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来了多久了?”我头脑立马清醒起来。
“回娘娘,半个多时辰了。”
“知道了”
让丫头们给我简单梳洗整理了一下,便出了寝殿。我是个急性子,从来不愿意等别人,也不愿意让别人等。但如今身份,我睡着了,也没人敢把我喊醒,心里对佳佳不禁稍微有些愧疚。
好俊俏的丫头!第一眼便瞧见佳佳身旁旗装吉服的小丫头,模样俊俏可爱,大眼睛水灵灵的,黑葡萄似的眼珠滴溜溜的转来转去,长又弯的睫毛扑闪着,这就是奕訢的长女瑞雪了吧。
佳佳见我急忙请安,小瑞雪也学额娘的样子说了几句吉祥话请安拜年。小家伙说话也脆生生的,毫不扭捏怯懦,我不由得喜笑颜开,打心底喜欢上了她。
让荣儿去端了各色点心给瑞雪,小丫头一见好吃的便一脸的开心。
“不知瑞雪格格是否读书?”我问佳佳。
“女孩家并未请先生教授,只是臣妾偶尔教些《三字经》《女则》,雪儿倒也好学,反复诵读几遍就能倒背如流”佳佳显然很中意自己女儿,掩饰不住的骄傲。
“不瞒福晋,哀家打心底里喜欢瑞雪格格,福晋若不嫌弃,便让格格留在宫中,随着皇上一起在上书房读书可好?”
“这,瑞雪何德何能,竟得太后青睐,实在是…”佳佳大惊,只是想到瑞雪若是常在宫中,是天大的恩赐,但要母女分离,也有些不舍。
“瑞雪格格,你可愿意来宫中读书?”我笑吟吟的问。
“瑞雪愿意,除了读书瑞雪能不能常来和太后玩?”果然聪明伶俐,不过估计是盯上了好吃的点心,我暗笑。
“雪儿,不得放肆”佳佳叱道。
“无妨,有瑞雪格格陪伴,哀家也不会闷了。”我看着瑞雪道。“不过抢了福晋的心头肉,哀家也于心不忍。这样吧,瑞雪格格在宫中读书,陪伴哀家,每半月便允她回家一日,以尽人女之道。”
“臣妾叩谢娘娘恩典。”佳佳说着就要行大礼。我赶紧说免礼,使眼色让荣儿把她扶起。
“臣妾回府一定好好教导雪儿规矩,决不负娘娘重望。”
“福晋多虑了,哀家就是喜欢格格天真烂漫,不拘礼数,若是都中规中矩就跟宫里的孩子没什么两样了,福晋放心,哀家断不会委屈了你家格格。”
心里生出许多期待,有了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以后的生活就没那么烦闷了吧。
23。元宵看戏
一年一年是最不经过的,眼看着过了除夕,初一,一转眼就到了元宵。
清宫里元宵节又叫上元节,从正月13过到正月19,异常隆重。看烟火,掼跤、放花炮、盒子、舞灯,灯会,我就看着烟火还有点意思,但也比不上21世纪的烟火绚丽夺目。
又在宫内搭了戏台,请了京城有名的戏班来唱戏,听说其中的杨小云,杨月楼都是京城名伶。我受不了咿咿呀呀的声音,一是听不懂,二也觉得太拖沓无趣。但后宫嫔妃们对戏曲的痴迷令我吃惊,一坐就是几个时辰,武生戏都是演的水浒节选;打打闹闹;看得我呵欠连连。
还有一种就是粉戏,即言情戏;,这我还有点兴趣看看,有一出《红鸾禧》,描写明朝女子金玉奴,在雪天救活了即将冻毙的穷书生莫稽,并由她父亲金松将莫招赘为婿。莫稽仗着岳父、妻子的帮助,应试得中后授职县令,搭船赴任。莫稽嫌金玉奴出身“微贱”,将她推入江中,又将金松赶走。父女先后都被巡按林润救去,问明情由,十分不平。到任后假称自己有女儿,愿招赘莫稽,莫稽欣然应允。洞房中金玉奴埋伏下丫鬟等人,等莫进门一阵乱棒,然后加以责问;莫稽见是玉奴,愧悔难当;后经林润解劝,二人重新和好。
玫妃,丽贵人看的用帕子抹泪,欣慰他们二人最后还是和好如初,说相公回心转意,这金玉奴还是有福之人。我却气得吐血。什么臭男人,竟然把妻子推入江中,这样也值得原谅?我朝安德海使了个眼色,他便会意俯身过来,“让戏班子把这出的结尾修改了,莫稽如此不忠不义之人,需得到应有的惩罚。”
“这……”安德海面露难色。
“怎么了?哀家的话你没听明白?”我郁闷,都什么人,150年的差距,思想上果然有无法逾越的鸿沟。
“回娘娘,如何修改,请娘娘明示。”
“恩…”我想了想“就让莫稽丢官破财,一无所有;,巡按林润真心对待金玉奴,二人又成就了一段美满姻缘”偶像剧都这么演的,负心郎本来就不应该有好下场,更何况那莫稽还背信弃义,行为不轨!
