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气得恨不能踹他一脚:“你不解释,我都不明白你心里的弯道道,林姐姐怎么会明白?”
不是说古代人早熟吗?这位就是晚熟的典型。好在贾宝玉还算听话,颠颠地跑去跟林黛玉解释了好半天,两人和好如初。
少了充当灭火器的功能,探春更是闲得发慌。古代的娱乐活动乏善可陈,好在探春前世也不是个好动的,最大的乐趣不过是擎着本书,摊一床的零食。到了这个时代,还有不少人伺候着,倒觉得这日子过得够腐败的,很有点乐不思蜀的样子。
如果不是对未来有点小担忧,探春对目前的生活,还是相当满足的。若是贾环能上进,赵姨娘那头,她也能少操一点心思,那就更加悠闲了。
别说没法子回去,就算现在发明了时光机,她还不乐意回去呢!吃吃睡睡,不事劳作,这日子简直跟神仙差不离了。如果能再掉两个帅哥下来,那就更好了……
要说贾府的孩子,大约是基因的关系,个个都长得不错。贾宝玉就不必说了,就是贾琏和贾珍,也长得相貌堂堂。只是这些堂兄弟平日也不大得见,每天就对着贾宝玉那张脸,很快便有些审美疲劳。
幸好贾宝玉是经常有出府的机会,家里原本请着蒙师,但这位爷自从见了东府秦可卿家里的那个弟弟秦钟,便借着由头要去学里。学堂在府外面,隔着两条街的样子。探春便抱怨着自己上学,都在府里,竟是一步也不得出去。
“二哥,你今天把我也带出去耍耍吧……”探春悄悄地央求贾宝玉。
“那怎么行?”贾宝玉急忙把头摇得跟小孩儿玩的那个拨浪鼓似的,“你一个女孩儿家的,哪里能随便出门?若是被拐子拐走了,那我还不被父亲打死?”
探春讨好地笑道:“你放心,父亲虽然想打你,不过才刚拿起棍子,祖母总能得了信儿赶来,连一根棍沿儿也沾不上你。再说,你瞧我这聪明伶俐劲儿,拐子还拐我呢,别让我拐了他罢!”
禁不住她的软磨硬泡,贾宝玉只得勉强答应,却还没忘叮咛再三:“你出去了便在马车里头,等我下学了一起回来。若是被发现了,你可就惨了。”
“知道,我理会得的。”探春大喜过望,借了他那里一身小厮的衣裳,悄悄跟着茗烟溜到角门外边,顺利地登上马车。
贾宝玉身边的小厮,探春只和茗烟、伴鹤和墨雨相熟,领头儿的却是他的奶兄李贵,因大着几岁,为人更沉稳些。探春不敢让他瞧见,把帽沿儿压得低低的,跟在墨雨后面。
好在李贵只关心贾宝玉,也不来管这些小厮,又亲自带了两个人把贾宝玉送进学塾去。探春低低欢呼一声:“我去那边儿逛逛,回头赶早回来。”
墨雨唬了一跳:“三姑娘使不得,二爷只说让您在马车里瞅瞅……”
“还真当牢房放风呢,只给我这一小块活动场地。”探春不满地咕哝,“不成,除了东府,我还是头一回出门儿,不好好看看,怎么对得起身上这身衣服!”
墨雨苦着脸,毕竟主奴有别,又不敢硬拉,只得交代了两声,跟在探春的声后亦步亦趋。探春则像被放出笼子的鸟,觉得大街上的空气,也特别的清新。
一路走马观花,看得不亦乐乎。店肆林立,车水马龙,又是原汁原味儿的古代建筑,看得探春乐不可支。若不是墨雨总是三不五时地提醒她回去,那就更得人心了。
“我的好姑娘,您还是往回走吧!再这么逛下去,回头二爷得扒了我的皮儿。”墨雨终于忍无可忍,也不管上下尊卑,扯着探春的袖子,不让她再往前走。
“好吧好吧!”探春也不为己甚,“回去就回去了,下次咱们再接着逛。”
墨雨差点前脚绊着了后脚:“下回还出来啊?”
探春理直气壮:“什么叫食髓知味?反正二哥天天都要上学下学,我跟着出来逛一圈,顺路得很啊!”
