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东西,上车吧。’”罗炎不希望她再触景神伤,冲着车门边的她,大声喊道。
陈思琪轻“嗯”一声,坐进了汽车。
一路上,两人没有交谈,有时候,无声也是一种支持。
罗炎不时地看看身边的陈思琪,他不清楚她需要多久接受这一切,但是他肯定自己会支持她。
罗炎的支持,是陈思琪勇于面对一切的动力。虽然在寂静的夜里,她抱着枕头失声痛哭,彻夜难眠,但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投向大地,她努力振作了精神,认真地开始了新的一天生活。
今天有许多事情要做,也有许多事情必须做。她换了身家居服,用毛巾浸了冰冷的水,覆了覆苦得红肿的眼睛,对着镜子,努力地鼓励自己:“陈思琪,你一定行。””说完,她走出房间,向厨房走去。
她细心地为罗母和罗炎煲了汤,又为儿子准备了上学前的早餐,虽然儿子的事,可以让女佣代为照料,但是她想自己做,没有理由,就是想自己做。或许这样忙碌,能让自己无暇去思考,或许这本就是母亲的责任。
在送走儿子,告别吴俊基后,她回到房间,收拾妥当,再次奔母亲家而去。只是这次,她依然没有见到母亲,那大门似乎就不可能被开启。她在门边站了良久,最后还是独自离开了。
屋内的陈母在昨天出外买菜回来,就听说了小女儿回家的事情,她不想见女儿。她曾经因为丈夫的死,很怨恨女儿,可三年了,时间是最好的淡化剂,现在的她已经弄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只是有一点她很清楚——就是不愿见她。
这样日子周而复始地过了好凡天,陈思琪依然每天细心地煲着汤,从不假手于他人,她愿意为病榻上的罗母做些事,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在她的观察中,她终于发现了罗母有着和罗炎不同的口味喜好,比如说,罗炎喜好喝骨头汤,而罗母则特别喜欢木瓜生鱼汤,每次送去,都听罗炎说,罗母会“咕嘟咕嘟’地一口气喝掉一大半。
她查了不少对罗母这个年龄阶段适合的食谱,时不时也在送汤的同时,加入一些小点心,增进食欲。就在罗母的身体机能越来越好的时候,她也终于等到了哥哥的假日。
于是,按照那天在餐厅的约定,汇齐了想去给陈父扫墓的人,浩浩荡荡向陈父安息的老家而去。
“妈咪,我们今天是去春游吗?小朋友让我给他们摘花。”’
陈思琪无奈地看着抱在腿上的儿子,今天扫墓,最开心的就是这放风小魔头了。他也弄不清扫墓和春游有什么区别,只知道是去郊外。
“Heli。”陈思琪躲过儿子湿湿的亲吻,“我们今天是去看外公。他已经去天堂了,所以一会要像我在出发前教你的那样,乖乖的。”’
Heli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抓抓父亲的衣角:“爹地,天堂好玩吗?,”
一语末,就连坐在副驾座的杨老,都叹了口气,这小鬼头,可能是今天车上唯一无忧无虑的人。想当日老亲家的葬礼,自己因在北京忙于公务,未能出席,所以委托了妻子,但最终代表杨家去的,却只是张婶,他一直为此很是愧疚。今天既然年轻人去看望他,自己也就结伴同行了。思琪的未来,他既担心又放心。
五年中,罗炎做的点点滴滴,他看着眼里,记在心里,这是一个不输给儿子的好男人,公正一点说,他比儿子更优秀。至于同行的吴俊基,他也是个不错的男人,对思琪呵护有佳,将Heli视如己出。不过,他也有些发愁,思琪这孩子,吃了太多的苦……
近四个小时的车程,Heli的奇思妙想和童言无忌,为参加扫墓的人淡去了几许忧伤。陈思琪牵着儿子,走到父亲的坟前,她没有言语,有的只是脸上的依恋,眼里的泪光和心中浓浓的不舍。所有的人,都那么沉默,甚至连一路吼吼喳喳的Heli都安静了下来。
阳光被乌云代替,春天里偶尔袭来的风,透着凉意。在这里呆了多久,没有人去细数,每个人都在忧伤的气氛中,与陈兴平话别。
“哥,我想去看看我的出生地,你能带路吗?’’陈思琪望着站在父亲墓前的哥哥,轻声道。
陈思爵伸手附上冰冷的墓碑,摇摇头:“昨晚,我回了趟家,打探了很久,妈也没有告诉我,你曾经的家在哪里。本以为,思恰还记得点什么,不过……”他叹了口气。
陈思琪微微侧头,看着哥哥为姐姐带来、放在父亲墓前的绣品,她还记得姐姐电话里说她很想来,无奈绣厂赶货,实在走不开。姐姐记不得也正常啊,毕竟那场大火对她造成了伤害……
这一天的扫墓,在沉默与忧伤中,落下了帷幕。或许是今天的气氛,让每个人过于严肃;或许是今天本就是为看望过世的亲人而来,在这山花浪漫的野外,他们没有任何游览的兴致,随意地用了迟到的午餐,稍作休息后,便踏上了返程的归途。
回到H市后,他们先将杨老送回了家。刚开出了十几米远,司机冷不丁地问了声:“这包,是刚才杨老落下的吧?’”
