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看李氏,她并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得挤出一个笑,点点头,
“我不喜欢你们,哼!”弘时眉毛拧成一团,和谁赌气一样,又跑回李氏身边冲我喊道:“都是因为你,阿玛都不记得二哥哥了!”
“别乱说话。”李氏向弘时斥道,拉了他的手转向我,我以为她要开口讽刺,却没料她只是一脸平静,“当初爷和我,何尝不是恩爱?谁都这么走过来,你也别太在意,多顾着些孩子才是真的。”
仿佛认识李氏这样久,这是她对我说过最真心的一句话。望着她牵着弘时离去的背影,我只觉得说不出的疲惫与厌倦。
“小凡,帮我个忙。”走进院子,几个小丫头早已迎了上来,我看见自己房间已是亮了灯,于是和小凡说道,“我想自己静静,你别让别人进来,谁也别进来。”
不待她回答,我便自己进了屋子,吹了灯,靠在床上。
很久没有想过以前的事情了,以前,当我们是叶梓和桑璇的时候。曾经不知天高地厚写下为为君三愿:一愿生活随性而至,二愿心灵超脱自由,三愿永远在彼此身边。那时候那么年轻,有大把的青春可以挥霍,没有任何事情值得我们沮丧超过二十四小时。
我和桑桑,一直都在一起。一起自习,一起逛过北京的大街小巷,冬日的夜晚,两个人手拉着手挤在公交上看着窗外的灯火阑珊;一起误过火车,一起带着怪异的发饰在街上吓人,一起照了无数大头贴;她失恋时,坐车过来找我,两人在避风塘灯火辉煌的窗户旁聊到天亮,然后一起忘记了来的目的,黑着眼圈神采飞扬;我和师兄分手时,她正忙着期末考试,我拿着手机在走廊里边哭边听她抱怨还有几页PPT没看完……
曾经以为这样的生活会永无尽头,我们终会各自找到幸福,在北京城的一角继续疯疯癫癫的恣意着游荡着,却一下子来到这个陌生的年代,顶着陌生的身份。我曾经和以前一样任性,任性的拒绝四阿哥,任性的喜欢十四,任性的只是想顺着自己的心。却发现竟把自己的日子过得一蹋糊涂。
所有的一切,都恍若隔世。我愣愣看着窗户前的阳光洒了进来,又不知何时偷偷离去,剩下一片漆黑。我不困也不累,只是控制不了的回想,回想以前的每一件事情、每一个人。
好厌倦,只想就这么坐着。
不知呆了多久,门悄然被打开,小凡无声的走进来,我茫然的抬头看她,只觉得头有些发晕。
“主子,您在这里呆了一天一夜了。”她小声说,像是怕惊了我一样,“那几个老嬷嬷怕担着责任,已经禀了爷。”
爷?噢,四爷,我丈夫,我刚还看见他抱着别的女人呢。我揉了揉太阳穴,哑着嗓子问:“直接说吧,他说什么了?”
“主子,爷他说……”小凡欲言又止,避开我的目光,终还是小声说道:“爷他问主子,这样作践自己给谁看呢?”
我不禁笑了,四阿哥说出来才不会是这种小凡这样语气呢,我甚至可以想出他眉头微皱,讥讽地翘着嘴角的样子。
“告诉四爷,孩子我会好好给他生,呆够了呆烦了也就出去了。”我清了清嗓子,“你拿些吃进来吧,我饿了就吃。”
他还是这样呵,一针见血,就像上次碧云的事那样,竟一分情面都不愿给我留。我自嘲的笑笑,心却麻木的没有任何感觉。他很难受吧,因为十三、因为整件事的失败而自责,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忍受的了呢?他希望我陪在他身边,所以才说那番话,告诉我他是身不由己。只是啊,到底是低估了我和桑桑的感情。我想到那日自己狠狠质问他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十三,不由苦笑,我们如何走到这般地步?猜疑并戳到对方最痛的那块地方。
你这样作践自己给谁看?
