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欢吃?你想吃什么,告诉我,下次给你买。”曾芳林返回窗台,聊家常,“你从来不爱养花,这几盆倒是养得不错。”
“欢欢买的。”韩廷解释。
“她挺心细把你照顾得也好,你们在一起我很放心。”曾芳林又说,“以前是我亏欠你,以后我一定学会做个好妈妈。”
“谢谢。”韩廷礼貌地道谢。
曾芳林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妈妈不用客气,你打算在城东旧区建游乐场?”
“是。”韩廷的脸上僵了僵,他没指望能一直瞒着曾芳林,只是也没打算这么早告诉她。
曾芳林脸上表情未变,“想做就去做吧,你还年轻就当积累经验。”
“谢谢妈。”韩廷觉得汗湿透了他后背的衬衣,温情的曾芳林更让他觉得可怕。如果她一心为了张锐达,韩廷就不会有任何期待,可她突然要帮自己,韩廷反而不知真假。
“韩廷,你是我儿子,我不会害你。”曾芳林摸着他的脸颊,温声说。曾芳林看着手下的儿子,他不再是那个用惊慌眼神看着自己的孩子,他的眼睛长得像韩半辉,看得她心惊又心虚。
“改天有时间,和欢欢回来吃饭,有段时间没见到她。”曾芳林收拾好东西,往门口走。关上门,重重地叹气,韩廷,不要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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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 游乐场在瞒着曾芳林的情况下进展一切顺利,现在曾芳林放话表示支持,韩廷更加不需掩饰。心里没了顾忌,人难免得意洋洋,连心里那点不安也被忽略不计。
韩廷心情好,第一个想分享的人是薛芮欢,打电话给她。
薛芮欢在电话里哼哼唧唧的,“我快疯了,你找我有事?”
“没事,想和你说说话。”韩廷手里摆弄着盆栽,映在玻璃的脸带着温暖的笑。
薛芮欢被他愉悦的声音感染,丢开鼠标键盘靠在椅子里,“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怎么说?”韩廷好奇地问。
薛芮欢知道他看不到才撇嘴,“你说话声音和平时不一样,笑声也不一样,呼吸声不一样……”薛芮欢一样样地说着不同处,说完她自己才察觉到,她对韩廷竟然观察这样仔细。
“薛芮欢。”韩廷满意地爽朗笑,他摸着嘴角压制住声音不改变,慢慢地叫她的名字。
“嗯?”薛芮欢觉得在办公室这样公众场合心猿意马是不对的,可韩廷爽朗的笑声传进她耳内,明明隔着几公里几条街,她却觉得他温温的呼吸在她耳边。
“等我回去,告诉你一件事情。”
薛芮欢的左手握着笔,在干净的纸张上乱糟糟地画,心里的想法和纸上的线团一样乱,“什么事?”
“不会让你失望的事情。”助理来敲门,韩廷挂电话前再次叮嘱,“等我回去。”
“好。”薛芮欢用力抿着嘴,心里疑惑。她不会失望的事情?她不会失望的事情涨工资身体健康还有……爱他。
薛芮欢托着脸,觉得不可置信又有些端倪,难道韩廷早就听到她的告白要答复她了吗?薛芮欢大胆地猜测,听韩廷的语气,心情不错不像是拒绝……
助理带着一份完整的项目规划放在桌上,“韩总,您要找的人在金冠。”
项目其他进展顺利,只在土地那块被人刻意卡住,韩廷通过中间人询问,才找到解决的办法,需要去找一个人。金冠距离市中心有段距离,来回要三个小时的时间,韩廷抬起手腕看时间,如果顺利一个小时能谈妥,应该能在十一点前到家。
“帮我准备车。”韩廷把文件和手机带上,急匆匆往外走。
韩廷从公司出来得早,未到下班高峰期路上顺畅,出了繁华市中心,越来越顺利。韩廷加快速度,心里算着能快些赶回家。
到了金冠,被前台询问,韩廷才意识到他还不知道需要拜托的人,姓什么。
前台两位女士交头接耳,其中一个说,“我知道他找谁。”拨了房间内电话,微笑着提醒,“1103,姚女士请您上去。”
叶玄清怀孕好几个月,每天醒来会觉得肚子大了一些,硕大的肚子像倒扣着的锅。叶玄清每天不是吃就是睡,鲜少的清醒时间就是给向荣添找麻烦。
向荣添对她暴躁的小性子爱不释手,公司不肯去,在家里架起办公桌办起公来。每天以安抚叶玄清为大乐,观察胎儿变化为小乐,度假日子过得惬意十分。
叶玄清睡醒没看到向荣添有些意外,向荣添总有莫名其妙的担心,比如担心叶玄清会掉下床刚好砸到肚子,所以把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和被子,比如担心叶玄清腿抽筋会疼得昏过去,所以在她睡着时他一直陪在旁边。
困难地下床,撑着酸痛的腰,踱步出门找向荣添。在临时的办公室门外,听到里面有说话声音,叶玄清想他应该在工作,懒洋洋地转身准备回房间,不其然,一个熟悉的名字落入耳中。
韩廷,她听到向荣添说了这个名字。
就算她和他结婚怀了他的孩子,向荣添这个小气吧啦的男人,仍旧时不时的吃韩廷的醋,所以他鲜少直接叫韩廷的名字。叶玄清一时好奇,靠近门口,耳朵贴在门上。
“韩廷去了?”