罗炎欲探头看看那包,却见怀中的儿子呓语一声,身子动了动,等他搂了楼儿子,再伸头望向那包时,就听陈思琪的声音响起:“是爸的包,我们送回去吧。”
只是汽车开回杨家小院门外时,杨老早已进了屋。陈思琪刚推开车门,罗炎脑海中浮现出杨母趾高气昂的神情,他不希望今天本就情绪低落的小东西再进去受她一阵责难,忙拉住准备下车的她:“还是给杨老先拨个电话吧。“’
“我想我还是进去吧,毕竟也到家门口了,我该去看看妈了,还有张婶他们……’”
陈思爵似乎很领悟罗炎的意思,在罗炎话音未落,便拨了电话。这时见电话接通,只匆匆说了句:“杨老,我妹找你。’’便递了过去。
一只脚已跨下车的陈思琪,接过哥哥递到跟前的电话:“爸,我在门口,您的包落在车上了。我给你送进家里去。’”
“不用。’”杨老没等陈思琪说完,直接打断了她,“你在门口等我一下,我出来好了。”说完,便收了线。
陈思琪有些错愕,公公今天跟着大家颠簸了大半天,他几个季节,身体本就不大舒服,老毛病常犯。她看着自己曾住过的那栋杨家小楼,公公刚才的语气是那么坚决,似乎有意阻止自己走进这个院落……她微微摇头,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叽喳’”一声,小院的大门被推开了,杨老轻声唤道:“思琪。’
陈思琪忙跳下车,迎到杨老跟前:“爸,您的包。”’
杨老“呵呵’”一笑,伸手接过包:“瞧我这记性,老了。”’
“爸您这……”陈思琪顿住了,公公脸上甚是疲惫,毛外套的纽扣已解开,好像是要解衣休息,而这么急赶出来,难道是婆婆也不愿见自己吗?回来这么久了,自己也一直没来看婆婆,的确是做晚辈的不该。
杨老伸手推了推陈思琪:“好了,好了,折腾了这么久,你也累了,带孩子回去休息吧。”
陈思琪点点头:“爸,我就这几天过来看看妈吧。”
杨老眼中闪过一丝忧郁,思琪回来,自己、罗炎和思爵一道商量过,不要让她太早地在往日的生活中露面,毕竟这五年,每一家都发生了不少的事。罗家、陈家的事,已经够让这孩子受的了,而自己家的那些琐事也就别烦她了。
陈思琪钻进车里,冲着杨老挥着手,乘车远去。
“他爸,你今天去哪了?”杨母不知道何时走到了杨老身边,望着远去汽车的车尾,问道。
“快吃晚饭了,我们进去吧。”杨老岔开话题,转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他爸,帆帆今天是不是又去大全那了?”
杨老的脚步顿了顿,女儿两小口的关系僵持了这么久,如今外孙女大了,在她的牵扯下,这夫妻二人的关系终于有了些改善,是否该找个理由,让顾大全回来吃餐饭,从旁帮帮他们?他思索着开口道:“她妈,你不是喜欢热闹吗?这个星期天,让大全过来吃个饭,大家一起聚聚?”
杨母没有接话,要不是女婿脾气这么大,为他那妹妹搬到单位宿舍的事大发雷筵,哪至于闹成如今这个地步?
在老两口对这问题商讨之时,陈思琪回到了家,她安顿好儿子后,与其他人一起坐到了餐桌旁。
吴俊基看了眼楼上,问思琪道:“Heli不吃晚饭?”
