举脸上笑意渐深,你这又是何必呢
杜依然打断他的话说:薛二,你也不必跟我耍什么花花肠子,我们有话今日索性说开了,我反正是连命也豁出去了,别说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如果欺人太甚,我也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败坏薛家门风的事情来!如今我还是站在薛家的宅院里跟你讲话,你如果今天不能从这里抬出我的尸体,说不定明日我就去了这兴庆城的城门上了,到时候丢人的可不是我!
杜依然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口气说出这句话,脸上面无表情气势逼人,手心里却是一把汗,指甲几乎陷入皮肉里,说实话她也搞不懂薛凤举这个人,不确定今晚他肯不肯入戏。
她这句话之后,院子里陷入寂静,杜依然觉得一面小鼓在胸口咚咚敲个不停,脸上却不漏分毫,逼着自己直视着薛凤举的双眼,承受着来自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压力。呆役丽技。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杜依然觉得自己已经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薛凤举终于嗤笑一声打破僵局,说道:都出去,我要和少夫人好好聊聊。
等到所有人都退出了院子,薛凤举回头重新打量她,那眼神好像是从来没有认识她一般,他笑着道:你这两年不吵不闹地,今日倒也叫我开了眼,如今已经没有别人了,你可以下来了。
杜依然站着不动,你一定要让那个什么郭嫣儿做正妻?
薛凤举负手道:不错,嫣儿的身份不可能屈居你之下做个妾室,你如果识相杜依然肚子有气,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的话,我已经说过,今天我就是破罐子破摔了,我还真就不识相了。
薛凤举脸上笑意莫测,依然,你要知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呸!杜依然一脸不屑,我的耐心也很有限!
薛凤举接二连三被打断,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脸色已经起了变化,杜依然却灵眸一转,偏着头突然道:你想让她做正室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我有条件。
第54章 饭桶
?依然先将顾钧的手消毒,然后才使劲扯着他的手对着光,用镊子一块一块将手心里的碎片捏了出来。听到他说是,反应了一会儿才奥了一声,心里却在想着,这孩子估计是傻了,说话反应还真迟钝。
顾钧看着杜依然脸上的神色变化,便将她心中想的猜了个**不离十,不由地唇角勾起一丝笑意,但又转瞬即逝。
只是这一切都落在了一旁被人忽略的阿夏眼里,她看了看认真检查伤口包扎毫无知觉的杜依然。又看了看盯着杜依然看的顾钧。咽了口吐沫,心说:坏了,不会吧。
没多久,杜依然将顾钧的手掌用纱布包扎好,将最后的布头用医用胶带粘住,然后拍了拍他的手背说:老兄,不管是事情有多困难,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千万要收好自己的老本,别自己先把自己的老本先输出去了。
杜依然说完,就将拿出来的镊子放回急救箱里,一切东西都归位,然后才将箱子给盖上。
等到杜依然抬头的时候,却看到顾钧还在盯着自己的手背在看,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呢,只是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在古代男女是不能拉手的。刚才自己那豪爽的一拉估计又要惹出什么误会来了。
杜依然探着头问:你?
顾钧已经回过神来了,缓缓收回手却是岔开了话题说:你说的对,如今我只能寄希望于我曾经万分鄙弃的上苍,希望他能给一生温顺的师母一点仁慈。
杜依然点头,你能想明白就好。
随后两人又断断续续不温不热地说了几句无关痛痒地话,顾钧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然后问道:问一句冒昧的话,不知昨日夫人让某给杜大郎送的是什么?
杜依然一拍脑袋说:实在是对不起,我忘记了,随即扭头对阿夏说,你回去去将我那封信拿过来,如今顾将军正好在,便一并交给他了。 阿夏犹豫着不想去,扯着杜依然的袖子说:小姐,我看还是等天亮了以后吧,这里就您一个人。阿夏不放心,说着还看了看顾钧,那意思好像就是在说,主要防的还是这个人。
杜依然白了她一眼。这丫头,她刚来那几天还毕恭毕敬的,如今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了,看来她真是没有做深宅夫人的潜质。 呆役央血。
但她也没有再要求,顾钧一哂,并没有说什么,而是问道:杜夫人似乎对那封信很重视?
对,杜依然点头,那封信关乎我以后的命运,很重要,所以希望顾公子一定要将信交到我大哥手里去。
顾钧沉吟片刻,随即冷笑一声,你这位兄长也是 只是一句话说一半就不再往下说了。
杜依然好奇,也是什么?