“奴才明白,这就找班主去。”安德海颠颠的去了后台。
这时候台上演出的是节令戏,所谓节令就是根据时期不同演的不同的戏,是必点的曲目。。比如,五月初五端午节唱《白蛇传》;七月初七乞巧节唱《天河配》(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故事);如今上元节唱的就是《上元夫人》;说的汉武帝与上元夫人等仙女于正月十五上元节在宫中相会的故事。就像春节晚会有很多年在结束的时候都会唱《难忘今宵》一样。
等《上元夫人》咿咿呀呀的完了,金玉奴一干人又上场了,台下一片哗然。安德海见状扯着嗓子高声喊道:“母后皇太后点《红鸾禧》”
台下顿时安静了下来,等演到最后发现结局有了改变,不禁瞠目结舌。玫妃那泪痕还没干的大眼疑问的看着我,仿佛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好像是我毁了金玉奴和莫稽的幸福。
“太后娘娘,臣妾不懂,俗话说一女不嫁二夫,这金玉奴为何嫁了莫稽后,又嫁林润岂不成了不守妇德之人?”
“德是双方的,既然她的夫君无德可言,又凭什么要求女子从一而终?女子也有选择的权利,况且金玉奴又如何去原谅一个把她推入冰冷河水的卑鄙之人?”我心里很郁闷,以前从未料到有这么一天我要回答这样的傻问题。
玫妃瞪着大眼无言以对,虽然觉得我的话有违常伦,但又不敢继续争论。
之后不久,宫中传出母后皇太后为人狠毒,睚眦必报,见不得他人幸福,等等。说这些的时候,慈安用袖子挡着嘴,使劲忍着笑。
“姐姐!”我佯装恼怒。其实也猜得到,宫外应该也早传的沸沸扬扬了,说慈禧太后不甘心做寡妇,这是鼓励女子再嫁,给自己铺路呢。
想想也怪自己当时太冲动,跟群古人讲什么权利跟道德,唉,自食恶果了。
“哦,对了,姐姐,我想把恭亲王府中的大格格接到宫里读书,顺便陪我解闷儿”过了元霄节,上书房很快也要开始上课了,小丫头这一两天就应该进宫了。
“也好。你这个性格,跟旁的人也是合不来,有个孩子陪着也好。”慈安想了想认真的说,“不过也得给小格格一个封号,否则不明不白的呆在宫里也不甚稳妥。”
“那姐姐以为如何晋封?”我问。这个问题我真没想过,也不懂册封的事。
“固伦公主”慈安沉思了片刻。
“那就照姐姐的意思吧”我说。
“对六福晋,我是有愧的。封她女儿做固伦公主虽然不足以弥补我的愧疚,但…”慈安轻叹一声,没有继续。
就这样,一道懿旨,瑞雪那小丫头就从格格成了公主,由恭亲王府到了储秀宫偏殿。
后来我才知道,满语中的“固伦”是天下的意思,一般只有皇后的女儿才封固伦公主,固伦公主是所有受封的公主,格格里面地位最尊贵的…咸丰在世的时候曾经把他最宠爱的妃子丽贵人的女人封为荣安固伦公主,这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但从未有亲王的女儿受封做固伦公主……
慈安,你这又是何苦?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24。慈安宾天
同治元年,即1862年,一切又开始如往常一样忙碌。
只是瑞雪的到来让储秀宫多了很多欢笑。荣儿也不再那么严肃,安德海也围着雪儿转,宫里有了很多新鲜的笑料跟话题。瑞雪公主今天又说了什么有趣的话,又做了什么有趣的事,简直一个小开心果。
此时慈安的身体在外界看来已经是病入膏肓。只有我一个人会被允许进入钟粹宫,其他人只是私下议论,圣母皇太后可能熬不过清明了等等
我发现宫里怎么管制都不会是一块净土,年前因为安德海查出是婉贵妃到处散播损害慈安清誉的谣言,已经按律把她降为婉贵人,禁足景仁宫,也不许其他嫔妃探视。
本以为没了她的掺和,宫里会清净些,结果看来是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不论是主子还是奴才都被监禁在这个大牢笼,衣食无忧,闲来无事时肯定是要说东道西,无事生非的。别说慈安那事是真的,就算无事,他们也会捏造实事,搬弄是非。
大学校园流传着一句话,不在寂寞中恋爱,就在寂寞中变态。有时候想,如果不是整天忙于政务,估计也会变得跟他们一样无聊吧。
按照变革方案,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奕訢等人请旨在总理衙门下设京师同文馆,旨在在八旗子弟中培养传译人才,我当即应允。语言是一种趋势,让他们赶紧开始着手筹备,同时海军,格致也要慢慢发展起来。
