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的后果就是,陈安决定今后武器装备的说法要符合西方标准,不再用中国的尺丈之类,因为国内的尺子实在太不标准,没有几把是完全一致的,而西方的尺子倒是很标准。另一个后果就是,柳石不用外出考察大炮口径了,安心在院子里琢磨这门俄国人的76毫米野炮。
几天后,张二哥费尽心思,将一发日本人送来的76毫米榴弹混在马桶里,送进辽阳城里。张景惠那里进展如同陈安预料那样,极不顺利。俄国人开出了令人骇然的天价,说是购买赎罪卷。张景惠按照原来的计划,心疼地送出第一笔巨额款项,并承诺尽快凑集到余下的赎罪款。俄国人贪婪地收下首笔款项后,贪心不足的竟然直接通知提高了赎罪款,并称拿不到所有款项只能将张管带枪毙以示惩罚。哭笑不得的张景惠,只好完全承诺下来,心中暗骂俄国人贪得无厌,却也坚定了大家武力解救的决心。
辽阳城外,日本人的前锋已经几次和俄国人的哨探进行了短暂交火,士气低落的俄国人很快就丢失了最外围警戒圈,缩回城郊工事死守,进攻辽阳即将开始。
张景惠赶紧送上费尽心思凑集来的第二笔巨额款项,以求暂时麻痹俄国人,尽可能拖延时日。相对于低迷的俄军士气,俄军的高层却对自己守住辽阳充满信心,在砸下去的大笔金钱面前晕了脑袋,同意了张景惠延迟交付的请求。
当辽阳城里已经可以听到零星射击的炮声时,大家都知道动手时间就快到了。陈安再找借口到外面街道上的旅馆住了一夜。然后,悄然回到四合院。
“张二哥,叫大家把这些武器拿去分一下,这两天不准出去了,准备动手干活。”陈安用手随意地指了指,一大堆乱糟糟码放在地上的水连珠、左轮手枪和散乱的子弹,甚至还有几包炸药和四发炮弹。
张二哥瞪大了眼睛,倒抽一口冷气,陈少爷怎么搞进来的?不就是昨天到外面呆了一天吗,难道是跟人接头?心中却凛然一惊,陈家庄竟然还有隐秘力量,而且极其强大,强大到这些军火被送进自己的据点,自己一点也不知情。
“好的,陈少爷。”不知不觉中,张二哥已经将自己放在陈安属下的定位了。
柳石和虎子则见惯了少爷的神奇,早已经将少爷当做神人看待了,自然还不在意。
陈安从来不想冲锋陷阵,几次遇险都是迫不得已,这次自然选了一把左轮手枪,胡乱装了一把手枪子弹,不准备上火线了。毕竟手提箱太重要了,只有自己守着才放心。
桌上摊着一张画满了各种符号的图纸。陈安根据张辅臣手下这段时间的侦查,将城内的俄军主要布置,大致地画在了纸上。
看着那张丑陋的图纸,柳石偷笑不已,悄悄对陈安说,“少爷,吴子玉如果看到这张军用草图,会不会一头撞死也不承认是他教你的?”
陈安翻了个白眼,“那么,你来画一张?”柳石马上头上虚汗直冒,赶紧溜到一旁不吭声了,他画得更差,最拿手的就是把直线画成曲线。
很多位置都已搞清楚了,如俄国人的机枪阵地、大炮阵地所在、司令部等,也知晓了张管带被关在俄国人擅自接管的牢狱里。据说是豪华单人间,但是没人看到,谁知道是真是假,在牢狱倒是真的。这张草图如果卖给日本人,绝对是一个大价钱,只是现在辽阳已经出不去了,陈安很是可惜。
既然来了,不趁火打劫一把太对不起自己了,陈安看着司令部旁边的华俄道胜银行分部,眼睛里仿佛看到满地都是金灿灿的元宝。
“柳石,你确定拆掉一面围墙后,可以直接炮打司令部?”陈安转头问躲在后面的柳石。
“是的,少爷,但是需要至少一发校对。”柳石犹豫了一下,还是肯定地回复。
马上,陈安又问,“张二哥,你们在这里应该还有其他秘密据点吧?”
