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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果然是年轻貌美,仟——四王爷真是有福气啊。”
我脸色变了变,世人都知道行风早已经离世,再是奉承也没有必要在我面前这样提起他,可是这位妇人却似乎毫无知觉,还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我:“听说你把孩子也带来了,老爷有没有好好的安排?他有没有让你们进祠堂去看看?”
祠堂是一个家族供奉祖先和失去亲人的地方,为什么让我们进去?
“不,老爷一定不会让你进去的,”她又微微笑笑,眼里有一些流光,仿佛浸透了一层哀伤,无奈的说道:“他这个人就是固执,认定的事不容改变。偏偏生个女儿也是这样,所以当初柔儿才会——”
“娘!”她温柔的声音一下子被打断了,转头一看是苏君默走了进来,笑着对我说道:“慕容夫人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到佛堂来看看?”
我微微有些尴尬,在别人家里乱走总归是不对,偏偏还被人撞了个正着,于是抱歉的笑道:“我刚刚出来散步,有些迷路了所以走到这里,和老夫人聊了聊。啊,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我向老夫人微微一颔首,便转身匆匆的走了出去,偏偏外面枝繁叶茂,挡住了月光,更不好走,没走几步一个踩滑差点跌倒,身后却有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抓住我的手臂,回头一看,却是苏君默跟了上来。
“苏公子,多谢苏公子。”
他近近的看着我,没有一点光线我也不知道他的表情是如何,只觉得黑暗中他的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过了很久才轻轻说道:“夜里不要乱走,如果想去哪儿告诉我,白天我会带你去。”
“。。。。。。好。”
他又轻轻叹了口气:“早点歇着吧。”
说完便擦身走到了我的前面,我也不说什么,急忙跟了上去,一路跟着他走回西厢房,一直走到我的房门口,他也没有再回过头,转身就走了。
苏家,似乎有许多的秘密被隐藏着。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还翻来覆去的想着,虽然这样的大家族必定会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一些禁忌的家事,但我却突然有一种感觉——苏家的这些秘密和禁忌都是和我有关的。
住进苏家之后不久,为苏老爷子来贺寿的客人也一一来到,宁静的苏家终于开始展现出了大家族的繁忙和喧闹。
我坐在西厢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扇形石门外时不时会有下人领着一些客人路过去别的客房安顿,我仔细辨认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客人,发现这些人都不简单:有民间专管漕运安全的帮派、也有私盐贩卖的地头蛇,说起来有点像过去看到的香港电影里黑社会老大的高峰会议。
苏老爷子能在江南立足成为四大家族之首,不靠朝廷,自然免不了这些带着黑帮性质的帮派的相助,不过现在他要走官路,和这些帮派又该如何划清?
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打算划清,官路不一定就是白道,只不过是让帮派更加鲜明,规矩森严,作风体面,有个表面的,正式的官僚系统管制。说到底,自古官兵是一家,就连现在的朝廷,大概也免不了和这些帮派的人打交道吧。
不过这些,应该跟我没多大关系,不一会儿林深来了,拿来了我们的人刚刚从湛京送过来的信,拆开一看,上面写了最近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谢淑妃的亲弟弟谢意华官居二品,而且是湛京有名的才子,府上汇聚了各路文人,经常是大家一起弹词说赋,以文会友,在京城也是一处别样的风景,更有不少文人慕名而来进驻到谢家,那里就成了京城甚至江南一个有名的文化交流中心。
听说前些日子,谢意华新认识了一位文采风流的公子,请入府中,饮酒作乐对月高歌,那位公子即兴举杯做了一首长诗,前面的略去不提,最后两句却是:贞女不做残凤志,何必南北栖两枝。
本来只是一时兴起之作,却不知是谁将这首长诗流传了出去,并且越传越广,最后竟然在京城被人竞相传诵,还有人在时兴的小说背后也附上了这样的诗。
凤,指的是皇后,而甄子祈没有皇后,那么说的就是妃子,贞女不做残凤志,何必南北栖两枝,是讽刺杜芊玉侍奉两朝君主,放荡无耻。