突然前所未有的厌倦。自从我和桑桑来到这里,便从未提过,如果回去会怎样?因为知道不可能,提了只是徒增烦恼。但是此刻,我却不由自主地想,如果回去,我一定不会像这样独自一人不知所措的坐在这里。桑桑会陪在我身边,而不是在一个陌生的小院里强撑着笑脸,妈妈如果知道我丈夫这样待我,一定会马上打电话过来和我说:“叶子,回家来住几天吧,我看你爸的样子都看厌了。管它别的呢,回家歇几天。”
为什么我和桑桑要呆在这里?为什么要面对这莫名其妙的一切?我抱膝坐着,只觉事事纷沓而至,这日子竟似绵绵永无尽头。永无尽头,桑桑在八阿哥府里,而我,在这里。
可不可以不走下去?为什么要走下去?我闭着眼睛,只觉浑身突然一丝力气也无,一时间精神恍惚,竟不知自己身在哪里。
突然间,有一个小小的东西在我身体里动了一下,那么轻,就像冒出水面的一个小泡泡。我僵着身子一动都不敢动,手颤抖着轻轻碰了碰自己膨起的小腹。
我的孩子,悄悄地动了。这些天的事情,让我几乎忘记了它的存在,可是它悄悄地提醒我,它在。在陪着我,在依赖着我,在等着我保护。
我捂着脸,感到泪热热的顺着指缝留下来,我禁不住慢慢抽泣,然后,放声大哭。
黑漆漆的房间,很快就被我肆无忌惮的哭声填满。我从不知自己可以哭得这样大声,这样痛快,心中这些日子郁积已久的悲哀,一古脑的涌上来,竟是再也停不住。泪眼朦胧中,门口有一个人影,“谁也不准进来,谁都不准偷看!”我索性大喊道,那沙哑的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那黑影却是未走,我跌跌撞撞走下床,摸到桌前,拿起一个茶杯狠狠向门口砸去,
“滚!”茶杯清脆的摔在地上,那黑影似犹豫了一会,还是走了。而我彻底清醒过来,跌坐在椅子上。
饿了。我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喝了一口,里面的是特意备枣茶,早已凉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又猛喝了几口,然后胡乱拿起旁边的点心填到嘴里,囫囵咽下肚子。
吃饱喝足,我抹了抹嘴上的点心渣子,爬上床,拉过被子,倦意就突然袭来。
那天晚上或是清晨,我就这样双手护在小腹上沉沉睡去。
作者: 呆呆一个人 2007…5…12 12:33 回复此发言
25 回复:清梦无痕第三部(转载)
噩梦
………芷洛篇…
有日光从窗缘点点透了进来。…………
“宝宝,醒了没?”我低头摸摸肚子,照旧打个招呼。
即使是早晨,风也有些暖了。院里唯一的柳树如今已经亭亭玉立,不似两月前那样干瘦枯萎。我走到树后的井边向下看去,恍然发现一个披散着头发衣衫不整的女人对着我愣愣地发呆。不禁想这如果是个被打入冷宫的妃子,被圈在一方院落里,对着这么口水井,说不定哪天一个想不开就纵身一跃一了百了。可是对我,这井没什么蛊惑力。摸摸肚子后,转个身得了。
自从到了八贝勒府,我从未走出过一次这个小院,走出去干什么呢?没人希望看到我,我也不愿意见到任何这里的人,那虽说不上是仇人相见,也到底是互不顺眼。所以大家尴尬不如我自己蜗居。这是最好的选择,甚至时不时会有一种错觉,这仍是属于我的地方,我仍然可以静静地等着谁,说不定何时有人会突然推门回来,笑得露出牙齿,对我说:“洛洛,想我了没?”…………
最重要的是,躲在这里,被人忘记得越快,孩子和我也就越安全。
一直喜欢孩子,只是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刻此地有孩子,更没想到的是……好像前一天还时不时地想到妈妈,而过几日自己就要成妈妈了。我可真傻,哪怕我稍稍敏感一些,哪怕我早知道一天甚至半天,我就可以告诉他…………
此刻我只想护得孩子周全。
“据说你每日只和他说话儿。”忽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回头一看,竟然是八阿哥,他抱着肩靠在门楣上,看不清他的脸色,我只能沉默。
他走近我,似在打量我的小腹,我反射性的搂紧肚子。他目光一暗,眯起眼睛冲我道:“真要感谢皇阿玛,咱们府上可要添丁了。”
我脱口轻声应道:“您可只当没我这个人,也没有丁要添。”说完自己也是底气不足。
他凑近我的脸,偏头盯着我,好像看一个怪物。末了他抬起头,哼声道:“看来你即使怀了孩子,也还没长大。既然如此,今儿晚上我来帮你。”
我猛地抬头,对上他毫无表情的脸,不禁失声道:“你怎么能!”
他挑眉,道:“我不能么?”说完,不待我追上前,便转身出门而去。我扑了个空,只能愣愣站在原地,心怦怦乱跳,头脑一时无法清醒。
“格格,您又大早晨站在风地里。”奂儿一边嗔道,一边给我披上件晨褛。我身上一暖,一个哆嗦回过神来,回头冲她一笑。
——呵,是啊,他不能谁能?他现在的满腹怨气怒气冤枉气,只怕不比我少。
“今儿膳房的人没难为你吧?”我侧头问奂儿。
她脸一红,抢着道:“您说那个玉葛小丫头,她怎么难为得了我?何况牛乳是衡福晋给咱们自己用的,只不过借个火,又犯得谁了?”说完她噗嗤一笑,道:“何况——格格,你却不知我和那儿掌器皿的小太监处得极好,再没人敢说什么的。”
我掐掐她的脸,微微笑道:“那敢情好。”心下却不免黯然,奂儿这几个月来长大许多,我深知她在府中走动,顶算替我挨了指戳附议,也替我忍了怠慢轻视,但她却从未和我诉过半分苦。话倒是仍多,但只说可喜的事,其实从前她哪曾会为了一碗牛乳和小太监搭讪卖乖呢?