“就一回已经把胆儿都吓破了,您就饶了奴才罢!”墨雨骇得连忙打拱作揖,探春却只嘻嘻一笑。
贾宝玉耳根子软着呢,她只要三不五时地求上一求,三回里总是遂了两回。墨雨几乎成了探春的贴身跟班儿,只觉得自己小小年纪,头发也给愁白了两三根。幸好探春果然是个伶俐的,竟从没惹出过事来。
好在除了出府,还有宁府可以走动走动,让墨雨不必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那边当家的是贾珍,而且还是贾氏的族长,跟探春是一辈儿的,年龄却跟贾政还大着一岁。他老子贾敬只好丹药之道,诸事不管。虽是进士及第的出身,若是论学问,原是贾府里头一份儿。可他竟浑不以为意,把一家大小扔给了贾珍,自个儿当起了甩手掌柜。
探春隐隐记得贾敬似乎死得极是突兀,忍不住怀疑,不会是跟那位历史上有名的嘉靖皇帝似的,死于水银中毒吧?长生不老,有那么好求的吗?只是贾敬辈份儿高,只贾母还能镇得住。但毕竟只是侄子,年龄上又跟她相类,也不好开口,便由得他在宁国府另辟了一个院子,镇日烟雾缭绕。
宁府因在荣国府的东边儿,阖府便以东府称之。说句实在话,那边的玩乐倒比荣府更多些,贾珍那厮袭了三品威烈将军爵,便诸事不管,尽弄些稀奇的东西来玩儿。便是那尤氏,也总整些由头,请了两府的太太姑娘们过去玩儿。据说薛蟠那呆霸王,便是跟贾珍父子厮混在一处。
正文 第十一章 有女初成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探春的米虫生涯转眼就过了六载。她总算找到了古代老少皆宜的一项娱乐活动,那就是看戏。只可惜咿咿呀呀的昆腔听不大懂,什么唱念做打,也看不出什么好来,只带着一双眼睛装行家罢了。
贾母若是在场,多是做些武打的戏,就算是内行看门道,可在探春看来,连热闹也看不出来,只把脑仁儿整个疼痛。有时候,她倒是宁可不出门,在房间里拿两本书来看。那些坊市上收的一些杂书演义之流,虽然跟后代那些百花齐放的网络文学没法比,但也堪可一看,略作消遣了。
“三妹妹,你瞧瞧那猴子,翻得好筋斗。”贾宝玉也不大耐烦看戏,跟探春两个在台下交头接耳,无非是瞧着哪个戏子的扮相漂亮罢了。
“唔,这人练的功夫不错。”探春假装内行。
贾宝玉羡慕道:“可不是么?珍大哥哥袭了威烈将军,可也翻不了这么些跟头。”
探春撑不住大笑了起来:“你这话若是说给珍大哥哥听,没的让他削你一顿。将军又不是杂耍,这手底下的功夫可不一样。”
心里忍不住又补了一句,恐怕贾家授的两位将军,连架式都拿不出来。毕竟只是祖宗的功勋,到了他们这一代,弄几个俸银花用罢了。
兄妹俩这里因动静大了,尤氏和她的媳妇秦氏便赶过来照应:“可是坐得累了?小孩子家们,原本就坐不大住。”
探春急忙闭嘴装乖巧,哪怕心里再不耐烦,也不能表现出来,由得大家的心尖子贾宝玉站着回话。贾母转过头来,心疼孙子,也笑道:“让孩子们下去疏散疏散,也不用陪着我们在这里硬挨。”
尤氏答应了一声,自有秦氏去安排。这个重孙媳妇,是贾母顶得意的一个,每常赞她行事大方得体。她那兄弟秦钟,又与贾宝玉交好,既把两个孩子交给了她,便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于是,一家大小便接着看戏,由得秦氏去安排。
兄妹俩被引进偏厅,自有人上了茶水和点心。秦氏的两个大丫头,一个唤瑞珠,一个唤宝珠,都是极妥帖的人。秦氏也知道,宝玉固然是荣府的心尖子,探春如今也深得贾母的宠爱,自然是委屈不得。怕别人服侍得不可心,便让两人分别服侍着兄妹俩,各自在客房歇个晌。
“咦,宝珠,你这绣的是什么?”探春好奇地看着宝珠手里的绣件儿,倒不像她们常做的东西,图样儿别致得很。
“这是鞋面儿。”宝珠抿着唇,一笑就是两个酒窝。
探春大惊小怪:“鞋面儿也这么漂亮?我们家的鞋面儿,只绣着那老三样,你这个花样子别致,你先别忙绣,我蒙着纸描一个样子下来。”
“这值得什么?我那里还有好多着呢,三姑娘若是喜欢,一会儿拿几个就是了。”宝珠不以为然,“这个还不算好的呢,只是做了让我家奶奶家常穿的。若是出客,还有更繁琐的花样,只是费功夫,一年里也只能做两双。”
探春看宝珠比自己还稍稍小着一些,绣活儿却是一等一的好。就是贾母身边的那个晴雯,算是针线上头的大拿,比起宝珠的来还小有不如,顿时啧啧称赞不已。
两人不一会儿就厮混得熟了,探春想起前世的那些卡通画,十分有喜感的,便拿笔来画了几只流氓兔,虽是聊聊几笔,却形神毕肖,让年纪比她还小着半年的宝珠看得爱不释手。
“好姑娘,这些画样儿留给了我罢,赶明儿我绣一双出客的鞋面给你,一定细细地做活儿,包管你喜欢。”
“这值什么,你若喜欢,只管拿去就是。”探春大方地挥了挥手,“不过鞋面儿就免了,一做就是小半年,我如今的脚又年年地在长,还不等穿就嫌小了,岂不白费了功夫!”
提到这个,探春就感谢曹雪芹,没把红楼里的姑娘们描写成小脚。要不然,那得多么痛苦!
