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灭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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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灭长安- 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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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不要脸!你算什么东西?长安哥哥会瞧得上你?”一个声音冷冷地道。晏荷影不意后殿还有别人,一惊,忙拭泪回头。这下,隐身纱幕后的耶律燕哥吓了一跳:被她的容貌吓了一跳。

她一惊之后,嫉火中烧,但脸上却立即变得笑嘻嘻的:“咦?这位姐姐,我们好像曾在哪儿见过?”大眼珠灵活地转动,“哦……小妹想起来了,姐姐不是跟着赵长平的吗?怎么又到这儿来了?”晏荷影也认出了对方,她就是赵长安从辽国带回来的那个延禧郡主。

耶律燕哥脸上有两个小酒窝,使得她的笑是那么天真无邪:“姐姐,你长得太好看啦!才将小妹逗姐姐玩的,那种小孩子家的混话,姐姐你一定不会放在心上吧?”晏荷影心地善良,又少心计,最易轻信人言。这时见她乖巧可爱,不禁破颜一笑:“我不会的,妹妹,你是赵……殿下的什么人?你也长得挺好的啊!”耶律燕哥亲热地挽着她的胳膊:“姐姐,原来你也是这儿的人?你是哪个宫的?”

“嗯……我不是这儿的人,是……皇上命我来的,现先暂住永泰宫。”

“咦,这就奇了怪了,那老家伙为什么叫你来?皇宫里没地儿住了吗?”晏荷影不假思索:“不,是殿下他,他……”耶律燕哥笑靥愈发甜了:“哦……我说嘛,难怪,肯定是他见姐姐这么俏,就求老家伙把姐姐赏给了他。”

被她说中心思,晏荷影不禁又甜又酸,面飞红云:“妹妹别来取笑,我……本不想来的,只是……”耶律燕哥眼光闪烁:“只是,姐姐实在是受不了长安哥哥的那一份模样,是以,嘴上说着不来,两脚却身不由己地跟来了。不想来?这话谁信?你长得好,他生得也俊,哼哼,依小妹看,他跟姐姐你呀,”说到这儿,眼一斜,嘴角朝下一歪,“真正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晏荷影愈发羞不可抑,但心里却甜酸苦辣咸,五味俱全,强笑着岔开话头:“妹妹,你是哪座宫的?怎么我以前从没听说过,这宫里还有一位郡主?”

“姐姐当然不会听说啦,因为我本来就不是郡主,而是……也跟姐姐一样,是长安哥哥专门带回来的。”说到“专门”二字时,耶律燕哥特意停了一下,瞟了敌手一眼。

晏荷影立时如打翻了醋瓶,酸气直冲脑门心,心中发恨:你呀你,他是你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他喜欢这个女子,关你何事?你来气个什么劲儿?想归这样想,但脸上的妒意,却是那么明显。

耶律燕哥看在眼中,亦发笑了:“妹妹我虽比姐姐小,可毕竟先进的宫,这里规矩重,今后,只怕是姐姐你要叫我一声姐姐了。”这话既刺耳,更剌心,晏荷影不禁沉了脸:“什么姐姐、妹妹?我从没想过要跟你的长安哥哥有什么牵连,你要做世子妃,只管去做好了,别来攀扯上我!”扭头就走。

“哼,站住!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说来就来,想走就走?”

晏荷影侧目斜睨:“怎么?我是永福郡主,你敢拦我?”耶律燕哥又绽颜笑了:“姐姐是郡主,小妹怎么敢拦?不过……”她笑容顿敛,“刚才姐姐说,不会跟长安哥哥有什么攀扯,这话……小妹听了,心里却不踏实。”晏荷影不耐烦了:“那你要怎样才信我的话?”

