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政府表示其中没有有害物质,但是真相令人怀疑。至少没人会想喝雨水。
更严重的是之后的三天,太阳光不会抵达地面。
毕竟民警军团昨晚才跨过地狱,沉郁的败战气氛四处蔓延。如果至少天气能够放晴,脑内物质血清素的分泌作用会让人心情好一点……
鞋底的泥土泥泞不堪,更让人感到不舒服。
莲太郎抬头环视四周。
周园是开阔的大平原,促进者各自散开。这一带已经变成瓦砾山,地表也被掀起,忠实呈现原肠动物与自卫队的激烈战斗过程。
如今莲太郎走过的地方,是自卫队步兵师团先前布阵的场所。
莲太郎的腋下挟着几个空的尸袋。
今早把存活的促进者聚集起来,以搜寻生还者与救难为名义,踏入自卫队的阵地遗址。
不过大家都发现这是为了隐蔽真正目的所发表的名义任务。
他们前往的自卫队设施早已全毁,自卫官也几乎都处于没救的状态倒在地上。
在身为后卫的民警军团遭遇毕宿五的军队袭击时,就已经领悟原本担任前锋的自卫队命运,不过直接看到还是大感震惊。果然他们很快就被毕宿五全灭。
原肠动物跟人类之间既没有战争协定也没有俘虏这回事,只要一旦开战,必然会演变为歼灭战。
因此几乎没什么需要救助的伤患。至于那些不在这里的人,当他们已经变成原肠动物比较妥当。
看来莲太郎等促进者所作所为的真正目的,应该是在尸体腐败并且蔓延严重的传染病之前加以回收,接着送到遗族家中。
莲太郎一边在心中说些「辛苦了」之类的话,一边尽量仔细收集遗体的每个部位,装入尸袋里。另一方面,脑中的其他区块则是在思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至今为止发生过两次关东会战。
「第一次关东会战」自卫队惨败收场。「第二次关东会战」则是自卫队大获全胜。
自卫队透过「第二次关东会战」研究解决原肠动物的战法,因此对第三次也能大胜充满自信。结果如今像这样遭到轻松击败,真是叫人难以置信。
这两次的战斗差异究竟是什么。
只要想不出明确的败因,就找不到打败它们的方法。 一种近乎确信的直觉驱使莲太郎行动,为了寻求办法在战场遗迹上四处走着。
过不了多久,他接二连三发现散布各处的异常事物。
战车被切成两半。从锐利的剖面判断,他预测这是被「光之枪」割裂的。还有些战斗机具则是落入陷没的洞穴动弹不得。大略环视周遭,其他还有自走炮与飞弹发射器也落入同样的凄惨下场。
这恐怕是莲太郎也遭遇到的MOLE型——也就是鼹鼠原肠动物所为吧。
它们挖掘坑道到主力兵器正下方,掀开泥土制造空洞之后突破,引发地层下陷。
无论战车的履带多能跋山涉水,也不可能从垂直的深穴逃脱。
莲太郎对它们精密至极的作战,产生超越恐惧感的敬佩。
鼹鼠们就是在莲太郎的面前,解决身为指挥官的我堂英彦。
不管怎么看,敌人的统帅指挥能力也太厉害了。简直就像完全单一的群体。它们究竟是怎么分享情报的?
就在此时,莲太郎的脑袋为之剌痛。
没错。他之前也有过相同的疑问。
确实在那个时候,莲太郎看到原肠动物整齐划一的行动,心想「这很像在海中洄游的密集鱼群,试图让整个群体看起来像条大鱼」,
这个光景瞬间在脑内与原肠动物有如蚊群围绕毕宿五一同撤退的姿态重叠在一起。
思绪灵光一现,莲太郎忍不住叫出声来。
难不成是那个原理吗?