他却似乎并不愿多言,只是说,你到时就知道了。
人家不愿说,她自然也不好再问,一时两人又无话可说了。
只是这种沉默的尴尬并没有延续多久,没过多长时间,产房的门一下子被人从里面撞开,有人冲了出来。
杜依然心中突地一跳,急忙站起来向产房看去,顾钧一直沉寂的脸上也有起了变化,也跟着站起来,双手骤然握住。
杜鹃冲了出来,双手满是鲜血,神色慌张几欲崩溃,浑身颤抖,似乎随时都能倒下去,脸色和嘴唇苍白成一个颜色,嘴里不停地喊着什么。
此时院子里的所有大夫都围了过去,杜鹃抓住一个老大夫语无伦次地说:钟医令,快救救我家夫人吧,浑身抽搐,都是血 还吐了白沫子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杜鹃此时抓住的那人正是前几日给杜依然看病的大夫,听到杜鹃的话,顿时变了脸色,这是产前疯 没得治了 准备后事吧杜鹃听了惊叫一声,身子一软几欲昏厥,随即她突然想起来什么,抬眼四处张望,叫道:杜夫人!杜夫人你在哪,夫人她抽搐了!
此时杜依然终于从人群外挤进来,杜鹃看到她后,立马扑上去抓住她的衣袖跪在地上哭喊着说:杜夫人,求求你 求求你救救我家夫人吧,这个孩子是好容易得来的,孩子不能有事,夫人也不能有事,将军不在,杜夫人求你了此时一群人都还以为这个衷心的丫头受不了打击,才病急乱投医,这个被她成为许夫人的还不到双十年龄,怎么可能会救得了这个,一个个都摇头叹息,虽然这个许夫人是大梁大将军林恒一的夫人,但也只能是认命了。
杜依然托住杜鹃的胳膊,紧紧握住她的手说:我会救的,快带我进去!
杜鹃急忙起来带着杜依然进产房,留下外面的人面面相觑,顾钧还站着石桌旁边一动不动,两只手紧紧攥住,从杜鹃双手沾血冲出来开始,脸色就有些发白,直到杜依然说出那句我会救的,神色才有了些许变化,满脸复杂地说出一句让人听了不知所云的话,难道真的会有变数?
杜依然跟着进了屋内,就看到地上瘫了一地的产婆,一个个如同筛糠一样抖着身子,如果这次主家真的出现了一尸两命的情况,她们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而屋子里伺候着的丫鬟们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没有了人来指挥,都吓得不知道要干什么。
杜依然急忙走到**前,掀开许夫人身上的被子,顿时松了一口气,情况其实还没有到最差的地步。
杜依然快步上前去按住浑身抽搐的杜夫人的肩膀,对杜鹃大声说:快点找东西让产妇咬住,别让她咬到自己的舌头了!
杜鹃慌张地四处去找,却不知道要找什么,最后看着自己的手掌,上前一把将手塞到许夫人的嘴里,只听一阵咯吱吱的声音,杜鹃被咬得脸都疼得变形了,却依旧没有将手抽出来。
杜依然脸上露出不忍,杜鹃咬着牙说:夫人不用管我,您看要怎么治?
杜依然闭上眼睛镇定下来,呼了口气,睁开眼说:那就剖吧
第55章 我要的太少,他要的太多
stww杜依然离开之后,顾钧一直坐着没动,只是盯着面前的酒杯。 看着他阴沉的脸色。伙计也不敢上前,过了好一会儿才走过来将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来,随即又偷偷看了看顾钧的脸色,缩着膀子就要离开。
顾钧终于开口,语气已经恢复如常,结账。
伙计打量着他的脸色,似乎是觉得走近了不会被打,才往前走了两步,小心翼翼地道:这位爷。两壶酒两个菜。三两二钱银子,心中还在咕哝着,刚才这两位似乎闹得不太愉快,看把那个小娘子吓成那样,不知道这个凶神恶煞的会不会替那小娘子付账。
顾钧伸手去怀里掏钱,只是掏到一半却是顿住了,他将手搁在桌子上,看着桌子对面的位置上躺着的那个杯子,因为那女子走得慌张,带倒了杯子,里面的酒水洒了一桌子。
他低头看向窗外,原来下面停马车的地方变得空荡荡的,不知什么时候人已经离开,只剩下来往的行人,不由地攥住了拳头,随即看向旁边站着的伙计说:今日出来的匆忙。忘了带银子。
伙计心中说不好,这人要吃霸王餐,而且看起来是个练家子,他恐怕是拦不住的。
伙计还在考虑是宁愿受伤也要拦一把向掌柜表忠心呢还是趁早溜之大吉,顾钧却是将腰间的的一块玉解下来递过去说:就拿这个抵了吧。随即也不再理会他,径直下楼往外走。
伙计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急忙跟上去,眉开眼笑地将他送到门口,甩着肩头上的毛巾大声说:客官慢走!以后要多来啊……
顾钧走到门口,往杜依然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神色复杂莫测,然后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依然坐着马车一路回到庄子上,也没有再去见许夫人,就让全叔自己离开了,这个时候她也顾不得全叔回去会对许夫人说什么了,因为喝了酒又吹了一路风。就觉得头有些不舒服,对阿夏说不要打扰她,进了屋子直接倒头就睡。
后来薛凤举似乎是回来过,好像是在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