张辅臣嘿嘿地笑了几下,“这个,这个,还是有两家的。”
“在哪里?”陈安不客气地问。
张辅臣仔细看了一遍地图,用手指了两个位置。
想了片刻,陈安开口说,“张二哥,左边这个位置,给我们陈家庄用了,有几个伙计要在那里办点事。柳石扒开围墙后,用大炮轰击司令部,制造混乱。然后张二哥和巡防营的弟兄摸进牢狱救人后,想办法直接出城,或者到右边这个位置等待时机。这里到时候,就直接废弃了。”
等张二哥兴冲冲跑去安排后,陈安悄悄对柳石说,“到时候就你和科瓦尔留在这里打大炮,前三发要打进司令部,第四发一定要轰进旁边的华俄道胜银行。然后就赶紧撤退到集结位置,等我们。”
“少爷,你是要?”柳石眼睛突然闪亮起来。
“我们是马贼吗。与其便宜日本人,不如我们下手。”陈安不怀好意的轻笑起来。
黑夜的寂静很快过去了。
远方突然传来无数巨大的爆炸声,空中不断有炮弹呼啸而过,砸落在城外的战线上,俄军第一时间敲响了警报。日军开始进攻了。
中午时分,大批俄军开始调动,从军营里出发涌向各条战事吃紧的前线,大炮也有很多被拉出城外,支援前线的炮战。
到了下午,马车不停地将前线的伤兵送到城内,军营里除了必要的巡逻队,剩下的都是伤兵了。城内俄军多被抽调到前线支援,甚至有一支刚从奉天赶来的俄军部队直接穿城而过,没有休整就直接投入战斗。
凌晨,再过两刻,天就会慢慢放亮了。有种很荒谬的感觉,上次救人是黎明前的时刻,这次行动又是这一时间,陈安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张辅臣等人都在看着陈安。
陈安眯着眼睛扫视了一周,点点头,坚定地说,“行动。”
巡防营的人走前,陈家庄的人在后,接着夜色掩护,很快没入漆黑一片的大街小巷之中。柳石和科瓦尔再一次擦拭大炮和炮弹,做最后的准备。一侧的围墙已被从根部挖了道很深的隔痕,只要轻轻一推就会倒地。
天亮后,日军新一轮炮击的中间,柳石要趁机向辽阳俄军司令部发射炮弹,彻底打乱俄国人的指挥系统。只有四发炮弹,也只有很短的时间,柳石可以开炮,然后必须马上抛弃大炮逃离现场。
陈家庄的人由虎子带着,怀里还有陈安额外提供的小装量炸药,准备去炸开华俄道胜银行的大门和保险库。
陈安自己一个人溜到接应的秘密据点。手提箱在身上,实在不易到处乱跑。金银当然重要,救人也更重要,但一切都不抵手提箱的价值。陈安只好安心做起了指挥官的职责,远离一线厮杀拼斗了。
看到新据点的四合院里有一把梯子,陈安干脆把手提箱放好后,将梯子架到屋檐,自己轻轻地爬上瓦片,趴在一个遮蔽处仔细观察起四周,顺带准备看戏了。
天就要放出微白的肚子了。
张辅臣的人,悄悄摸进了牢狱外围,守卫要比想象中的还要松懈,估计也是人手不足的因素。两名神枪手爬上对面的房顶,枪上的瞄具牢牢地套住了昏昏欲睡的守卫。
虎子也到了,顺利地翻进邻近的一家院子静静的等待时机。大概是战乱,房主一家早已逃到不知哪里去了,倒也省了虎子还要废一番手脚。
天亮了。
第十章 意外的爆炸
远处传来一阵持续不断的炮击轰鸣声,日本人首先打响了又一天的攻势。很快,俄国人的炮火开始了还击。