“是。”
“曾芳林呢?”
“在家没出门。”
“不要让玄清知道……”向荣添浓眉深锁,脸上忧心忡忡的。话没说完,房门已经从外面打开。
叶玄清叉着腰站在门口,凶神恶煞,“韩廷什么事情不让我知道?”
向荣添对属下挤眉弄眼提醒对方嘴巴严实,转过脸笑嘻嘻地凑过来,搀扶住叶玄清,“没什么,你知道我一向不待见他,在家陪你待产无聊,打听下他的消息。”
“打听到他什么消息?”叶玄清眉头一横,瞪着眼睛。
向荣添不敢惹她生气,聪明地转移话题,“他和薛芮欢好着呢,女儿今天动了没有?”
叶玄清不相信向荣添,抬眼去看战战兢兢站在一侧的人,那人早已低眉顺眼不和她对视,唯恐说了什么成了炮灰。叶玄清指着那人,厉声问,“你说,你打听到什么?”
那人顺着墙边往外退,“大哥说的就是我要说的。”说完关门溜走。
叶玄清气得干瞪眼,被摁着坐在椅子里,不肯被糊弄过去,“我听到你们说游乐场,韩廷要投资建游乐场?”
“是。”向荣添谨慎地回答。
“韩廷从小就想建一个游乐场。”叶玄清抚摸着肚子,要求丈夫,“如果他遇到麻烦,你一定要帮他。”
“好。”向荣添满口答应,心不在焉。
俩人正说着话,房门又被敲响,另一个人冒冒失失地进来,慌慌张张地说,“曾芳林去了金冠……”得到向荣添凌厉地一眼怒瞪,那人戛然而止,才看到叶玄清。
叶玄清在向荣添身边这么多年,他的每一个表情再熟悉不过,如果这样还没看出端倪,那就是她怀孕真的傻了脑袋。“金冠?韩廷在金冠?韩廷的妈妈为什么也去去金冠?”叶玄清问到最后一个问题,声音拔高。
向荣添几乎跪在地上,“别生气别生气,他们母子吃吃饭聊聊天。”
“金冠……”叶玄清把这个地名在嘴里念了几遍,“是不是她回来了?”
“谁回来了?”向荣添装听不懂。
叶玄清尖声叫,手伸向他手臂,捏住一块结实的肌肉用力旋转,“向荣添。”
向荣添配合地鬼叫,“松手松手,我说我说。”叶玄清这才松开手,对他怒目而视。
向荣添在她旁边坐好,小心翼翼地说,“韩廷建游乐场项目遇到问题被搁置,打通关系时被人引荐姚女士,韩廷去见她。”
“不会的,如果韩廷知道……他不会去的……”叶玄清喃喃低语。
向荣添点头赞同,“韩廷不知道,有人刻意瞒着他,引他过去。”
“你是说,韩廷不知道要找的人是谁?”叶玄清想清楚心惊,她站起来往外走,“我去找韩廷。”
向荣添最担心她这样,从后面轻轻地抱着她,刻意避开肚子又不会被她挣脱,“我们之间的距离,就算直升机飞过去,那边已经完事。那边我安排有人看着,韩廷不会有事。”
“怎么会没事,你明知道韩廷他……”叶玄清泣不成声,“你瞒着我,韩廷有什么意外,我不会原谅你。”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向荣添苦笑一声,低声说,“在你心里,我从来都比不上韩廷。”
“韩廷害怕那个人,他不能见那个人。”叶玄清却听不到向荣添声音里的苦涩,她满心满脑都是对韩廷的担心,“韩廷一定很害怕。”
“你别哭。”向荣添把她揽腰抱起,轻轻地放在椅子内,“你能保护他一时能保护他一辈子吗?恐惧,他总要克服的,别人帮不了他,只能自己走出来。”
“让我回去好不好,我就看看韩廷,我什么都不做。”叶玄清充耳不闻,扒着向荣添的手臂,哀声求。她不知道她求着的表情对向荣添来说是多么煎熬,像她过去无数次求:放了我,让我回去找韩廷。
向荣添脸色铁青,“好。”
韩廷推开门前,以为只是一扇普通的套房房门,摁了门铃没有回答,韩廷把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一动,门竟然开了。不同于别的酒店房间刷白的墙壁色,这间房间的墙壁颜色是粉红色的,屋子里充斥着淡淡的燃香。
韩廷的脚顿了顿,他对这香味不陌生,连带着每次想起来都会神经一般疼痛。
退出去,筹划已久的事情夭折,觉得可惜;不退出去,神经与全身感觉不受控制的进入防备状态。韩廷侥幸想,不会那么巧的,神经才没那么紧绷。
韩廷来的时候穿着正装,西装革履站在粉红色的房间显得格格不入,他站在门口位置挺拔站直。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浴室方向有水流声。
房间里燃着的香,越来越浓,熏得人头晕。韩廷俊脸泛红,薄薄一层汗附在高挺的鼻梁上,脸色红润、肤白样俊。韩廷走到窗口,把窗户打开,冷风灌进来,吹乱了头发吹散了心里的燥热和慌乱。
韩廷短暂清醒,抬腿返回门口,要出去。
“就这么走吗?”浴室门打开,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韩廷僵硬地站在门口,他愣愣地回头,以为是幻觉,可转过头,看到那人围着浴巾,头发湿漉漉地站在浴室门口。他顿时浑身冰凉,像是被冻在原地,动弹不得。