“嘻嘻,这也容易,小妹也不要姐姐赌咒发誓,那也太俗气了,干脆这样吧!”耶律燕哥从袖中抽出根金丝绳,“莫如……小妹拿它在姐姐脖子上绕两绕,系紧了,再打个死结,等姐姐‘睡’过去,小妹再把姐姐往这窗外的湖里一扔,这样,姐姐的话小妹就相信了。”

晏荷影打了个冷战:“你才多大,怎么心会这么歹毒?”夺身便往外走,“鱼找鱼,虾找虾,乌龟爱王八,也只有他那种人,才会喜欢你这种人!”眼前人影一闪,随即双肩、双胁一麻,她已一跤跌坐地上,“你……你这个小魔女,你敢欺我?”耶律燕哥笑眯眯地晃荡着金丝绳:“姐姐,你一副玲珑剔透的聪明模样,怎却问出那么蠢的话来?小妹敢不敢,姐姐莫非真看不出来?”言犹未毕,金丝绳已套住了晏荷影的脖颈。她用力收紧绳索:贱货,敢跟本公主争宠!

晏荷影只觉颈中一凉,不禁闭眼,心中亦是一凉:不料自己竟会死在他这个嫔妃的手里!

突听人轻叱:“哎呀!快松手!”随即“砰”的一声闷响,然后是耶律燕哥惊怒交集的痛哼声,同时金丝绳也抽离了自己的脖颈。她诧异睁眼,见自己身前挡着一名着淡藕荷色纱衫的宫髻少女,而耶律燕哥已摔在了窗下榻上,金丝绳却握在这名宫女手中。荷衫宫女纱袖轻拂,已解开她被封的穴道:“永福郡主,您受惊了……”

“贱婢!”耶律燕哥手一扬,三枚银针疾向荷衫宫女射来,荷衫宫女皱眉,金丝绳一抖,银针已被拂落地上。

暗袭未成,耶律燕哥已扑过来,双手作合抱状,猛击对方前胸。荷衫宫女左臂横格,右手斜挥,斩向对方右肩,这一式正好克对方的这招“玉女投怀”。耶律燕哥忙后跃三步,轻“咦”一声:“你怎么也会‘玉凰掌’?还知道如何破这套掌法!”“呼呼呼”又拍出七八掌,全是萧太后自创的“玉凰掌”中的精妙招数。但荷衫宫女对这套掌法好像很熟稔,耶律燕哥拍出的掌非但全落了空,且被对方顺势一带,倒退出去了三丈余远。

发觉不敌对方,耶律燕哥又惊又怒,手一翻,掌中多了柄精光四射的短剑,欺身上前,“刷刷刷”一连五剑疾刺对手。荷衫宫女脚步轻移,金丝绳上一拨,下一挡,前一挥,后一抛,便将五剑尽数化解。她对耶律燕哥刺来的这路“双凤剑法”竟也非常熟悉!

霎时间,耶律燕哥大怖,斗志全无:看来,今天在这儿是讨不到什么便宜了,唉,算了算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仗着剑利,又疾刺对手三剑,迫得她连退三步,然后双足一蹬,已自一扇窗掠了出去,身子斜晃,已到了湖中的一座方亭中:“姐姐今天才来,还没好好歇息,小妹就不打扰了。”银铃般的笑声中,人已去得远了。

二女缠斗,晏荷影看得眼花缭乱,也分不清谁赢谁输,却见“小魔女”越窗而去,那自是她落了下风。她舒了口气,转身,见荷衫宫女正对自己裣衽为礼:“奴婢冒昧,敢问,您可是晏姑娘?”

“你是……”她颇为吃惊。

“奴婢贱名江雪舫,给晏姑娘请安了。”

“你怎知我姓晏?我以前曾见过你吗?”

江雪舫垂首敛目:“奴婢从没见过晏姑娘,只是,听说殿下非常想念晏姑娘,所以奴婢今天一见,知道姑娘就是那位让殿下终夜徘徊之人。”晏荷影心神大乱,眼泪涌到了眼眶,疾扭头:“你……认错人了。宫里头规矩重,你可莫乱说话,当心挨罚。什么终夜徘徊,江姑娘是在说谁?”

