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听到“杨过”两字,忙转头瞧去。他二人别离数年,杨过人已长大,郭靖本来未必即能相识,但听了赵志敬的呼声,登时便认出了,心下又惊又喜,快步抢过去抓住了他手,欢然道:“过儿,你也来啦?我只怕荒了你功课,没邀你来。”却见杨过身旁一少年也是定定地望着他,思索片刻,欢笑道:“这是诺儿吧!你师父带了你们来,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杨过与诺儿反出重阳宫,全真教上下均引为本教之耻,谁也不向外漏一句,是以郭靖在桃花岛上一直未知。
赵志敬此番来参与英雄宴,便是要向郭靖说知此事,不料竟与此二人相遇。他生怕郭靖听了他们二人一面之词,先入为主,此时听他如此说,知道二人也是初遇,当下脸色铁青,抬头望天,说道:“贫道何德何能,那敢做这两位爷的师父?”
“的确是无德又无能,总算你还有些自知之明!”诺儿淡淡嘲讽道,看着他的神情却是万分鄙视。原本在原著里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就十分看不惯赵志敬,现在他真的在她眼前做出这般惺惺作态的模样,更是让诺儿从心底里对他厌恶。
“哼,你的确没什么资格。”杨过也在一旁冷哼。
郭靖大吃一惊,忙问:“赵师兄何出此言?敢是小孩儿不听教训么?”赵志敬见大厅上诸路英雄毕集,提起此事,势必与他们争吵,全真派脸上无光,当下只是嘿嘿冷笑,不再言语。
“郭伯伯,这你可就误会了。我们就是太听他教训险些命丧黄泉呢!”诺儿在一旁对着赵志敬冷眼相看道。
“这是怎么回事?”郭靖被一个“命丧黄泉”险些吓着。见他们众人都神色古怪,知道另有别情,也就不再追问。
郭靖端详着杨过与诺儿,但见他二人均是目肿鼻青,脸上丝丝血痕,衣服破烂,泥污满身,显是吃了不少苦头,心中难受,一把将他二人搂在怀中。杨过一被他抱住,立时全身暗运内功,护住要害。然而郭靖乃是对他爱怜,哪有丝毫相害之意,向黄蓉叫道:“蓉儿,你瞧是谁来着?”黄蓉见到杨过,也是一怔。她可没郭靖这般喜欢,只淡淡的道:“好啊,你也来啦。”然后视线转到了诺儿身上,对着她一番若有所思。
看着黄蓉用那般神情看诺儿,更让诺儿清楚地知道她不是自己的娘亲,娘亲看她的眼神永远不会露出疏远与算计。
杨过从郭靖怀抱中轻轻挣脱,说道:“我身上脏,莫弄污了你老人家衣服。”这两句话甚是冷淡,语气中颇含讥刺。
郭靖听此,心中颇酸,就想携着二人和他坐在一桌。
“郭伯伯,我们坐在这儿就是,郭伯伯你去陪贵客罢。”诺儿开口劝导。杨过这番言语,诺儿自知会伤了郭靖的心,但她内心也实在不想见到黄蓉。
郭靖也觉尊客甚多,不便冷落旁人,于是轻轻拍了拍二人肩膀,回到主宾席上敬酒。
诺儿与杨过坐在偏席之上,这种落寞的情怀,却又因为彼此二人能够陪伴自己身侧,却生出了一种同甘共苦、同病相怜之意。
49、第四九章 。。。
酒饭已罢,众庄丁接待诸路好汉,分房安息。
郭靖说道:“赵师兄,咱们借一步到书房中说话。小孩儿家得罪赵师兄,小弟定当重重责罚,好教赵师兄消气。”
他这几句话朗声而说,诺儿与杨过二人与他相隔虽远,却也听得清清楚楚。见郭靖向他们招手,就过去跟在他身后。
进了屋子,郭靖、黄蓉已引着郝大通、孙不二、尹志平、赵志敬四人走进,双方分宾主坐下,唯有我与杨过二人站立于一旁。
“过儿,诺儿,你们俩也坐罢!”郭靖喊道。
“不坐。”杨过摇了摇头。杨过纵然大胆,但此时面对着武林中的六位高手也不自禁的惴惴不安。忽觉手上一片柔软,转过头去,却见诺儿握着他的手,一双美眸正定定地看着他,眼中满是鼓励,心下一阵暖意。
郭靖向来把杨过当作自己嫡亲子侄一般,对全真七子又十分敬重,心想也不必问甚么是非曲直,定然做小辈的不是,当下板起脸说道:“小孩儿这等大胆,竟敢不敬师父。快向两位师叔祖、师父、师叔磕头请罪。”
赵志敬霍地站起,冷笑道:“贫道怎敢妄居这两位爷的师尊?郭大侠,你别出言讥刺。我们全真教并没得罪您郭大侠,何必当面辱人?两位大爷,小道士给您老人家磕头陪礼,算是我瞎了眼珠,不识得英雄好汉……”
“哼,你也不必这副怪里怪气的样子。想来个恶人先告状?果然,我们的脸皮还没你那么厚,也还远没你那么无耻。”杨过双手抱胸讽刺道。
“杨哥哥,你用得着和他废话那么多么?他卑鄙无耻的境界,我们是怎么也及达不了的。”诺儿在一旁讥笑道。