“韩廷,一转眼你已经长这么大了,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姚女士笑吟吟地说,她声音洪亮,回荡在房间里震着韩廷的耳膜。
许多年前不堪的回忆,是突破牢笼的野兽,冲着韩廷气势汹汹地扑过来,他连闪躲开的时间都没有。
韩家楼上的房间里,凌乱的大床上被子掉在地上,房间里是稚嫩的呼救声,后来他嘴巴被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很久后,他奄奄一息地蜷缩在床上,嘴里梦靥地单调重复着一个字:疼。
“姚姚阿姨……”韩廷僵硬地叫,后背贴着房门,全身防备。
姚阿姨往这边走一步,指了指房间内的沙发,“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何必这么见外。你有事拜托我,有话过来说。”
“没有事情。”韩廷惊恐地看着那个人,转过身,慌乱地拧着门把手。
“游乐场那个项目要做成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韩廷,今天你走了,就再没可能。”
韩廷搭在门扳手上的手,用力握紧。
姚女士见韩廷迟疑,她不紧不慢往这边走,“想想你父亲的遗嘱,他把韩家交到你手里,你忍心让它成为别人的嫁妆和垫脚石?你这些年受得罪,都是他们给你的。”
“韩廷,你不甘心。”姚女士站在韩廷身后,她伸手搭在韩廷的肩膀上,“留下来,我帮你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韩家、韩半辉,这两个名词在韩廷脑袋里吵吵嚷嚷,这么多年,他苦苦挣扎行尸走肉,为的就是有一天,星翰仍旧姓韩。忍吧,已经忍了这么多年,只要能成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双手贪婪地紧贴着韩廷,顺着他的脊背往下,韩廷控制不住的颤抖,本能地抗拒那人的触摸……
做不到,韩廷心底有声音在呐喊。他脑中想起的是薛芮欢的脸,她在等他回去,必须赶快回去。
韩廷握着门把手的手用力拧,用尽全部力气。打开门,朝着走廊的尽头,落荒而逃,用了二十多年里最大的力气,往前跑,一直跑。
姚女士盯着门,打开又关上,冷哼一声。返身走到桌旁拿起手机拨打,“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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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 身后像是有洪水猛兽在死命追赶,韩廷慌不择路跌跌撞撞跑下楼,满头大汗后背汗湿,脸色苍白。终于站在一楼大厅,前台的两位接待还在,看到狼狈的韩廷,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韩廷。”有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叫,温温柔柔的。
韩廷佝偻的脊背瞬间挺直,面朝着门口背对着那人的俊脸上,吃惊闪过、痛苦在脸上凝聚,化成深深的绝望。
如果被亲生母亲步步算计,你会比韩廷更好吗?
金冠二楼的普通房间里,韩廷眼眶欲裂龇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握住曾芳林的脖颈的手用力到泛白,“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杀了你。”
“我说过不要和张锐达做对,是你不听话。”曾芳林脸上失了血色,她话仍旧说的平平稳稳,她直直地看着韩廷的眼睛,看清楚他眼睛里的痛苦和绝望。
“韩廷,你是我儿子,一辈子都是。”
“我不是。”韩廷抓狂地尖声叫,像困兽一样暴躁,“你不配做我母亲。”
“是啊,我不配做你的母亲。”曾芳林轻轻地说,“你恨我,想杀就杀死我吧。”
眼前的只是曾芳林,一个爱张锐达发狂的女人,为了那个男人,她谋杀丈夫虐待儿子,他满身的伤痕是她给的,她一次次把他推入绝望的境地,对他从不曾有半分的疼爱。
杀了她,你就从噩梦里解脱了。
韩廷手下用力,扼住曾芳林咽喉的手指用了最大的力气。他痛快地看着曾芳林眼神发直、变了颜色的唇、苍白的脸色……再坚持坚持,就什么都过去了。
曾芳林用虚弱的手,放在韩廷的手腕上,抓住他的手,帮他施力。她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