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到后,也不多言,只是将路问君的亲笔信亲手交给落西。
落西看完一语不发,只是吹亮火折子点亮烛台,将信移到了明亮的火焰上,不会儿,便烧成了一堆灰烬。
落西面不改色,杜鹃揣摩不出她心中所想,便道:“小西,不计身份,作为朋友,能否听我一言?”
“说。”落西态度仍有些冷淡。
“你一未出阁的女子,入住男子府中,终是不便。他是言而有信之人,你还是搬回未名居吧。”
“我心中有数。”
“那……他只让问你,信中之事你是否同意?”
落西不语,背着手在房中踱起步来,一会儿后才坐了下来,手指轻轻敲打在一旁的红木瘿木面榻几上。
一下又一下,沉钝的敲打声直击人心,缓慢的节奏敲得杜鹃心慌。
“一次不忠,百次不容啊。”落西幽幽开口,杜鹃的心沉了下去。
落西又接着道:“我答应了。”杜鹃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眸顿时大放异彩,盯着落西,生怕落西收回刚才说的话。
“不过,若他以后再敢骗我,哪怕一个字……”
“不会的。”杜鹃忙道。
“好。那你告诉他,人给我送过来。从此,我与他互不相欠。”杜鹃一愣,互不相欠?落西既然答应了,怎么还会和路问君互不相欠呢?
她并不知路问君在信中写了些什么。出门前,路问君只交待她若是落西肯答应见上她一面,务必把握住这次机会,若落西能答应信中之事,那她此行便算是最大的收获了。
这是她入府后路问君交待她做的第一件事,她生怕无功而返。本以为大功告成,但再听落西此言,顿时心生疑问,却不敢多言。
当晚,莫迟何欢四人顺利来到卜枫居,莫迟递给落西一个木匣,落西接过后便让四人回未名居。
何欢小声道:“小七,让我们跟着你吧。”
落西冷冷道:“你们知道杀生盟怎么处置叛徒的吧。”
“何欢不敢。”四人皆低下了头。
“你们回去吧,我在这里很安全。”落西道,声音比平日低了些。
四人不再多言,齐齐退下。
许是看她心情低落,白叶第二日下午派人将她唤来书房,今日的书房难得地寂静,不见了他那班下属。
只见她平日趴着的几塌上放着一个小竹篮,竹篮上掩着一块蓝色的格子柔棉布。
白叶让她掀开,眼带笑意望着她。
落西笑,送的什么东西,她掀开布,有些讶异,眸子光亮了一瞬间却又很快黯淡了下去,而后笑也僵在了脸上。白叶在她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心痛。
他剑眉微拧,送错了么?她不喜欢?
篮子里的小家伙翻滚着,却爬不出来。是一只粉嫩的小狗,毛茸茸的很是可爱,四肢是白色的,背是黑色的,圆滚滚的头也是纯白色的,但一只眼睛四周却是黑色的,是海盗眼,她的船长,很像她的船长。
脑海中瞬间浮现起船长的尸体,她心中难过得很,不自觉后退了几步。
“怎么了?”白叶柔声问道。
他送错了吗?她以前不是很喜欢这些猫猫狗狗的吗?他特意精挑细选了这一只,便是希望这只小狗能像以前的船长那样陪着她,让她日子没那么沉闷。他公事繁忙,确实抽不出太多时间陪她。
他以前从来没有抱过她的那些宠物,如今收养一只,和她一起抱着它慢慢长大,他以为她会喜欢的。
“没……没事。”落西道,但神色已然不对。
落西没有再看那小狗一眼,而是有些失魂地跑回了房间。
白叶再去看她时,却见她正坐在房间的窗台上,看着手里的画像,是一诺的画。
落西目不眨晴地盯着画像上的人。
那晚,一场屠杀。是一诺救了她,但是,她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一诺。一诺,她今生是否都找不到他了?脑海中忽然冒出这个想法,吓了她一大跳。
不会的,不会的!落西按着太阳穴。他会出现的,会的。
但是,她却已经心有所属了,她对不起他。她不会是他的了。
落西的眼泪出来了,忙收起画卷,抱住了膝盖。袖袍很快便吸掉了她眼角溢出的泪。
白叶这边面色却冷了下来。
一诺,她还在想着他。
晚上,白叶神色如常与她一起用了晚饭,也没问她什么。落西几次想开口解释,又觉得以白叶的反应会令她的解释成为多余的。而晚饭后,他又如常去了书房,此事便不了了之。
第二日,落西睡得晚了一些,起身时白叶已经用完早膳外出了。
落西一人无聊,便又换了一身男装,到了如来客栈后却难得地见到了金不换,便调笑道:“哟西,你今日也在?不去陪你的那位金钗了?”