“你,你们……”赵志敬指着他二人气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住口,你们怎敢如此欺你们师傅。”郭靖听他二人居然全然不顾尊卑之分,对着自己的师傅就是一通冷嘲热讽地辱骂,心中自是气愤难当。
“他才不是我们师傅。”诺儿与杨过听得郭靖的话竟是异口同声的反驳道。
此言一出,郭靖、黄蓉固然大为吃惊,躲在书架后偷听的郭芙及武氏兄弟也是诧异不已。武林中师徒之份何等严明,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郭靖自幼由江南七怪抚育成人,又由洪七公传授武艺,师恩深重,自幼便深信尊师之道实是天经地义,岂知杨过与诺儿二人竟敢公然不认师父,说出这般忤逆的话来?诺儿他可以不管,但对过儿却一直当亲儿子一般,他霍地立起,指着杨过,颤声道:“你……你……你说甚么?”他拙于言辞,不会骂人,但脸色铁青,却已怒到了极点。
“靖哥哥,这孩子本性不好,犯不着为他生气。” 黄蓉平素极少见他如此气恼,低声劝道。
“哼,本性不好?”诺儿闻言,冷笑一声,又道:“人之初,性本善,黄帮主看来是枉读了这么多年书了?在你眼中,我杨哥哥从来就是奸邪之辈了?凭什么你把什么都推到他的本性不好?你能不能公平点?”她心中恼怒万分,对黄蓉也更添憎恶。
诺儿心中有如明镜,当初黄蓉就是见杨过容貌长的极像杨康,又见他面露狡狯便对他存了防备的心思,却从未考虑他是一个需要人用心关怀的失去双亲的孤儿。
“我是亏待了他,他爱一生嫉恨,那也由得他。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跟我对峙?”黄蓉美眸一道厉光直直射向诺儿。
“我……”诺儿正想说,却被杨过阻拦。
“我本性原来是不好,可也没求你们传授武艺。你们都是武林中大有来头的人物,何必使诡计损我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杨过说到“没爹没娘”四字,自伤身世,眼圈微微一红,但随即咬住下唇,心道:“今日就是死了,我也不流半滴眼泪。”
郭靖怒道:“你郭伯母和你师父……好心……好心传你武艺,都是瞧着我和你过世爹爹的交情份上,谁又使……又使甚么诡计了?谁……谁……又来损……损你了?”他本就不会说话,盛怒之下更是结结巴巴。
“郭伯父与郭伯母待我是好,可这些臭道士却欺负于我和诺儿二人。”杨过到此地步,索性侃侃而言,说道:“这姓赵的道人自称是我师父,不传我丝毫武艺,那也罢了,他却叫好多小道士来打我。郭伯母既不教我武功,全真教又不教,我自然只有挨打的份儿。”
“你,你,你个小杂种休得胡言乱语。哼,我们全真教光明磊落……那……那……”赵志敬听了登时拍案而起,目眦欲裂,气得脸色发青。看着郭靖颇有相信之意,立时着急起来。若非众人在场,他定要直扑上去将杀之而后快。
“小杂种?终于露出本性了?还光明磊落,也不怕笑掉大牙。全真教光明磊落之人怎么也轮不上你的 。”诺儿一边冷冷地看着他,一边用言语讥刺于他。
郭靖只道杨过所言是实,心中酸涩。黄蓉却观貌辨色,见杨过眼珠滚动,满脸机变的神色,又见诺儿牙尖嘴利也非好相与之人,心想:“这两个孩子狡猾得紧,其中定然有诈。”说道:“这样说来,你一点武功也不会了?你在全真教门下这几年是白耽的了?”一面问一面慢慢站起,突然间手臂一长,挥掌往杨过天灵盖直拍下去。
郭靖大惊,叫得一声:“蓉儿!”但黄蓉落手奇快,这一掌是她家传的“落英神剑掌”,毫无先兆,手动掌至,郭靖待要相救,已自不及。
她出手虽快,却不料被一旁的诺儿伸手挡下,心下却是一怔。
诺儿见她如此动作,当即怒不可遏的讽刺道:“哼,堂堂一代丐帮帮主想欺负我杨哥哥一个无名小辈不成?别是沽名钓誉之人。”这一掌手指拍向脑门正中“百会穴”,手掌根拍向额头入发际一寸的“上星穴”,这两大要穴俱是致命之处,只要被重手拍中,立时毙命,无可挽救。诺儿知道黄蓉定是想要逼出杨过武功,好拆穿她们没有习得全真教半点功夫的谎话。可如果真要说没习得全真教武功的到底是杨过。
“这位小兄弟,这你就说笑了。我只不过是试探一下,绝非成心害他。”黄蓉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眼中得意一闪而过,她温柔地笑着,收掌退到一边,然后用讥诮的眼神看了一眼二人道:“看来如今事实已经摆在面前。”