思及此,不禁想起她的情郎,十四阿哥的小厮冯才。为什么偏偏是这两个人呢?…………我摇摇头不再想,只提起精神道:“乖丫头,吃了早饭快来给我好好打扮起来。”
奂儿怀疑地看看我,似不能相信。我耸耸肩:“爷他晚上过来。”
入夜。
我静静坐在床边上,看着烛光跳动,一下又一下,神思就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有些东西仿佛又在眼前…………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更深,身上有些发冷,而烛光变得有些模糊。忽然,有人影挡住了光亮。我抬头一看,只见八阿哥阴沉着脸紧盯着我,正要起身,他却不容我站起,却反过来扣住我的下巴,凑在我脸旁低声问:
“你是在等我,还是在想谁?”我无奈地看着他的眼睛,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怒意如此之盛,大雾似被火烧散。
作者: 呆呆一个人 2007…5…12 12:34 回复此发言
26 回复:清梦无痕第三部(转载)
“嗯?”他见我不答话,加重了手下的力道,我的下巴好像要碎。
“何必问呢?”我听见自己说。他冷笑一声,咬牙道:“你亲口说!”
我侧过脸,不打算再说话。他的名字,以后是我一个人的朝圣。
八阿哥忽地狠狠将我拉起,然后突然吻上我的嘴唇。
我缓缓闭上眼睛,咬紧牙,一动不动,只感到他在努力尝试敲开我的嘴,动作越来越蛮横,直到我的嘴唇被咬出了血他才放弃,伸手过来解我的衣服。
我感到他的手在大力地撕扯我的外衣,可讽刺的是,此刻脑海里居然闪过他平日里和煦的笑容,温文尔雅的样子——他大概以前连和我说话都没有大声过,只是陪着我、看着我,他说过要娶我——虽然我从来不知道那是源于感情还是欲望,但他从未让我觉得不安过。
佟佳芷洛的名号或许是他从前计划内的荣宠,现下成了他的耻辱;我或许是他曾经想要关注宠爱的一个女人,如今却是他发泄的侍妾。
他的手已经向我的亵衣里探去,身子重重压在我身上,嘴唇摩挲着我的鬓角耳畔。我只觉心灰意赖,侧过身子伸手捂住小腹,等待接下来的疾风暴雨,和一切结束那一刻。
心里仍是忍不住的战栗收缩,只能死死闭住眼睛,拼命地把身体蜷紧。
然而,忽然一切静止了,除了颈边重重的喘气声,我几乎以为刚才的只是一个凶险非常的恶梦。我慢慢张开眼睛,透过发丝对上了另一双眼——近在咫尺。
八阿哥双手支在我身侧,上半身已是赤裸。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我,我也静静地瞅着他。他脸色苍白,眼里戾气散去,只是眉头紧蹙。我重新闭上眼睛,侧过身子,只等他继续。
而没想到,过了半刻,他气息渐平,竟是轻叹了口气,离开我的身子,自己却翻躺在另一边。他伸手拨开我脸上的乱发,道:“睡吧。”我怔怔地看着他的后背,大出意料之下,倒也放下心来,便也拽了被子盖住身体,悄悄背过身去。
烛光早已熄灭,窗外蝉声不断,知了知了地叫着,在这夜里尤其的清晰。我裹着被子一角静静地数着自己的心跳声——我都不知道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冷静下来,八阿哥因何暴怒因何失态又因何住手,都不再想,止不住的仍是每晚不变的翻江倒海的思念。
一度我以为自己一生都只能属于那一个男人。
“你可不许睡懒觉!”这竟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会怎样呢?如果一切没有发生。他会搂我在怀里,揉揉我的头发然后挑挑眉毛:“快去梳头洗脸吃饭,这幅鬼样子回头和我出去,可要把我的一世英名丢光了。”我会撇嘴站起来打他,他会抱着肩看我,直到我自己憋不住乐起来。然后呢?然后他大概会低下头来冲着我的肚子悄声说:“宝贝儿,看在你的份上阿玛让着额娘,可不是我打不过她啊。” 是啊,多想告诉他,我有了我们的孩子,多想看见他喜不自禁的笑容,多想要他紧紧抱着我……多想。
曾经无数次想过他等过他,等的时候萧索、怨念、辛酸、神伤……什么都有过,但只有这次,是彻底的绝望,因为根本没办法企盼。时时想起,时时不敢相信,一个至亲至爱的人,就忽然消失在你的生活中,再也触摸不到;其他的什么都在,活生生地提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