却见金不换一脸闷闷不乐,只是不停地拿扇柄一下一下地敲着桌子。
“今日是怎么了?”落西问道。
“我说你们女人心中究竟是想什么?”
“怎么啦?可是你那位金钗?”
“我也想知道怎么了?莫名其妙得很,前天还好好的,昨日忽然就翻脸不认人了。”金不换眉宇紧皱。
“哦?说来听听?”落西找了张椅子坐下,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她开心开心。
“前日我和她就明明如同往常一样。昨日去找她,忽然将我送她的首饰全丢了出来,连花也一并给丢了出来,我问她怎么了也不说,就把我赶了出来。”
“我说大哥,你自己都不知道,我们怎么会知道?”金子摊开两手道。
“我都和她说我错了,她问我你哪里错了?我说你说我哪里错了我就是哪里错了。然后就又发了一通脾气!女人呐!”金不换摇头叹气。
落西失笑出声。
“莫不是小七有法子?”金不换张腿反坐在椅子上,双手趴在椅背,凑了过来。
落西一副老道的表情,竖起食指左右摇晃:“女人从来不是理智的,不要和她解释。你越是解释,就越麻烦。”
“那要怎么办?”金不换道。
“这个时候最好就是不要解释,一个字都别解释。只用行动解释,直接扑倒她!”落西胸有成竹道。
“扑……扑倒?”金不换睁大了眼睛。
“对!”落西站了起来,挥着拳头道,“九成女性潜在被扑倒欲,仅一成男性敢出击!何时出手,才能一击必中?”此时的落西已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求小七赐教?”
“我教你一招壁咚大法!来,金子,我们两个扮演一下,我演男的,你演女的。”落西这会儿已经来了兴致,谁也挡不住了。
“哦,好……”金子起身。
落西拉起她让她背靠在墙上,又搬来一张椅子放在她面前,然后一脚踩上了椅子。
“看好了!这是壁咚大法之一!双龙出海咚!”落西说着便两支手撑在墙上,居高临下看着金子,配上解说,“像这样用双手将你的女人圈起来,让她出不来,只能笼罩在你伟岸的男子气息之下,然后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直视着她!还有什么单手扮酷咚……假装头痛咚……超近暧昧咚……”
落西连着变幻了几个壁咚姿势,看得金不换一呆一愣的。
“壁咚,从字面上解释,就是将女人推至墙壁,然后发出‘咚’的一声,这招可是必杀绝技。然后,你只要趁她还在娇羞的时候吻下去!狠狠地吻,吻到她昏天暗地,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等一吻结束,保证她乖乖埋在你怀中。”落西说完得意一笑,打了个响指,然后低下头来“啵”的一声亲在了金子的嘴上!毫不犹豫!
瞬间,周围的一切静止了,连空气仿佛也停止了流动。全部人都愣住了!
落西看着金子几乎要瞪出来的眼珠子,笑凝在了脸上。好像……不应该这样做……
“啊!”雅间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声,然后便是椅子倒地的声音,紧接着女子的惨叫声。落西还没从地上爬起来,便看到金子落荒而逃的背影。
“有那么恐怖了?不就亲了一下!”落西扶着椅子爬起来,屁股都要摔成好几瓣了。
她还在揉着屁股,却见金不换仍是傻傻看着她。
“怎么了?看什么看?我还不是为了你!”落西骂起金不换来。
时代,这就是时代的差异!
从此以后,金不换看她的眼神都是怪怪的。
最后,落西只能悻悻回去了。没想到,家中还有一位等着她。
落西的直觉一向是准到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今日的晚膳,有一种不同于平日的平静。
饭毕漱口后,白叶优雅擦了擦唇,又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似有话要说。
落西怎么觉得这场景有点像读书时家长在看成绩单的场景。
她静静坐着,脚也不像平日那般荡来荡去,拢得好好的。
“今天你在酒楼里……”白叶淡淡地开了口,却没有往下说。
“你……你怎么知道……不对……你知道什么了?”
