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指导生格鲁葛洛索每个月都会叫他脱掉上衣,但那是为了检查肌肉来判断修行不足的地方,根本不是像莱依奥斯所说的那样见不得人的行为。但要是继续辩解下去,就会随着莱依奥斯的步调,不仅是优吉欧,连格鲁葛洛索也会被以言外之音污蔑吧。因此,优吉欧全力忍住要吼出来的冲动,平静地回答道:
「我的事情和这并没有关系。能够确定的就是,在不能违抗命令的情况下,吉泽克修剑士的近侍因你的行为而苦恼着。要是今后看不到改变,也会考虑正式向教官提出此事,烦请记好这点。」
背对着二人说出「随你喜欢好了」后更加放肆的笑声,优吉欧快步走出房间。
不顾背后的门是否关上,把手扬起正要往墙上打去,想到如今锻炼过的腕力大概足以减少建筑的天命——也就是会在墙壁上留下凹痕,这才无奈的将手放下。有意地损坏学院内的建筑和器物无疑是违反禁忌的行为。已经郁愤到有点怀念起那棵拿斧头用力砍也几乎不会动一下的基加斯西达了。
作为替代,优吉欧将靴子踩得蹬蹬作响,快步走向台阶,背后的桐人发出声音:
「先冷静一下吧,优吉欧。」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本来像暖炉一样烧红的脑袋稍稍冷却了下来,优吉欧长长地叹了口气,放慢脚步,和同伴并排前进。
「……但是真让人意外啊。本以为你会比我更先暴走。」
听到优吉欧的话,桐人抿嘴一笑,用左手敲了下腰部。
「带着剑的话就危险了呢。但是……就刚才的话来看,应该有某种内情在里面,就忍耐着观察情况。」
「说起来是这样呢。都忘记了哎……那么,你怎么认为?」
「不说温贝尔了,莱依奥斯那家伙果然是想对优吉欧你进行挑衅啊。连缇卓她们告诉你芙蕾妮卡的事都算计在内,在那里优吉欧要是对莱依奥斯出言不逊的话,就会被以『明确的侮辱行为』向教官告发吧。结果你被退院处分,他们举杯庆祝,这样的计划。真是好手段……不对,贵族里面也有这种擅长阴谋诡计的家伙啊……」
「也就是说……莱依奥斯放任温贝尔的行为,都是因为他计算到了我们会来抗议的这件事了么……居然会这样……」
优吉欧紧紧地咬住嘴唇,握紧拳头。
「全都是因为我和温贝尔比试,羞辱了他啊……太引人注目的话不会有什么好事,明明听你说过那么多次……」
「别这么责备自己。」
桐人把手在桐人右肩轻轻放下,少有地用安慰的声音说:
「反正下星期就是最初的选考比赛了。要作为代表的话就必须赢过那家伙,所以要教训他只是早晚的事哦。也许那两个家伙那样嘲笑过你之后也满足了吧。要是今后温贝尔还有侮辱芙蕾妮卡的行为,事先准备好可以立刻向教官申请知道的书状就好。」
「……嗯,是啊。不过,既然要教训他,就干脆让他哇哇大哭出来比较好啊。」
轻轻敲下桐人的手以示谢意,优吉欧终于把加在肩膀上的力道卸了下来。
不论是温贝尔还是莱依奥斯,剑术都很强并且学科考试成绩也不错。每月还能从本家那儿获得足够的希安金币,可以购入几件衣服以及身上的挂饰,如果吃腻了宿舍食堂的饭菜,每晚还能去校外的料理店吃想吃的东西。这些对于使用在扎卡利亚镇卫兵队时攒下的金钱,才勉强能够支撑下来的优吉欧他们来说,简直是羡慕不已。
不过,他们为何要对优吉欧产生敌视,凡是都要嘲笑他,让他屈服呢?做这些事,他们究竟能够得到些什么好处呢?是想让别人知道世间并不都是些善人,也有些爱欺负人的家伙存在么,但——不论是贵族或者是平民,不都是生活在这个人界的生物么。
公理教会是这么解读的。『善』是丝提西亚神所创造的人界的属性,而『恶』则是贝库塔神所统治的暗之国的属性。既然如此,不管是什么人,都应该具备一颗善良的心啊。嗯,就算是莱依奥斯还是温贝尔都不例外。
不是那种应付式的对决,而在检验比赛的大舞台上以剑相搏,相互都施展出所有的能力和剑技的话,他们多少也会认识到这些吧。——一定会的。
想着这些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优吉欧在搭档跑到什么地方去之前赶紧说道:
「喂,桐人,神圣术的考试也结束了,明天开始要好好和我练习哟!」
「什么啊,这不是挺有干劲的么。」
「对……一定要变得更强才行。为了让莱依奥斯他们明白无需练习就能取胜的剑法实在太过天真这一点。」