江雪舫一愣,良久,轻叹一声:“是,郡主责备得是,是奴婢无知,认错人了,请郡主恕奴婢的冒昧之罪。”说着就要下跪。晏荷影忙扶住:“算了算了,你也不是有心的,何况刚才要不是你……”

“世子殿下回宫!”殿外值守的太监高声传宣。晏荷影立时慌了手脚,正没作理会处,江雪舫拉着她掩身到垂挂纱帐的一根殿柱后,检视一番,再无破绽,方移步后殿阶下,垂首迎候。

赵长安进殿来,乍见有人,不觉诧异:“姑娘是谁?怎会在我的寝殿里?”才听到他的声音,晏荷影已全身发僵,这时再听见“寝殿”二字,更觉心酸:莫非江雪舫也是他的妃嫔?昏乱中却没想到,江雪舫若是他的妃嫔,他又怎会不认识?

江雪舫垂首答道:“回殿下的话,奴婢江雪舫,新征选入宫,奉御旨派在这儿供殿下使唤,皇上已将奴婢封做了长生殿的女史官。”一听那柔嫩清婉的声音,赵长安不觉一怔,心中顿时浮上一个人的影子,暗叹了口气:都已经过去的事了,还想它作甚?不由得面色稍霁:“哦,原来你就是江雪舫?入宫多久了?”江雪舫恭谨躬身:“奴婢本月初一入的宫……”见他自解衣纽,忙跟过去,“奴婢服侍殿下更衣。”赵长安听了,心神大震,险些脱口而出:子青!他侧目,见正为自己卸下朝服的江雪舫,虽亦是长眉人鬓,肌肤胜雪,柔发似绸,皓腕凝霜,但形容却与子青截然不同,且口音虽亦是令人心醉的吴侬软语,但子青的口音是姑苏,而江雪舫却是钱塘。他不禁又暗叹了口气,将眼光移开,朝服才褪下,就见江雪舫已从衣箱中取出一袭雨过天青丝袍,捧至自己面前。他心道:看不出她出身簪缨世家、高门绣户,居然也善解人意,竟不知从何得知,自己最喜欢的颜色便是青色?他一摆手:“你不懂宫里的规矩?这是下人的服色,我怎么能穿?”

“奴婢……”江雪舫惶恐了。赵长安不忍:“无妨,不过以后小心就是了,拿那件象牙黄的来吧。”

“是!”取来他要的丝袍,江雪舫左手提袍领,右手一捋,已拎住袖口,待他伸手。看着这一连串的动作,他心神激荡,直疑是子青又回来了,忙闭眼,定了定神,双手后撑,让她为自己套上袍褂,尚未回过神来,她已悄没声地绕到前面,白玉般的纤纤十指一举,已系好了他的衣带。

他如中魔咒,杵在当地:天!世上竟会有神情举止如此相像的人!他不禁苦笑,是不是老天嫌我受的折腾还不够?还要再派一个人来?他转头,不再看她:“你现去永泰宫,请今天新来的永福郡主去嘉年殿,陪王太后一同进膳。”向殿外走去,方上石阶,并不回头,“你既是新来的,不懂宫里的规矩也就罢了,但记住,以后未奉宣召,再不得擅入这后殿中来。”说时无意般眼风一扫晏荷影藏身的殿柱,“把这地上打扫干净了,不要什么东西都随手乱扔。”言毕出殿而去。

第三十六章 瞒天欲过海

待晏荷影由六名宫女引导着,进到赵长安母亲、王太后尹梅意的寝殿——嘉年殿时,见尹梅意、赵长安、“小魔女”都已等着了。见她进来,耶律燕哥尖声怪气地叫:“哎呀,哪儿来的一个天仙姐姐?还好,有太后娘娘在这里,咱们倒也不怕被她比下去。”这话明着夸赞,实则挑拨。但尹梅意却是一怔,随即笑了:“原来,姑娘就是永福郡主呀!”赵长安目光一闪:“娘见过她?”