马上,陈安惊讶地发现,辽阳城里的大炮阵地也开始了开炮压制,说明昨天日本人攻击犀利,推进速度极快,已经逼近到足以迫使城内大炮也必须加入炮战压制了。
一听到如雷的炮战响起,柳石和科瓦尔马上合力将左边的围墙推倒,对面是一个大户人家的长长院子,拥有足够距离满足目标弹道的最低要求。
大院子留守的几个伙计,听到巨大的围墙坍塌声,大惊失色地跑出来查看,结果一看到是黑洞洞的大炮,惊叫一声后立马逃得无影无踪。
柳石飞快地爬上房顶,然后手往下一摆,示意科瓦尔开火。他要观察第一发炮弹是不是准确砸到俄国人司令部那块地区。
科瓦尔狠狠一拉炮绳,火炮轰地一声,炮口瞬间钻出橘红的火焰,巨大的炮架猛地往后一震,又被强行固定的驻锄死死地挡在了原地,激扬起一片尘土。
司令部后方很远处轰然炸起一团巨大的火焰。
打得太远了,陈安一阵惋惜。
柳石瞄了一眼,就直接顺着一根柱子赶紧溜了下来。他要根据第一发炮弹情况,和科瓦尔协力调整炮位,准备马上开第二炮。
俄军司令部突然一阵混乱,警戒的士兵疯狂地再喊着什么,马上十几个士兵护着几个大人物仓惶地从司令部大楼蹿出,向另一侧的军营跑去。
远处的陈安愕然不已,怎么回事?炮弹根本没有打到司令部,大人物就被吓跑了?
几乎是立刻,一声无比巨大的爆炸声马上传遍了各个角落,轰轰然一阵巨大的震动直接从地面传来,刹那间就震断了屋顶的横梁。陈安傻呆呆地看着前前后后,很多房子就这样坍塌了,还没醒悟过来,两耳就都失聪了,紧接着就是两眼瞬间抹黑跌进了倒塌的房子里,无数的瓦片就这么埋了上去。
柳石用力合上大炮的炮闩,大叫一声,“开炮。”科瓦尔拉着炮绳,刚准备扯动。就在这时,巨大的震动飞快地波及到了,整门沉重的大炮甚至被震动波狠狠地甩向了半空。柳石和科瓦尔一下子也被甩向了后方。巨大的炮身前扯力道,顷刻将炮绳拉得笔直,马上就自动击发了。
又是一声震耳的轰鸣声,还未掉落地面的大炮瞬间发射出了第二发炮弹,巨大的后坐力直接将大炮翻了个滚,沉重的炮管重重砸在地上,离科瓦尔的脑袋不到二十厘米。
柳石晃了晃迷糊的脑袋,赶紧爬了起来,冲上去硬扯着已经吓傻了的科瓦尔离开原地,后面的房子眼看就要塌了。
看着倒翻在地上的大炮,柳石当机立断,拉着科瓦尔放弃任务,直奔集结点,如此巨大的坍塌震动对制造混乱也足够了。
陈安也是满嘴泥土的从瓦砾中爬了出来,耳朵仍是轰鸣不已,抬头只见一朵巨大的灰色蘑菇云就在司令部的后方。连连吐去嘴里的灰尘,陈安飞快抓起望远镜,再次爬上已经塌掉的房屋顶部。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司令部大楼明显塌了一层,很多人看着那朵蘑菇云不知所措,无比混乱,更是狼藉遍地。紧接着,又是轰地一声,一发炮弹神奇地击中了司令部旁边的华俄道胜银行大楼,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房屋高层刹那间轰然倒地。
所有人都吓住了,以为这里已经成了日本人的炮火重点光顾区,顿时无论是俄国人,法国人,还是中国人都一哄而散。
双手还是有些无力,拿着望远镜,陈安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样也行?