宝珠吃吃地笑:“那还不简单?我只绣个面子,留着给姑娘大婚的时候再配上鞋底。不拘姑娘的脚长成什么样,一样能穿。”
探春啐了她一口:“胡说八道,这话也是一个姑娘家说得的么!不过,你若是有闲,替我做两个鞋面子,我也不反对。只是你要这个做什么?总不成你家奶奶穿着这个出去,也有点儿……”
这合该就是小孩子们玩儿用的,若在现代,二十来岁的女孩子们还能使得,这时代似乎不大得用,一个个太早熟了。
“咱们大人自然不能穿的,我家奶奶日后生下小少爷,那不就能了?这图画给小孩子家家的正好,又容易出活儿。”
“你自己才多大一点儿,就咱们大人!”探春忍不住取笑,“我说呢!怎么尽调侃我来着,原来是你自个儿想着要配人了。是不是看中了咱们的蓉大爷呢?”
“啐,你这也是一个姑娘能说的话么?”宝珠羞恼,满脸通红。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又有什么不能说的?难不成托生得身份高贵些,便不食五谷杂粮?再者,我这身份也不高贵,若不是祖母喜欢女孩子们在身边教养,兴许我还不得便来你们东府看戏玩耍呢!”
宝珠不再说话,只低了头穿针引线。侍书打发了小丫头子们,进来看到两人一个垂着头不停手,一个眼睁睁地看着不错眼,忍不住“扑嗤”一声笑了出来。
探春回过神来叹道:“侍书,往常我觉得你的绣活儿已经算不错了,谁知宝珠这一手竟是连咱们两个加起来,都比不过。”
侍书走过来看了几眼,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忍不住诧异道:“咱们阖府上下,都只道老太太身边那个晴雯是针线上的一把好手,这儿又冒出了个高手来!”
宝珠羞道:“就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你们两个再吹捧下去,我直接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得了。我只做我家奶奶的绣活儿,自然传不到外头去。”
探春见猎心喜,又投桃报李,接着画了几只Q版的小猪,把宝珠喜得跟什么似的,再三保证,一定给探春绣两双鞋面儿,出阁的时候当绣鞋。
出阁?小姑娘也想得太长远了些吧!
“先做出来给我收着罢。”探春没好气地拍了拍宝珠的肩,“别误了你家奶奶的活儿,到时候小少爷若是穿不上鞋子,就是我的错儿了。话说,没听得你家奶奶有什么动静儿啊,有了身子还前前后后地招呼人呢?”
原本,她这话也只随便这么一问,谁知宝珠却一下子被针扎了手指,冒出好大一串的血珠子来。
正文 第十二章 生财有道
“怎么弄的?”探春急忙替她压了手指。
宝珠强笑道:“也没什么,不小心扎的罢了,值得这么大惊小怪么?”
幸好这绣花针细着,虽扎得深,倒也不至于血流如注。宝珠把指头放进嘴里吮了吮,也不当一回事,垂了头继续刺绣。
探春和侍书两个面面相觑,后者更是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探春却按捺不住,又自恃和宝珠有了共同的革命情谊,扯着她继续追问。
“奶奶哪里有喜……”宝珠长叹了一声,停住了手里的绣活,“年前的时候,才掉了一个,已经成了形的男胎。今年身上不爽利,两个月错过了月信,还以为又怀上了,谁知请了太医来看,却又说不是。蓉少爷是这宁府的独苗儿,若是奶奶再没个喜信儿,怕是房里又要添人了。”
探春自然知道,在古代信奉的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总指望着开枝散叶。贾氏的传统,更是在爷们未成亲之前,先由父母相中了人放两个在屋里的。贾蓉屋里也有两个,一个殁了,另一个则是使了什么法子打发了出去。秦氏嫁进贾府两年有余,竟无所出,难怪做丫头的心里着急。
“那没给瑞珠开脸么?”探春小声问。贾府的规矩,夫人的陪房,也会挑两个在娶亲之后开脸。
“没呢!”宝珠说着,耳朵根有点红。
贾蓉不像是个不偷腥的猫吧?探春有点恶意地想着,难不成他喜欢的不是女人,倒是个男的?这在荣宁二府,倒也不大稀奇,就是贾宝玉,不是还跟秦钟不清不楚着的吗?就是跟琪官,怕也有些那上面的想头,不然也不至于在日后遭了无妄之灾。贾珍父子若是玩腻了女人,改玩男人,也属平常。
这话头终究不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可以提的,探春再好奇,也只得噤了声,只是走动起来却更是频繁。
惜春虽是东府那边正儿八经的嫡出小姐,等闲却不大肯过去。迎春又懒得跟人打交道,窝在自个儿房里做绣活儿。王熙凤和秦氏交好,贾宝玉又和秦钟做了同窗,两下里来往便更多,探春便每每跟了他们去吃吃喝喝,日子倒也过得自在。
“三妹妹,给你瞧个好东西。”才从东府回来,贾宝玉就在马车里鬼头鬼脑地拿出个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