这么一来,毕宿五真正的能力就是——
「不过这里还真是凄惨。」:
踩踏水洼的声响使莲太郎回头,片桐玉树正以郁闷的表情站在那里。原本就斑驳的金发在淋过「黑雨」之后变得更加暗沉,墨镜下方的脸不知为何似乎有点悲伤。莲太郎出声回应并且望着玉树:
「话说回来,还没跟你道谢。这回多亏有你出手相助。」
「啊?你在说什么?」
「木更小姐的事。」
玉树这才以终于听懂的模样扭动脖子,说了一声:「是啊。」
莲太郎沿着玉树的视线看去,促进者们正慢吞吞地将尸体装入尸袋中。
身为促进者的木更本来也应该参加这项作业,不过莲太郎与上层讨论之后也说服她本人不要去。这不是女性该做的工作。
虽说木更打定主意非去不可,途中玉树也加入说服行列,才勉强阻止她。
木更表示「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大发娇嗔,然而见识到现场曾是人体的零件散落一地,莲太郎确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玉树对他耸耸肩: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大姊。」
这时远处传来啪哒啪哒仿佛撕裂空气的声响,莲太郎不禁抬起头。
这个声音他有印象,是直升机的螺旋桨。
望向玉树指示的方向,原本和豆子一样大的直升机徐徐在视野里越来越大。莲太郎看到直升机机身旁印有新闻媒体的标志,立刻感到不悦。
仔细一瞧,其余民警也停下手边工作抬头。
直升机发出让人想捣住耳朵的轰隆噪音从莲太郎头顶上方通过。因为雨声与螺旋桨的干扰所以听不清楚,不过可以看见记者打开滑门正在叫嚷什么。那家伙说的内容,莲太郎用猜的也能猜到。
所谓人类这种生物,比起看见他人英雄行径的新闻,更喜欢看别人失败并加以嘲笑。
全心全意想要提高收视率的组织,正在鸟瞰不论怎么美化都很难说是大获全胜的民警, 发表评论……
莲太郎咬牙切齿。混帐,把我们当成笑柄啊。
莲太郎耳边突然传来几乎接近爆炸的轰隆声响,吓得跳起来。
捣着耳朵望向一旁,玉树指着头顶上方的麦格农手枪枪口冒出白烟。
隐约听见直升机上的记者传出惨叫。看来是打中机体了,直升机立刻急转弯逃跑。
「SHIT——!电影里不是可以用手枪打爆直升机吗?根本没那么简单!」
「你想把直升机打爆啊!」
莲太郎愣了 一会儿,不过等到惊讶退去,他的嘴角也自然浮现笑容。
周围正在作业的其余民警也痛快大笑或是发出欢呼声,音量逐渐大了起来。
莲太郎发现原先存在战场上的凝重空气瞬间就被赶走,他抱着不可思议的感想,望向这个名叫片桐玉树的促进者。
3
全体促进者花费半天救援的生还者合计六十八人。
考虑到自卫队的步兵师团编制为超过七千人的大部队,生还率大约只有百分之一 ;可是说是低到绝望。
伤患立刻被后送到医务组,其他因为太过惧怕原肠动物而丧失战意、痛哭流涕的人也视为无法承受之后的战斗,因此做了相同的处置。
现在似乎还在对生还者询问战况,身为下层的莲太郎不可能那么快就得知详情,所以究竟谈话内容如何只能倚靠想像。
不久之后「黑雨」停了,由于天色变暗搜索活动也宣布结束。努力撑到最后一刻,尽管没有确切证据,应该已经找回全部生还者了——莲太郎只能如此自我安慰。
精疲力竭的众人,返回距离战场平原不远的城镇。
这座位于外围区的城镇已经废弃十年,草木丛生荒凉无比,就连屋檐都长满杂草,受到原肠动物病毒影响巨大化的植物;根部甚至吞没整栋房屋。
莲太郎等人战斗的外围区属于东京地区第四十区,与延珠的故乡第卅九区相比,这里是更加内陆的台地与斜坡。所以生活在此的居民非常稀少。
因为这里不太可能遇到下水道孩子或是废墟的非法居住者,所以遭原肠动物袭击失去据点的民警军团,就这么接收这区的建筑物。
基本上外围区的建筑物都没人居住,房屋从失去暖气的瞬间起,就不停受到大自然热胀冷缩的影响,劣化现象非常明显。
政府方面也不鼓励住进不知何时会倒塌的外围区建筑物,不过大家都讨厌从今早开始下 的「黑雨」,不想让皮肤直接接触,所以没人抗拒暂时栖身在这里。
城镇里有大小不一的建筑,然而实际可以居住,具备遮风避雨防止体温降低这种最底限机能的,只占全部的大约十分之一。
探向玻璃窗破碎的便利商店,没想到货架之间竟然睡了一头野生山羊,让莲太郎忍不住大吃一惊。
途中经过的公园里,萧瑟的风吹过弃置的三轮车与被压扁的足球。赤红铁锈满布,朽坏的招牌文字因为污损剥落无法辨别。
这里被划为原肠动物警戒区居民开始避难的那天,大家或许都以为两、三天便能重返故乡吧。整体街景不经意地留下人类生活的气息,一切事物都从十年前的那天起暂停。
莲太郎走向位于城镇内部的某所中学。邻近的体育馆透出些许照明。