说到奕訢,最近他似乎比平时更忙碌了。上朝的时候虽然依旧神采奕奕,但眼圈总是黑的,胡茬总是青的,我感觉到他想在走之前多帮我处理一些事情。这日,他递交了一份密折,有十几人的名单,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沈葆桢,张之洞,刘铭传,荣禄等等,说这些人虽然有的在朝堂,有的在地方,但都是可靠可信之人,请太后放心启用,我看着这份名单,不禁笑想:全都是电视常演的大人物。心里却暖暖的,生出些许安慰。
借着议政之名,宣奕訢到养心殿。太监们自动退出门口20丈外伺候。
“王爷的密折哀家看过了,王爷费心了”我感激的说,虽然他提供的名单我都知道,但那份心意却是应该珍惜的。
“这是微臣分内之事,娘娘对犬女的照拂,微臣不知如何报答”奕訢道。
“这是姐姐的意思,哀家不过做个顺水人情”我坦言。
“哦,此事微臣并不知晓,即便如此也多谢娘娘”他坚持道“微臣密折上的名单娘娘大可放心,千真万确都是可用之才…”
“我知道”我急忙说,话一落地便发觉这句‘我知道’来的太不合适,奕訢神色也有几分诧异,我赶忙尴尬的补救道,“哀家的意思是哀家知道王爷对大清的衷心…”
对大清的衷心…想到奕訢即将为了他心爱的女人浪迹天涯,我这句语无伦次的话不知道在奕訢耳朵里会不会觉得很讽刺…
我尴尬的要命,却不敢再贸然开口,只怕越抹越黑。心里鄙视自己到了极点,解小承啊解小承,你竟然对着一个古人磕磕巴巴,面红耳赤…丢尽了现代人的脸呀
奕訢注意到了我的反常,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我轻轻松了口气,不由得感谢他的善解人意。
我犹豫了很久不知道是不是该问,虽然我单方面的把奕訢跟慈安归为朋友一类,但他们此时对我恐怕还是有所忌惮的吧。尽管我知道他们要走,但却对他们的具体计划并不明了,他们要我做的只是高抬贵手,行行方便…
“此番离去,不知将前往何地?”我还是问了出来,心里有些担忧,怕自己的关心被他误解成别有用心。
“她很早之前便有一个梦想,就是游遍全国,只是迟迟未能实现,现在条件具备,先到处走走,最后在哪安定,要视情况而定”奕訢笑着说,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那么轻松,丝毫不是那个冷漠的恭亲王,不由得呆了,鼻子酸酸的,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我曾也有这样一个梦,西藏,云南,桂林,四川,都是我心神向往的地方。
“姐姐她真是好福气。”以前不信奕訢会为了她放弃一切,是我太小看他们二人的感情了。如今看来,真让人羡慕。
奕訢含笑不语。就在这一刻,我想我们真的是朋友了。
回头我便去了钟粹宫,如今只能趁慈安还在,多相处片刻,此次一别,恐怕终生都不得再相见。
“翠儿呢?”我问,没了她冲泡的香茗,我真有点不适应。
“她手脚不干净,被我撵出宫去了”慈安斜倚在榻上喘着大气费了好大劲才把话说完,门内伺候的是几个面生的小丫头,怪不得慈安不像以前那样自在,见了我还要装病。
“真没想到,她可是姐姐的贴身丫头,竟然做出如此卑劣之事…”我只能配合她演戏,翠儿估计是故意安排出宫了吧。这么说,那一天很快就要到了…
“都下去吧,哀家跟母后皇太后有话说。”她无力的冲那几个宫女摆摆手。
“是,娘娘”小丫头们低眉顺眼的鱼贯而出,最后一个出去的时候随手掩上了门。
等听她们脚步声远了些,我才轻声问,姐姐,这就要走了?
“恩”她脸颊一片红晕,柔声说道:“自从谋算此事至今,从未见过六爷,但一切都是依照他的安排。就在这几日了。只是,我有时想想,也不免心慌,万一出了什么纰漏…”
“不会的,不会的”我安慰道“有情人终成眷属”
“此次一别,今生无法再见,这皇宫除了你跟淳儿,我再无其他留恋。淳儿还小,你也多关心他一些,我看你对瑞雪都比对淳儿亲…”
“知道了。”
说着说着二人都不觉声音哽咽,红了眼眶,这一去,便是永别。唉~
那是两日后的下午,正看折子,钟粹宫的卢公公前来通禀,说圣母皇太后不好了…
我扔下折子,让人赶紧备软轿,急匆匆的赶了过去。
明知道这是她跟奕訢安排好的,心里却忍不住焦急不安。这一天终于来了吗?
看来慈安就派人通知了我一人,诺大的钟粹宫,冷冷清清,奴才们一个个面色凝重,看见我到了都松了一口气。
“姐姐”我几乎是扑着到了她塌前,轻唤,“姐姐你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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