其实作为甄子祈和杜芊玉这样身份特殊的结合,这些年来这样的言论一定不在少数,若真要理会只怕早就气死了,所以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等这股风头过去;但这次不知为什么,甄子祈格外的生气,尤其有人还拿了这首诗的手抄本给杜芊玉看,玉妃在皇帝面前一哭诉,甄子祈震怒之下立刻下令,派人前往谢意华府上捉拿那个文人。
御林军在进入谢意华府上的时候遭到了谢意华强烈的抵抗,双方甚至差点动手,因为谢意华认为自己的府上都是一些思想自由无害的文人,不应该受到皇帝这样粗暴的待遇,僵持了很久,不过最后御林军还是强行进入了谢府。
那个文人早就在事情闹大之前收拾包袱溜之大吉,御林军扑了个空。
戏剧性的事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他们没有抓到那个文人,却在谢意华的诗稿中发现了一首反诗,谢意华立刻就被抓了起来,谢淑妃急忙向甄子祈求情,表示自己的弟弟并无反意,应该是有人栽赃陷害。
我很清楚,位高权重者对于自己的地位总是格外的看重,生怕别人来抢了自己的位置。而尤其像甄子祈这样靠通敌叛国起家的人,臣子私通敌国更是他的大忌,就好像黄袍加身的宋太祖在立国不久后杯酒释兵权一样,要断绝别人走上自己的这条路。
南帝命令将谢意华收押再审,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影位竟然拦截了一封从辽国传来的密信,是给谢老太爷的,表示感谢之前谢淑妃从宫中探出的那些消息,其中包括如何向辽国出卖了我南下苗疆的行踪,表示事成之后一定会加倍感谢。
上面还有清清楚楚的辽国的国印。
我从信纸中抬起头,倒是没有什么可意外的,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中进行,我又问林深:“那个文人现在安排得怎么样了?”
“来的人说,他已经被我们安排妥当,前些日子出了关,不会再有人找到他。”
“嗯——”我点了点头,只要尾收得好,我们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过去甄子祈重用谢家,杜芊玉容忍谢意兰,都是因为谢家在江南强大的势力,甄子祈还不能脱离这些大家族。但如果现在有了苏家的介入,谢家就不是独一无二,缺之不可了,加上之前他们在得志时丝毫不知收敛而招致的嫉恨,就算是只百足之虫,也会慢慢死僵了!
林深把信接过去看了起来,又说道:“可是就算是这样,只不过是有一首反诗和一份来往的书信,不能完全证明谢家就真的通敌叛国啊。”
我点了点头:“不错,不过真正致命的一击不应该是我们做,这些已经够把谢家的根基挖松了,等到后面你就能看到什么叫墙倒众人推,谢家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将信笺递给林深让他拿去烧掉,刚刚松一口气,就看见艾叶又一脸紧张的跑了进来,我一看肆风没有跟在她身边,立刻有点急了:“艾叶,肆风呢?你不是带他出去玩吗?怎么——”
不会又出问题了吧?
“小少爷走丢了。”艾叶说道,但似乎并不紧张,反倒有些神秘兮兮的,走到我身边附耳说道:“夫人,刚刚我们在外面捉迷藏,结果玩着玩着肆风少爷就不见了,我到处找了一下,肆风少爷的脚印——”
“脚印怎么了?快说!”
“脚印消失在那个祠堂的外面。”
我一下子愕然——肆风进了苏家的祠堂?
“你确定,可别弄错了!这几天看来祠堂那儿都是有人把守的。”
“不会弄错的,我亲眼看到肆风少爷的脚印消失在祠堂门口,虽然有人把守,但好像刚刚肆风少爷进去的时候他们正好在换班,所以没有抓到他。”
我有些急了,虽然来这里的好几天,我对苏家的祠堂十分感兴趣,总觉得里面似乎隐藏了苏家很大的秘密,但也不敢就这样贸然闯入,毕竟这样很没有礼貌,也怕会得罪苏家。
如果肆风真的闯入了祠堂,那么——
“先过去再说。”
我说完,提起长袍匆匆忙忙的往祠堂那里走去,刚刚走到那园子的大门口,就看见那个女管家抱着肆风走了出来,不过她的脸上满是冰冷生硬的表情,看到我一点笑容都没有。
“夫人,你家小公子闯进了祠堂。”
“真是抱歉,怪我没有看好他。”我急忙说道,想要上去接过肆风,却被她一下子闪身让开了。
她冷冷的说道:“夫人,这件事我要先报告老爷,小公子必须跟我一起去。”
我立刻意识到苏家的祠堂果然不是什么普通的地方,不仅派人把守,连一个小孩子无意间闯进去都要禀告老太爷,但我实在不想把事闹大,急忙说道:“真是抱歉,但肆风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他闯进去也不会明白里面到底——”
“这件事不能由夫人说了算,我必须报告老太爷。”
她面无表情的从我身边走过,林深一下子闪身拦到了她面前:“把小公子放下!”