记得木更等人确实是在那里工作——如此心想的莲太郎小心翼翼地打开发出剌耳摩擦声的紧急出口大门。
被墙壁吸收的噪音顿时传来;包括人们的呻吟、啜泣,以及其他意义不明的叫声,各种声响彼此交杂,还要加入拖鞋走路的脚步声。
体育馆里简直就像是野战医院。
负伤的民警与自卫官躺在床或是棉被上,没有分配到的人就睡在榻榻米或草席上,当中身着白袍的志愿医师与护士匆忙地到处走动。室内吵到如果不大声说话就听不清楚隔壁声音的地步,充斥整座体育馆的药味更是使人头皮发麻。
由于这里缺乏电力,四处都以提灯、蜡烛,或是连接发电机的电灯光线代替照明,室内整体显得很昏暗,飘散难以言喻的气氛。
「啊,莲太郎莲太郎莲太郎!」
莲太郎搜寻格外响亮的声音来自谁,于是延珠立刻举手用力挥舞同时朝这里跑来。砰! 延珠的脑袋一头撞进莲太郎温暖厚实的胸膛。
他发现自己一把抱住的延珠头上,戴着粉红色的护士帽。
「很可爱吧?因为人家也有帮忙,职员就要人家戴上这个。」
「是、是吗……」
延珠微微偏头:
「怎么了?莲太郎?」
「不——」
「——哎呀,里见同学这么快就回来了?」
莲太郎回过头,原来是端着一脸盆热水的木更。她也和延珠一样戴着护士帽。
「我们很快就可以换班了,你稍等一下吧。」
莲太郎环顾周围的忙乱空间,再度把视线移回木更身上:
「连延珠也来了,没有妨碍到大家吧?」
木更微笑摇头:
「怎么会。延珠帮了很多忙唷。她紧握伤者的手,陪伴对方度过难受的时光,获得很好的评价。搞不好只能帮忙杂务的我还比较可能妨碍医师。」
延珠抬头挺胸,用鼻子哼了几下:
「看吧,人家很有用的。」
莲太郎默默观察延珠。
难道延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已经从同班同学遇害的痛苦事件当中走出来了。
心底有股想要直接询问延珠的冲动不停膨胀,不过顾虑到打草惊蛇的可能性,还是不要贸然行事。
莲太郎压抑内心的动摇,尽量以符合自己平曰的行动将手放在延珠头上,说声「好好好——你真了不起。」表现得一如往常。延珠看样子也没有察觉。
「话说里见同学,你见过堇医生了吗?」
「啥?医生?她也过来这里了?」
就在这时,莲太郎的肩膀突然被重物压住,后头有人靠上来。肌虏冰冷有如死人,对方的嘴唇还贴近自己的耳朵:
「晚安,里见同学。真是个偷快的夜晚。」
「咕喔!」
莲太郎慌忙跳开回头望去,在一头胡乱放下的长发之间,出现一对因为开心而闪闪发亮的双眸。
那个拖着一袭白袍的法医——室户董,轻轻举手打招呼:
「嗨。因为没事做所以离开地下室。偶尔出来外头也不错。」
莲太郎傻傻地张大嘴巴,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反应。
「医生……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因为有人拜托我,今天才会过来管理医疗人员。之前没跟你说过吗?我是精通各式各样知识的天才。当法医只不过是符合我的兴趣。像是这种紧急状态,我当然是以医治活人的身分被找来。」
「奇利柯医生偶尔也想救人吗?」
「原来你想要我帮你安乐死啊?莲太郎同学。」
「别、别开玩笑了,医生,我会生气喔! 」 就在此时,莲太郎脑内突然冒生疑问:
「医生,我记得你有抽到避难资格吧。怎么现在还在这里?」
「那不是抽到而是自动分配的。政府官员跑来我的研究室,说我是日本最高明的头脑死了会很伤脑筋于是主动把资格塞给我。不过我很郑重地当场撕掉了。」
「啥?」
堇咧嘴笑道:
「怎么?很不可思议吗?」
「不……不过与其撕掉不如让给其他人吧。」
「让给谁?沙漠里只有一杯水也解决不了问题吧。顶多是众人会为了争夺水相互残杀。 这种时候干脆把水倒在地上才叫通人情吧。」
「………………那么水不足的问题要怎样才能获得根本解决?」
「找出能让所有人喝饱的巨大绿洲,或是穿越沙漠吧。不过以现在东京地区的避难状况来看,我不觉得能找到可以喂饱所有人的绿洲。我之所以过来这里,只是想帮试图穿越沙漠的笨蛋以及正在想法子解
决难题的笨蛋加油打气。」
「我先告诉你,当原肠动物涌来时,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喔——」
「那还用你说。」
「……我以为医生是更理智的人。」
董再度扬起嘴角:
「人类是用理性思考,却会凭藉感情行动。我也是如此。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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