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若影 第一部 青阳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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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若影 第一部 青阳宫-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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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触动内力时,因为梅若影本已有小成,所以并没有注意;后来慢慢磨合收归己用,才发觉梅若影所修习的只是一种颇为粗糙浅显的内功。只是因为梅若影很有天分,才进境颇快而已。
但他的真气并不精纯,流速也不畅快。量是已有小成,质却低劣的很。如果真有心要栽培他,青阳宫会没有上得了台面的内功心法?
于是就想到要了解青阳宫对三宫六院十八室的态度。
只不过六院十八室里也有特例。比如那天那个艳丽的妒妇,其实是慕陈更之名以久,才屈就于妾室的地位。其实她叫周妍,原来在江湖上似乎已经有了不弱的名声了。
她想进来,我却想出去。
可是要想出去,要想和这些人对抗,以今日之梅若影绝不可能。
逃脱的计划可以慢慢完善,但是梅若影身上被埋下的异种真气却已经刻不容缓。如果放任下去,即使后来治好了,恐怕也会留下个阴雨酸痛的毛病。
我现在手中没有金针银针,只能搜集来十数根绣花针,再让小冉折来竹枝,制成柔韧合用的竹针。
前生的我大学读的是西医,除了那门英语课,其余的成绩我位居三甲。老师同学常和我开玩笑,说我是生来就应学医的。他们却不知道,真是说对了。我在高考前,就已精通了中医。
我本姓邹,是邹姓宗家第七十四代长女。据说这个家族可以上溯到战国末期,创建五德终始说的邹衍。自邹衍而后的子孙,世世代代研习医术八卦五行。家学渊源中,我对医术最有兴趣,也学得最好。
只是族人烦心世俗的干扰,厌恶无孔不入的传媒,所以一直隐藏家学。就算出去看诊,也不能打着绍兴邹家的旗号。所以我自毕业后,便再没回过家乡。
至于我的医术究竟学到了什么程度,因恐有自吹自擂之嫌,不敢擅自评价。不过有一样却让我十分地骄傲。

6 中秋
在前世的时代,有电视网络BBS商务通,有飞机汽车三轮车,许多人喜欢看武侠看奇幻。里面的武功绝学令人眼花缭乱,大家都道全部是作者胡编乱造的。可实际上,还真有几家古老的门第,家学武功流传至今。
他们一直潜心武学,皆道任督二脉最是难通。却不知如果将邹家千年来总结发展而成的针灸之术尽数领会贯通,打通任督二脉再不需要数十年的功力。只是能够做到的邹家人,仅有三名。其中两个已是耄耋,另外一个就是我。
缓缓地将竹针插入任督二脉周边的辅穴。竹针柔韧,虽是最难操纵,却因易于弯折而能做到许多难以完成的动作。
执起沸水滚过的绣针,在尾端拈了艾绒,便毫不犹豫地插入足少阴肾经自足心涌泉起到足踝太溪的要穴。再燃起针尾艾绒,逐渐入肤的药气激起潜藏的阴气,直冲后膝的阴谷。
难受的阴冷立刻席卷了下肢,我忍耐着恶寒,开始调动气海穴中不甚精纯却也算略有小成的真气,缠上向上侵袭的寒流。
好在这个时候,小冉已经在武场和其他村庄少年们练武,不能回来。到我行功完毕,已是满头大汗浑身汗湿。
我展开内视之术,发觉足底的阴气少了一些,而气海上到神阙穴间的经脉已经扩展了几分,其中填满了温和的真气。
还需要慢慢地努力。
待打通了任督二脉后,即使有人妄图探知我的功力,也只能探到气海穴的动静。其他任脉穴道和督脉穴道在观测下都是阻塞的。实际上这只是因为我的真气会贮藏在其中,静而不动,因而造成的假象。
这样的行功方法,大概也只有我和那名远房表姐杨捷知道。杨捷与我要好,把自己所学教与了我,我也不喜欢在学问方面藏私,当然这些都是年少轻狂时,背着长辈做的。杨门内功的行功法配合我的施针才能达到成效。
可惜后来她叛出家门去参加了一个十分特别的工作,我也被逐出本家,最后还客死异乡。这样生养修为的功夫,也许从此再也没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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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认我不是完人,也不是聪明绝顶的人,所以常常会做错事。只是很少会再错第二次。所以即使艰难,我还是打定主意一定要摆脱这样的处境。