陈思琪摇摇头:“晚点他醒了,再给他弄点吧。”
罗炎眼前闪过将儿子抱回儿童房时,他那童趣房间的布置,将他母子暂时安置在这里,虽然他难免不时泛酸,但却很放心,……吴俊基是个坦坦荡荡的君子,如果将小东西硬性安置到自己的其他地方,还不如将她暂时留在这,这样她们母子的身边,多少有个可靠的人照顾着,自己也可以全心全意处理一些其他问题,为小东西和自己的未来,好好准备一下。他侧头看了眼盛汤的吴俊基,有些歉意,现在托他照顾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将来事情平稳了,他肯定还是一个人……
罗炎拿起手边的果汁,为吴俊基斟了一杯:“我敬你。”
吴俊基心领神会地看了眼陈思琪,他知道自己的未来肯定是输的,在他第一次表白时,他就没有确定自己会赢,无论未来如何,哪怕是孜身离开,他都会勇敢面对,接受现实,并祝福他们。他伸手拿起饮料杯,与罗炎的杯轻轻一碰,灌下了一大口。
餐桌对面的陈思爵看着两个深爱妹妹的男人,轻声地说:“思琪,一定要勇敢。会好的。”
这餐饭到结束,Heli都没有醒,陈思爵因晚上还有工作,早早离开。罗炎独自走到儿子床边,看着他甜甜的睡颜,有些不忍离去。
“不想走,就留下来。”吴俊基推开门,看着父子俩,眼中有些凄凉。“Heli受西方观点影响,年龄又太小,他不太能理解父母的含义,自己却知道,有父亲的孩子很幸福。
他嘴角微微抽了抽,转身离开,掩上门的瞬间,他交代道:“一会,我会叫女佣送睡衣过来。我和思琪在书房。你想见她,就下来。”
罗炎扭头看着掩上的门,这个男人真的是自己最大的劲敌,生活得坦坦荡荡、好不遮掩,好在自己早几年遇到思琪,否则真的很难有胜算。
书房里的陈思琪并不认为吴俊基是罗炎最大的劲敌,对于吴俊基,她有太多的感激、太多的歉意。就像这段时间,吴俊基知道罗母的病情后,反复地和自己斟酌着第二天罗母的食谱。
“哦,我的个人博客,好像又有则留言。”吴俊基边说边翻看起来,“是雷琼。”
陈思琪伸头看了眼,吴俊基看着留言,随口道:“她又问我在哪里了?说她和她爸爸要当面对我说谢谢。”
陈思琪微微一笑,雷琼当年为身患癌症的母亲上网求医,经一好心网友推荐了吴俊基护理癌症末期奶奶的家庭护理方案,便时常在吴俊基的个人空间留言。最初的沟通是为了咨询家庭护理的细则,而现在,她母亲已过世多年,她的留言却丝毫没有减少,言语间总透着淡淡的情意。“俊基,我和雷琼当年的事情,都过去了。你……她上次留言不是说她在北京了吗?要不然,你过几天出差时,去见见她?”
吴俊基愣了愣,有时“织女有意,襄王无心”可能就是这样吧。他没有回话,在键盘上滴滴答答地敲了几个字 —— “不必客气。祝好。”
“哗””的一声,身穿睡袍的罗炎推开了书房门。“Heli醒了?”陈思琪问道。
罗炎摇摇头,走到书桌边,掏出口袋的烟,递给吴俊基,无意间目光扫向了电脑显示器:“哦?你和雷琼有联系?”
吴俊基摆摆手:“仅限网络吧。看她留言,她离开罗氏很多年了。”’
罗炎点点头,看了眼陈思琪,将烟塞进烟盒中:“她妈患癌症,她就走了,她爸也回了中科院。现在好像她在北京发展得还不错。我也是听罗烈说的。””
吴俊基滑动着鼠标滚轮:“她给我的留言,也这么说。”说着,继续翻查起,在网上找着那了些对罗母有用的熬汤配方。
陈思琪坐在书桌的一侧,整理着吴俊基打印出来的那些食疗方子。
罗炎看着身边的两人,无限感慨,他忽然有一丝突发奇想,若以后,吴俊基不离开中国,是不是可以将他和雷琼撮合一下……不由嘴角一弯。
几天后,罗洪从北京复检回到家。他第一时间来到厨房,问家里的厨子:“夫人今天的汤弄好了吗?我送到医院去。”
厨子微微一愣:“老爷这段时间去北京,我们就没有为夫人煲过汤了。二少爷说,夫人的汤,他有人帮专门做了。”
“啊?”罗洪一头雾水,这厨子做的汤,味道还不错,另外找人煲汤,会适合妻子的口味吗?他没有开口,转身走出厨房,掏出兜里的手机,拨打了儿子:“炎,你妈喝的汤,现在是怎么安排的?”
“爸,你到了。不是说明天才回吗?”罗炎抬头看了眼办公室墙上的钟,问道。
“我看没什么事,就提前买了飞机票,回来了。”
罗炎有些犹豫,他琢磨着如何告诉父亲,在他到北京复检期间,母亲喝的汤,都是由小东西一手熬制的。他清清嗓子,开了口:“爸,妈现在每天喝的汤,是思琪做的。”
罗洪轻“哦”一声,没有接话。
罗炎揣摩不定父亲的意思,但他清楚地记得,在父亲这趟出门前,亲口答应回来后,给自己和思琪一个答复。可他这才回家,方便此时问起此事吗?
于是,父子俩在这通电话里,只说些母亲的病情,和家里的事,便收了线。
罗炎看着手中的电话,父亲没有问起思琪的任何事,难道是还在考虑中?还是,他另有打算?但是回想父亲的口气,却也不回避陈思琪这三个字,他实在有些琢磨不定父亲的意图。
罗洪将手机塞进兜里,吩咐了声管家:“等会孩�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