第一发明显打偏了的炮弹竟然击中了俄国人隐藏最严密的军火库,第二发又鬼使神差般得砸在了银行大楼,柳石和科瓦尔是怎么调整炮位的?陈安始终想不明白。
实际上柳石根本不知道打中了什么,他还以为是日本人的大炮也打到了辽阳城里。
辽阳城里很快就乱了,司令部虽然没有被打中,但却坍塌了。来不及马上修复指挥系统的俄国人,前后方的指挥联系中断了,所有战线都是一片混乱。
抓住战机的日本人疯狂地喊着“板载,板载”,不计死伤,反复冲向俄国人的防线。个把小时后,大量的外围防线被攻破了,大批俄国败兵溃退到辽阳城里,辽阳城里已经完全失控了。很快,辽阳城头也开始断断续续落下日本人跟进的炮火。炸了军火库,又失去了指挥的俄国人顶不住了,开始撤离辽阳,应该说是逃离辽阳城了。
已经倒塌了大部分建筑的银行大楼,仅有极少数神智还清醒的警卫,被杀红了眼的虎子等人全部击毙。虎子充分发挥了辽东马贼鼻子灵的优点,硬是在还未倒塌的楼梯下方找到了金库所在。
直接炸开后,面对成箱成箱的金条银两,虎子几人差点看花了眼。收获是如此巨大,以致虎子根本不敢回到集结点,直接派人抢了几辆马车,将里面的箱子不管三七二十一,统统搬到马车上,然后借助溃兵冲开门防向新民逃离。胆大心细的虎子,看到金库里还有数十捆花花绿绿的印刷纸条,一惦捻又不是很重,干脆都一扫而光。
虎子自己则折返回来,准备会和陈安等人再撤离辽阳。刚接应到柳石两人的陈安,看见虎子一人冲了过来,差点吓晕了,还以为死伤惨重。
听完虎子的简短情况,心花怒放的陈安带上同样满脑子都是银子的柳石等人,骑上准备好的马匹,飞快地冲出了辽阳。
在狂奔向新民的半路上,陈安等人撞上了同样在逃离的张二哥等人。
明显被辽阳城里不知名的巨大爆炸惊吓了,张二哥等人离开很远了,还是十分紧张。但是巨大的爆炸,也是帮了大忙。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击,他们顺利地攻下了牢狱,一举救出了被俄国人鞭打得奄奄一息的张雨亭张管带,顺带还放出了牢狱里所有犯人。至于是否真有罪还是真冤枉,本来就是马贼的张二哥是丝毫不会在意的。
同样的,张二哥见势不妙,当机立断冲出辽阳城,会和了在外面接应的马队,狂奔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逃命队伍中还有一名戴眼镜的年轻书生,虽然在牢里也是被打得伤痕遍身,但是却依然挺直了腰骨在骑马。而陈安他们,不是官匪不分的马贼,就是地主团练,忽然掺进来一个书生,很刺眼呀。
陈安好奇地纵马溜到书生旁边,“嘿,兄弟是什么人?巡防营没你这号人呀?”
强忍住身上的剧痛,书生眼尖,“你好像也不是他们的人,怎么会混在一起?”
“呵呵,我当然不是巡防营的,叫陈安,只是一个小地主而已。”陈安含糊着解释。
书生这回认真看了几眼陈安,才回答,“我姓徐,徐伯荪,拒俄义勇队的。”
拒俄义勇队?陈安莫名其妙。
听完徐伯荪的解释,陈安才知道还有这个组织。拒俄义勇队是中国留日学生为抵抗沙俄侵略东北而发起的准军事组织。
因沙俄毁约拒不撤走侵占东北的军队,并向清政府提出七项无理要求,企图将东北彻底变成俄国殖民地,从而激起了中国人的强烈反对。数百名留日学生在东京集会,成立拒俄义勇队,准备开赴东北,与沙俄侵略军决一死战。
后来,朝廷勾结日方,强行解散了义勇队。
徐伯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