但是近来我四处行走,常常往下走几步,就跳出来一个络腮大胡男,恭敬地劝我:〃梅公子,这处不能去。。。。。。〃
向上走几步,又跳出来一个袒胸露乳男,小心翼翼地赔笑:〃梅公子,这里可难行得紧。。。。。。〃
〃梅公子,这里已经十八室范围外。。。。。。〃
〃梅公子,那已经到了沈室的地盘。。。。。。〃
。。。。。。
我有点愤。
想当年我虽然不爱走动,却也是爱去哪处去哪处,怎料到如今却处处制肘。
好在平日里事情也不少,小冉不时从邓大夫处搬来的书籍中,除了医书还有志怪。我也不急着退回,随意翻翻,也好补充一下空白的文化知识。
时间过得不快不慢,当我借助行针冲击任脉,正扩张完膻中穴时,中秋已是到了。
听下人闲聊里的意思,青阳宫每逢春节、清明节、乞巧节、鬼节和中秋节,都是要一起过的。有时宫主会不在,但是留守的三宫六院十八室也要例行地聚一聚。
月圆之夜,我是被四人扛的竹抬子抬上泰山顶端的。在青阳宫,即使是挑夫,也十分了得,几个汉子扛着我加一顶抬子,竟能轻易攀上几近垂直的十八盘险梯。
其时有云雾,这在北方的中秋十分少见,但也没能碍着赏月。过了碑林,已经超出云线,浓浓的云雾似被踩于脚下。被人抬在十八盘上,山风猎猎,转头看去,自己简直如凌空飞舞。而仰望明空,一轮皓月当头,几点稀星依旧,漫天光华耀人,直似李白所写的〃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可惜这破烂社会里,连李白都没有出现过。
恍惚间,已然来到左右两峰间的望月台下。
竹抬子被停在地上,我抚平了衣角,走下地来。抬眼看去,台上灯火阑珊,并不纷扰。可是月华明亮,却让云海生辉,山峰寂静,好像入了天上的仙境。
我深吸一口气,悠然走上楼梯。听小冉说,每逢春节和中秋,宫主会让妻室们许愿,但至于能不能实现,还要凭妻室们各展所长取悦众人。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个愿。
上到台来,其他人都已经坐得差不多,就差陈更和三宫的主人未到。
梅若影只是半年前才来的,并不知道中秋的规矩,所以来前我也就得以此为借口,大问特问了许多。
环视一周,我差点被满台的美色淹没了过去。
这青阳宫主,真的是艳福不浅。环肥燕瘦都被他搜罗于此,就连几名男子,也生得貌比潘安。
那天我所见的妒妇周妍也在,坐在位于右首的席位,她是六院之首。因为我住得最远,来的时候也是最晚,此刻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后来的我身上,她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周妍脸上也没有那天的妒嫉和愤恨,只有轻蔑和不屑。我自然知道她不屑什么。
梅若影本就生得平凡普通,虽然筋骨清健俊秀,面目却是一般且偏黑。小冉怕我今日失了体面,临行前还特地给我挑来最华美的袍服。我只用〃丑人多做怪〃为由,没穿那套孔雀开屏似的衣服,倒是换上了最为不起眼的浅灰长袍。
如今在场的人都似是一只只五颜六色的孔雀,我倒像迷路闯进的灰鸡。哪里是十六室的梅公子,根本就是兢兢业业干粗活的〃没工资〃。
我也不理他们和她们交杂着诧异、不屑、冷漠、厌恶的目光,径自走到右方下首的末尾坐下。
不知究竟哪里扯上关系了,我突然想起前世的一段旧事。
那时有个大学同学,长得很是难看。五短身材,头骨巨大,学校里的同学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做〃E。T〃。可是我却喜欢他,因为他并不在意周遭的评说,不在意好奇的、恶意的目光。
我喜欢他在校园中匆匆而过,走路生风,昂首挺胸。
喜欢他辩论会上高谈阔论,足球场上围追堵截。
喜欢他坐在草坪树影的角落,捧书细读。
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身上自然流泄的自信、勤奋、谨慎、深思熟虑、我行我素。
不管他长得如何,矮得如何,我就是喜欢。
那时也是年少轻狂,慢慢地与他接触、交好,甚至两情相悦。可是大学毕业,他事业有成,有了新的女友,十分漂亮,娇俏可人。
我走得很冷静,也不怒也不怨。甚至高兴于他的聪明。
他太过于聪明了,所以看清了我的本质。我并不是他需要的那种唯命是从的女人,不是那种会乖乖呆在家里做饭做菜相夫教子的女人。
那些高傲、激狂、决绝,平时虽深埋于面具之下,却终于被他察觉,他不敢肯定他能够控制得了这样的伴侣。
所以他选了别人。另一个既不在乎他的貌丑,又是他心中所想的人。
我欣赏别人的美貌,却不会被外表的皮相所惑。只是这世上,能看清我的人会有吗,能看清我又愿意包容我的人会有吗?
如果有,或许我会稍加停留;如果没有,我也只能心若浮阳,飘荡四海。
而至凝神,扫视全场。
眼下既无人懂我,我又何必兢兢业业,讨好于人?