尹梅意笑睨爱子:“三个月前的一天夜里,她曾来这儿找过你。”招手,“孩子,过来,让我好好瞧瞧,三个月不见,你出落得越发俊俏了。”不待主子发话,宫女早将一张椅子搬了来,晏荷影移步近前,便坐在王太后身旁。耶律燕哥冷眼看着,老大的不舒服。

这时,侍立尹梅意身后的烟荷吩咐“传膳”,近侍宫女照样向守在明殿上的宫女道一声“传膳”,殿上宫女又把这话传给鹄立殿门外的宫女,然后再传给殿阶下的御膳房太监,就这样一直传进了王宫膳厨。不等回声消失,一队太监抬着大小四张膳桌鱼贯而入,摆好膳桌,近侍宫女在四人面前各奉上一盏清茶。耶律燕哥端起来就是一大口,却见赵长安、尹梅意只浅抿一口,随即侧头,将茶水吐在一旁宫女托着的漱盂中,原来,这茶只是漱口用的。此时殿内殿外总有近百人在侍奉,但人人屏息肃立,连一声咳嗽都听不到。

耶律燕哥不意出了个丑,愈发不快。这时,宫女们撤去茶盏,再奉上一盏茶,这才是喝的茶了。然后布置碗、碟、牙箸等,接着一队太监捧绘金龙朱漆食盒,到殿门外站定,再由宫女接过,端至案前。烟荷吩咐:“打碗盖。”六名宫女上前,将盒盖一一揭开,把内盛的各色天家珍肴一一陈设案上。

耶律燕哥不敢再冒失,瞟见尹梅意、赵长安并不拈箸,却有四名宫女各端银盘,执镶银象牙箸,将所有菜肴各夹取了一小份置于盘中,随即退到一侧,默不做声地吃了下去。

她不耐烦了:“哪来的这么多啰里啰嗦?我如果下毒,会这么蠢吗?”尹梅意微微一笑:“这是宫里头多少年来的老规矩了,从我进宫就是这样,祖宗的家法,怎能随意更改?”

耶律燕哥冷笑,一瞟案上的十几样菜肴,又皱眉:“怎么,宸王宫吃饭,就拿些这种粗瓷破碗呀?我们宫里头从来用的可都是金碗玉盏,而且就这几个小菜,可叫人怎么吃呀?在我那儿,就是最下等的宫女,一餐饭也总有二三十个菜的。”

尹梅意惊奇地问道:“哦?原来,延禧郡主来京前也是住在宫里的?”耶律燕哥一怔,方意识到说走了嘴:“哦,我……我刚才是顺嘴乱说哩!”尹梅意端起汝窑瓷碗:“左右不过一只碗,何必使金器,沉甸甸的压手?我使惯了这些青瓷,倒也不觉得有何不好。况平日就我和年儿用膳,”笑视一眼发怔的爱子,“不过三五个菜,也就足够了,今天是听说来了两位贵客,我这才吩咐多加了几个菜。”

她轻言细语,耶律燕哥却如芒刺在背:自己到王宫已经多天了,可王太后竟毫不知情,太欺负人了!当本公主什么人,来投亲告帮的穷鬼吗?而听她的口气,自己方才的一番言语,徒显得自己是个暴发户。她又羞又怒,却再不敢乱说话,遂低头闷声吃饭。

这边尹梅意微笑着,问晏荷影是怎么找到赵长安的。晏荷影吞吞吐吐,颇有一言难尽之感。赵长安接口道:“娘,她是太子殿下带进京来觐见皇上的,现暂住我们这儿。”

尹梅意瞥了爱子一眼:“哦?是吗?原来……皇城里,已经没有安置她的地方了?”言下之意,自是笑他的言不由衷。她稍顷,随即又问赵长安:“年儿,你已经会过长生殿新来的女史官了?怎么样?”

赵长安不觉有气:“不怎么样!”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这个女孩子,娘一见就喜欢,她不管长相、性情、文采,还是做事、应对,都特别出色,年儿你说是不是?”

“娘要喜欢,孩儿就让她来服侍娘。”(文-人-书-屋-W-R-S-H-U)

尹梅意道:“娘这儿的人手早够了,你那里一个宫女都没有。女孩子心细,又会照料人,有些活,还是得有个女孩子来做更稳妥些,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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