听到这话的桐人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可是会让优吉欧修剑士殿下体会到修行的严格之处哟。」
「正合我意……好了,晚饭时间再见了。」
两人轻轻击掌,准备回到各自的房间换衣服,不过桐人却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很严肃的对着优吉欧说道:
「优吉欧,我不在的时候,不管那些家伙对你说什么,你也不能像刚才那样头脑发热哟,请记住这点。」
「我,我知道了啦。Stay Cool,对吧。」
道出这意为冷静同时也包括一会儿后见的神圣语,桐人不知为何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苦笑起来,回了这句同样的话。
*
大概是嘲笑够了吧,第二天,无论是上午的剑术实技还是下午的学科课程,莱依奥斯他们都没和优吉欧对过脸。直到上周为止,一看见优吉欧就会投来憎恨目光的温贝尔,也像是在完全无视他似的。
虽然优吉欧对此也稍稍松了口气,不过问题却还是他们是否会对芙蕾妮卡有所改变。为此昨晚优吉欧就和桐人联名写好了寄给指导教官的状告书。只要将其提交,莱依奥斯他们和优吉欧这边就都会被叫去问话,这些对于非常重视面子的莱依奥斯他们来说,应该是无论如何都想避免的。
无聊的帝国史讲义终于结束——反正能够称作事件的事基本都没有发生——优吉欧与要去图书馆还书的桐人分别,直接回到了宿舍,等候着缇卓和萝涅的到来,并把这件事的发展告诉她们。
不一会,两人准时与四点的钟声一同赶到,在一声活泼的招呼声后开始了房间的打扫。这时优吉欧自己则是靠在房间的椅子上,温柔地注视着一丝不苟的进行劳动的两人。
以前很多次想要帮忙打扫,但每次都被缇卓以「这是我重要的任务!」为理由断然回绝了。回想起来,自己也有对格鲁葛洛索说过同样话语的记忆。虽然无奈地注意尽量不把房间弄乱,少女们却好像对此也不满,总是喊着根本没有扫除的必要。
用长柄拖把来回地涮洗,用了三十分钟完成了起居室和寝室的扫除的缇卓来到优吉欧在等着的房间,随后把房门关好,喀嚓一声把靴子并起,随着铁皮鞋跟发出的响声说道:
「报告优吉欧上级修剑士殿下!今日的扫除完成了!」
桐人也不知何时回来了,关着的门对面,隐约也听到萝涅的声音。对着与昨天野餐时不同充满紧张感的少女的脸,优吉欧忍着让自己不笑出来站起身还礼。
「好的,辛苦了,总是麻烦你们了。」
「没什么,不用那么说。这些都是近侍该做的事!」
对于这一如既往的回复,优吉欧暗自忍住了微笑的冲动。
「那个……有些抱歉,我有些话要对你们说,可以么。不用站在那里,坐下来吧。」
说完,优吉欧忽然想了起来,这间房的书桌配套椅子只有一张。「那就坐到那里」正当他想说出这话时,缇卓摇了摇头道出了「不了,我就站着」,为此优吉欧指了指靠在窗边的床,说出「那就坐在那里吧」的话来。
缇卓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然后隐约红着脸说:
「那……那么就失礼了。」
与女生坐到同一张床上,没有违反禁忌和学院规矩,内心确认了这点的优吉欧,在离缇卓比较远的地方轻轻坐了下来。上身对着缇卓,以最大限度的严肃的口气,说道:
「芙蕾妮卡的那件事……昨天去温贝尔那里去抗议了。那家伙也不希望事情闹大,大概不会再对芙蕾妮卡做过分的事情了吧。也会让他尽快好好谢罪的……」
「是这样么! 太好了,谢谢你,上级修剑士殿下,芙蕾妮卡也会高兴的吧。」
对一下子绽开笑容的的缇卓,优吉欧苦笑道:
「工作已经结束,叫优吉欧就可以了。而且……也不该对我感谢。昨天也稍微提到了……温贝尔做出这样的卑劣行径,看来是为了挑拨我。大概是看准我来抗议时,能得手的话就以侮辱行为来告发的计划吧 ……总之本来就是因为我和温贝尔交手,而让芙蕾妮卡受到牵连。我也想好好向芙蕾妮卡谢一次罪,能安排一下么……?」
「……这……这样么……」
缇卓摇动着红发低下头,像在思考着什么似的,然后看着优吉欧轻轻摇了摇头。
「不,优吉欧上……前辈并没有错。芙蕾妮卡那边我告诉她就就好了。那个……可以…稍微过去一些么?」
「呃……嗯,好的。」
优吉欧慌慌张张地点头后,缇卓红着脸挪动身体,靠到稍微能感觉到相互的体温的距离。望着正前方墙壁的她,动动嘴唇挤出了这番极低的话音:
「优吉欧前辈……我昨晚在睡前拼命地思考,吉泽克上级修剑士殿下为什么要对芙蕾妮卡做这样过分的事,明明无冤无仇……为什么做出这种事情呢?桐人前辈说过、贵族必须要保持名誉和矜持。但是……我、其实是知道的。上级贵族里,有那种…肆意玩弄居住在自己私有领地内的女人……」
抬起脸的缇卓,带着秋天的水橡叶一般颜色的眼睛里,优吉欧看到浅浅渗出的泪痕。
「我……我,很害怕。我从学校毕业的话,不久就会继承施特莉涅恩的家业,并被同级或者是高一级的贵族的子嗣结婚吧。……如果,成为我丈夫的人,和吉泽克殿下一样的话……?没有贵族的尊严,无所顾忌地对周围人做出过分的事情……想到这里我……就非常害怕……」
优吉欧深叹口气,回视着缇卓湿润的眼睛。
缇卓的担心虽然能够理解,但是同时也感到了自己和她之前存在着很深的身份鸿沟。面对缇卓·施特莉涅恩这个有着出色的名字的六等爵士长女,自己是连正式的姓氏都不被允许持有的开垦农民之子——而且还是排行第三。
在露莉德这种边境小村落,由于耕地的收获有限,不能无限制的增加村民。继承家族,田地的毫无例外的都是长子,而次子、三子——虽然会被赋予天职——不过却无法结婚,只能孤独终老。如果优吉欧没有遇到桐人,恐怕会作为《基加斯西达的刻痕手》,挥舞着斧头过完一生吧。就像前任加里塔老人那样。
现如今,在央都圣托利亚虽然和许多贵族住在一起,如果一年后没有取得学院代表剑士的资格以后究竟会怎样谁也不知道。能够在帝国骑士团或者大型城镇的卫兵队任职的话倒还好,不然的话就只有回到露莉德村到哥哥那里去工作了。但至少能够确定的是,这些都与贵族的继承人什么的差的很远。
所以沉默不语的优吉欧突然感觉到缇卓抓住自己右腕时,吃惊地差点停住了呼吸。
「诶……缇卓……」
出生于六等爵家的少女从很近的距离凝视着优吉欧瞪大的眼睛。灰色的制服,隐约散出了索尔蓓叶的香气。
「优吉欧前辈……我,那个……有个请求。请一定,一定要取得学院代表的资格,并且在剑武大赛上夺冠,出席四帝国统一大赛。」
「那,那个……当然,我就是以此为目标的……」
「这个……那……」
缇卓的话停顿了一会儿,再脸变得跟发色一样红后,她才继续向下说去。
「听说只要能,能在统一大赛上获得靠前的名次,就会像初等侍从宿舍的亚兹莉卡老师一样,被任命为终身爵士吧。那个……我知道说这些话不行……不过,如果前辈成为整合骑士的话……就……就和我……」
之后的话也许是说不出来了,缇卓僵硬的身体颤抖着,优吉欧哑然的望着那小小的脑袋。
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才理解缇卓所说的话的意思。在领会的同时,脑中便浮现出了用自己的声音道出的这番话。
——我在这个地方,完全只是为了和叫爱丽丝的女子再会,仅仅是这样的原因——
不过,他没能将这话告诉缇卓。就算是说谎也好,拒绝这个出生以来首次因自己不确定的未来感到恐惧的十六岁的少女……而且还是自己的近侍练士的恳求是不对的,优吉欧打心底里这么认为。
优吉欧左手轻轻摸着颤抖着的缇卓的头,轻轻地嘟哝道:
「嗯……知道了。大赛一结束,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听到这里,缇卓的肩膀大大地颤抖着,终于将提心吊胆的脸抬起来。
闪着泪光的脸颊上,如早春的花蕾绽放般浮现出笑容,年轻少女小小的嘴唇动了起来。
「……我也,我也会变得更强。像优吉欧前辈那样……强到能把那些正确的,不得不说的事情,准确地表达出来。」
4
翌日五月二十二日,是入春以来第一次的糟糕天气。
大滴的雨珠随着偶尔挂起的旋风激烈的敲打窗户。优吉欧忽然停下磨剑的手,望着才刚到讲义结束的时间,索尔斯的光芒就已经暗淡下来的天空。
重重相连的黑云如活物一般蜿蜒起伏,又被瞬间闪过的紫色闪电撕裂。在露莉德的村庄,这种会将刚播下的麦种冲走的春之暴雨是特别忌讳的存在,爱丽丝小时候就成功习得预测天气的神圣术的事几乎引起重大的骚动。当然,受其恩惠得以预测天气也仅仅只有两年的时间。
直到在学院学习了神圣术,优吉欧才真正对爱丽丝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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