7 剑舞
众人隔远互相问讯,或是与邻近的人低头说笑,气氛甚是轻松。不过不知什么原因,却没有一人与我说话,就连打个招呼的工夫都省了。
我也不觉尴尬,反正这样更轻松,省得叫错人的名字,一个人坐在末席看身旁的小僮温酒。
也没清闲了多久,突然听到台下衣声窸娑,有人来了。
青阳宫主缓缓从露台下走了上来,他仍然戴着金色的面具,身后跟着两男一女,也都是各自覆了轻纱。但是单看着身姿,却都是极其动人的美妙,仿如月中仙子下凡似的。
月华流泻,倾洒人身。
他肩宽腿长,步履沉稳。缓缓过了两排陪席坐到上首,顾盼间英气潇洒,恍若王者。席旁的小僮递上一斛温酒,悠然温暖的酒香就溶解在空气中,闻者醺然。
他说了什么话,这类开场的领导发言我向来是不听的,只是坐着发呆,想自己的事情。陪坐末席有个好处,躲在角落,没多少人会注意。
真的是领导发言。
又想到以前我们院那个喜欢开会讲话的半秃院长,我突然扑的一声轻轻笑了出来。
这一笑立时暗叫不好,急忙四处看去,还好领导发言已经结束,大家饮酒赏月,并没人注意到我,真真是大松一口气。
席间言笑不羁,乍一眼看去,真是和乐融融,可我用手暖着酒杯,呆视半晌,不知此时是何世。
突然间,一声古拙的丝弦低沉地震响,搅动起平和安稳的夜气。我心头一震,抬头看去,原来是高坐青阳宫主身旁的一名男子已焚了素香,双手缓缓按捺,在一尾古琴上撩拨出动人心弦的颤音来。
那双手在月下晶莹如玉,我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真是纤纤君子纤纤乐。
袅袅沉香在夜气中弥漫,散播着宁静的乐。
只见所有人都一副沉醉不能自已的神情。可惜我心乱如麻,只想着如何摆脱这种不尴不尬的境地,真有点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我正不动声色地看着别人,却不经意间触到一个人射过来的目光。那双眼光芒灿灿地凝视着我。我窒了一口气,赶忙低头装作品酒,错开了青阳宫主的视线。
一曲已毕,众人鼓掌称好。
〃林宫琴艺精妙,我早有耳闻,今日一听,才知道什么叫做见面更胜闻名。〃座下一人举杯敬酒,说得甚是诚恳。看他的座次,就知道他是六院之首沈家庆。
原来奏琴那人正是三宫之次林海如啊。全身上下透着一股世家青俊的书卷气息,感觉如深谷幽兰。
〃沈院过誉。〃林海如淡淡回了一句,就不再说话,回眸看着陈更。
〃呵呵,奏得好,曲好,人更好。说说你的愿望吧。〃陈更看着他,面具下半露的嘴角翘起一个很温柔的弧度。
林海如从怀里掏出一张素笺,放到他面前的矮几上。
小冉说,中秋赏月之时,每人各展长才,如若入得宫主的眼,就可以许下一个要求。只要宫主能够办到,又不损了别人的利益,这个愿十有八九是能实现的。
陈更眼角示意,早有一个伶俐小僮上来将素笺收好。
席间又开始笑闹,互相推让着下一个上场的人选。
我有些踌躇。这个愿我是一定要争取的,难的就是该如何争取。
施展长才。。。。。。我最擅长的莫过于解剖,难道能要求陈更为我找一具尸体,然后我当场剖个臭气熏天碎肉横飞,然后分析死亡时间和死亡原因?我看还是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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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风凛然,突然扑面而来。
原来是那天所见的妒妇,六院之一的周妍在月下洒出一片剑芒。看不出她人长得娇娇弱弱,使起剑来分毫不含糊,剑身反射月辉,竟是刷得一团莹白,几乎看不见人影。
她舞得畅快,但不知是否我的错觉,竟觉得她有意无意地把剑气往我这儿逼。
真是奇了,这场中样貌容姿胜我的大有人在,她怎么偏偏与我过不去?不过我乐得与她演戏,
也顺势把自己的脸憋得苍白,露出一丝不知所措。
盏茶时刻过去,她突然一剑甩出,银白剑光向上射出。她足尖点地,自己也冲天而起,在空中接住剑柄,转身挺剑直刺地上。
几声细微的抽气声在席间响起,眼看剑尖就要触地折断,她却在电光石火之间收剑入鞘翻身回落,轻盈落到地面。
〃好一手入水鱼鸢,真不愧当年投林燕的盛名。〃陈更抚掌大笑,似乎颇为得意,〃你随我几年,也没落下功夫,今天就许你这个愿吧。〃
我有些好奇,不知她会提什么要求。
她却没有像林海如那样取出笺子,有些傲然地笑了起来。突然间我耳旁一股冷风扫过,笃的一声,再看她手中剑已然不在。回头看去,那银光闪闪的利刃已经没入我身后的一棵小松中。
〃这天下间凭我武功还有什么事物不能为我所取?我只有一个要求,〃她的声音冷傲不驯,坚决地道,〃在座各位都是身份高贵,不比俗人。我就是屈居人下,也没有怨言。独有一人,我是忍无可忍。〃
说到此处,席间已有几人向我看来。
她也不看我,继续道:〃论身份,是贱籍;论样貌,不及中人之姿;论才学,也不见惊人之处,与这种身份低下之人共事一夫,我如何能够忍气吞声。还请宫主免了梅室的地位。〃
原来如此,竟是鄙视我是戏子的出身,竟是因为这么无聊的理由。这世间人云亦云的人本来就多,我看她武功不俗,眉宇清傲,想不到她也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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