白叶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落西顿时觉得自己矮了一大截,也忙站了起来,却见白叶一步步走了过来。
落西有些心虚,她也没做什么吧,却是一步步后退。
叶十七很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吧。
落西舔了舔嘴唇,他不会误会她的性取向吧……她真的是性别女,爱好男呀。
很快,她便无路可退,已经退到墙边了。白叶还在步步逼近,她的背贴上了冰冷的墙,发出“咚”的一声,白叶右手撑在墙上,微微俯下身子看着她。
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
未待她反应过来,白叶左手已经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落西瞪大了眼睛……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白叶的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收了过来,吻得更深入了。
落西整个人陷入被动状态,平日温柔的他今日吻得有些霸道,过了许久之后方才松开她,落西只觉得一阵天昏地暗,仍有些喘不过气,只能将头埋在白叶胸前。天啊,她姓什么来着?
“下次,不能随便吻别人。”白叶淡淡的声音在头上响起,嘴角泛起满意的笑。
“哦。”落西垂首,声音也是小小的,如同小媳妇一般。
其实,她也很想被白叶扑倒的说……
这阵子以来,落西在卜枫居内住得还算舒服。她这人不怎么认床,到哪都能睡,毕竟在外面浪迹久了,也就习惯了随遇而安。当然,安逸的日子总会偶尔发生一些小意外,比如……这日。
已是夜半时分,从西厢房中突然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然后,尖叫声连连……
白叶从睡梦中惊醒,这是落西的声音。他的卜枫居内戒备森严,不亚于宫中。一声尖叫还可以是误会,但尖叫声连连是什么情况?
当他赶到的时候,守夜的抱月青时等人已在厢房内,而落西则抱着被子坐在床上,一脸尴尬。
“怎么了?”白叶走到她床前,身上连外袍也来不及披,只穿着雪白的中衣中裤。
落西有些看呆了,看惯他平日一丝不苟的模样,如今看他披散着墨发,倒有几分风流随性之姿。
又看着身边这么多人围着,不免有些心虚,小声道:“我刚刚在睡觉,翻了个身,然后忽然看到我面前有一大团黑乌乌的东西,就在枕头上……吓了我一大跳。”
落西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
“什么东西?”众人看了一眼她的枕头,上面空无一物。
“其实……是……”落西低头小声道:“是我的头发……”
“……”
“不是,真的很恐怖。”见众人无语的样子,落西继续解释道,“真的吓了我一大跳,我立马就跳了起来,谁知道一跳,这团黑乌乌的东西像一条大黑蛇一样就跟着跳了起来……真的吓死我了!”落西不住地拍着胸口。
“……”
“你们退下吧。”白叶开口。
待他们退下后,白叶替落西盖好被子,落西乖乖躺好。
“乖乖睡觉。”白叶俯下身在她额上一吻,落西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不让他起来。
落西眼含春意,望着他。她怎么觉得今日的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魅力呢。披散着长发的他,看起来很性感的说。中衣也有些松垮,不禁让她想起那日在暖月泉见到的场景。
他眸中泛起涟漪,轻声道:“乖,睡觉。”
“好冷,你陪我睡。”落西调皮笑道。这句话,聋子也能听懂是什么意思了吧?
“我让人送多一床被子进来。”白叶声音仍是柔柔的,落西感觉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想起身,落西仍是搂着他的脖子,将他按了下来,他的上身便压在了落西身上。
她含笑望着他,她仍不死心。
他喉结一动,手轻轻抚过她的脸,终是吻了下去。他吻得深入而持久。
二人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落西的手抓着他的衣襟,他双手也钻进被中圈住了落西的身子,似要将她揉入自己体内。
正当落西期待他有下一步的时候,他却忽然松开了她,起了身,又将被子给她盖好。
他转过身去,仍是那清冷的声音:“早点休息。”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落西皱着脸,还真当有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么。更让落西哭笑不得的是,一会儿后,白叶还真让人给她送了一床被子进来。
落西暗叹,莫非白叶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城门失火殃池鱼
接下来几日,白叶仍是如常,似乎忘了那晚之事,落西也不提。
哪里有脸提……只当那夜发了个冬日的春梦了。
见他繁忙,落西也不敢打扰,白日也总是跑去如来客栈找金子玩。
什么苍茫山一日游呀……野餐骑马呀……有时也去吃下自助餐……总之就是吃喝玩乐。
落西和金子二人一直禀着吃自助餐的精神去吃自助餐,扶着墙进去,扶着墙出来。前面是饿的,后面是撑的。
那一次去,小二一见她们,便委婉地和她们提起:忘忧城内的自助餐不错,他们这家店小本经营,也只是模仿忘忧城的。
落西瞬间懂了,摸摸鼻子便拉着金子离开,金子莫名其妙,等回到如来客栈忽然一拍桌子大喝一声:“什么意思!他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