“林深,退下!”我大声阻止他,肆风年纪这么小,的确也不会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就算他看到了什么,现在这孩子连话都说不清楚,也无法告诉谁。所以就算真的报告苏老太爷我估计也不会出太大的问题,但如果林深在这里动武,整件事就会升级成激烈的矛盾。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出了什么事?”
回头一看,是苏君默,他慢慢的走到了我身边,看见那女管家抱着肆风,说道:“漫婆,把小公子还给慕容夫人。”
满婆听了,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就这样将孩子递给了我,这孩子一点都不知道自己闯祸了一样,一直笑嘻嘻的,可是当我把他抱在怀里,他攀着我的肩膀一下子看到身边的苏君默,就呆住了。
“肆风,怎么了?”他疑惑的拍了拍他。
肆风整个人都傻了一样,睁大眼睛愣愣的看着苏君默那张脸,又回头看了看祠堂里面,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苏军默面无表情的道:“夫人,你还是带着小公子回屋吧,外面冷,小孩子不应该在外面呆那么久。”然后又对那满婆说道:“这件事不必告诉我爹,肆风少爷只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就算看到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他的话似乎话中有话,但我却实在分辨不清,肆风的哭声让我心都乱了。
把肆风抱回屋里,众人使出浑身解数哄了大半天,他才停止了哭泣,吃着指头抽泣着睡着了,我们几个人几乎虚脱,艾叶甚至跌坐在了床前。
可是想想刚刚的情景,未免太诡异,肆风被满婆抱着出来的时候还是欢欢喜喜的,被我接过来还在笑,但为什么他看到苏君默的时候一下子就呆了似的,还回头看了祠堂里面一眼,然后哭起来。
祠堂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这个疑问缠绕着我,有一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但我却没有办法让自己肯定,到了晚上,孩子睡了,我让艾叶守在屋里,自己一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走了出去,确定周围没有人看着,我便慢慢的走向了苏家祠堂。
刚刚走到祠堂外,就看见里面隐隐还有一些烛光,大概因为白天肆风的事,这里看守的人更多了,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可以溜进去。
我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回去的时候,就看见满婆带着几个丫鬟手里捧着一些食物和水走了进去。
祠堂里面供奉的应该是一个家族的先辈,都是些灵位,为什么大半夜了还要送食物和水进去?
难道里面有人居住?
可就在满婆刚刚进入祠堂没多久,苏家前方的正厅那儿突然灯火通明起来,隐隐的传来一阵喧闹声,似乎有什么客人突然来临,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小司匆匆忙忙的跑进祠堂——
什么客人会大半夜的来?
我默默的站在暗处,静静的等着里面的动静,不一会儿就看见苏君默和那小厮走了出来,苏君默的脸上还带着诧异的表情:“我们并没有下帖子,为什么辽国会派使者前来?”
“不知道,老爷你先去前面看看来,这次来的使者可是。。。。。。”
两个人匆匆的走向了前去,我站在暗处,我只隐约的听到了几个字,但这几个字已经足够让我震惊不已。
辽国?辽国竟然派遣使者前来参加苏老爷子的寿辰?!
苏家竟然跟辽国一直有来往,竟然派使者来为苏老爷子贺寿,而且听那小厮的口气,似乎来的人身份还不低!
我踌躇着,如果跟上去看,很有可能会被人发现,但如果不去弄个清楚,我只怕今天晚上会睡不着觉。
思前想后,我还是决定偷偷的过去看看。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尤其苏家现在应该更小心一点,有了谢意兰一家人的前车之鉴,跟辽人牵扯上什么,如果再让甄子祈发现,就算苏家富可敌国,也不可能真正去跟一国国君抗争。
我想起在刚刚来苏家的时候曾经注意到,在正厅的旁边有好几处回廊,那里平时没有什么人经过,而且有很多竹子和梅树遮挡,人躲在那里多半不会被发现,于是一路遮遮掩掩的走到了那里,不出所料,果然将大厅所有的人和事尽收眼底。
辽国派来的人,我曾经在上京的宫殿中见过,是八部大人其中的一位,名叫厉布,算得上辽国国内位高权重,居然亲自犯险来江南为苏老爷子贺寿,难道苏老爷子真的和辽国之间有着什么联系。
可是看着看着,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位大人身后的一群侍从中,有一个人的背影坚实宽厚,让人几乎一眼看着就能产生很强的依赖感,而且,似乎还有一点眼熟。
我疑惑的看着那个人在跟着大人进入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