“还真是说的比唱的好听。你只观我能拦下就能断定杨哥哥会武?这种只观其一,不观其二而得的主观臆断可是要不得的。你怎知我会武,我杨哥哥就会武呢?你下的是死招,倘若我杨哥哥会武,那则躲开还好。倘若他不会,不是生生被你打死啦!打的真是好算盘啊!反正你看我俩不顺眼顺手打死一个也是开心的。”诺儿面上虽不露半分情绪,可是一双利目微微眯了起来,只想看透对方的心思。
“胡说,蓉儿绝不是这样的人。”郭靖对妻子信任之至,怎容他人这等诋毁。
“郭伯伯大仁大义,你说的,我自然信。但你家夫人,一向聪明绝顶,智计卓绝要把郭伯伯你这个老实人蒙骗过去还不带你记恨想必也是易如反掌的。所以……”诺儿顿了顿,直直看向那张与娘亲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但是她也知道娘亲却不会有她这份自信的神采。诺儿指向她,一字一字地说道,“我不信她。”
躲在书架之后的郭芙暗暗生气。可她却从未见过这等离经叛道的人能有如此不可一世的气概来质疑自己聪明无双的母亲。她也早已发现这个人就是当初酒楼之中骗她的“达林”。想起对方俊逸的面容,以及举手投足间那种优美的仪态和气质,不禁又让她怦然心动。而武家兄弟也认出了那个“小白脸”,看着郭芙的神色,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郭靖心智迟钝,被诺儿一番抢白,竟是说不出话来。黄蓉却饶有兴致地对着诺儿深深地看了一眼。她心中有气却不发,不仅是因为她如今有孕在身,更是因为多年掌管丐帮之故。难道对每一个挑衅之人都要气上一番?
“看来小兄弟对我的误解很深啊!”黄蓉隐隐感觉到对方似乎对自己极为反感,又道:“难道我不会及时收手吗?”黄蓉像是有所领悟般露齿一笑,却是眸光变换。
“及时收手?你对杨哥哥成见已深,这及时嘛恐怕还真不见得。”诺儿冷冷看她一眼,嘲讽道。
对于这个间接害死她这一世的便宜老爸,虽然他对她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但也正是间接害她娘亲郁郁而终的罪魁祸首;更是对杨过心存偏见的黄蓉,她是无论如何也生不出半点亲切之意的。
“诺儿,你别这么说郭伯母,她对我总是好的。”杨过知道诺儿是真心帮他。郭伯母对自己虽然向来不喜,却也没有欺负了他去,还是教他识字,懂了几分道理的。
郭靖听闻甚感安慰,而黄蓉却是略带怀疑地看了杨过一眼,她自然不会相信杨过这一番话是出自真心。她甚至认为诺儿如此针对她就是因为杨过曾在她面前说了自己的不是。
“你这个傻子,人家给你小鞋穿,还护着人家。”诺儿哪里错过了黄蓉眼中一闪而过的怀疑,她不禁懊恼地说了杨过一通。黄蓉与郭靖却因为诺儿这一句回护之言,不禁回想起他们当初相识之时,也是这般心系对方,不禁面有忆色。“黄帮主,是小子无礼了。我杨哥哥当初在全真教受过重伤,这武功自然好不到哪里去!”诺儿故作哀怨的叹息道,“只希望你能怜他身世可怜,勿再欺他。”心中暗道:否则你是什么黄老邪的女儿,郭大侠的妻子,丐帮帮主,她统统不管,她总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黄蓉见她说什么“勿再欺他”,心下暗恼。而她又这样在大家面前语出真挚,如此一说,靖哥哥定是心生愧疚,这不是让她无法辩驳吗?
“哼,这等毁师叛教之徒,打杀了便是。”赵志敬见事情突变,竟是让二人安然无恙,面上随即勾起一抹阴森毒辣的微笑道。
“你一个有道之人,却妄开杀戒!好一个修道之人啊!”杨过冷眼讽刺于他。
“什么毁师叛教?我们怎敢当此恶名?当初孰是孰非,自有公论。你在此叫嚣,颠倒黑白那也无用。你说是不是,郝道长?”诺儿说到最后直接看向郝大通道长。因为诺儿知道此四人中,修养最高的便是他,也算是一个真正的得道真人,所以他定不会借此欺他们二人。
“的确,他们二人当不得毁师叛教之恶名。”他当年虽不在场,但那么大的风波,消息怎么也不可能闭塞到他不知真相的地步。这本就是赵志敬的错,此次来,便是看看他是否有悔改之心。如今看来,他离修道之路还很长,更谈不上掌门之位了。
黄蓉虽总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如今郝道长也已经言明他们二人并无犯了叛教一说,也就不再追究,但也因此对于二人戒心更重了。
杨过次日清晨醒来,却发现旁边空荡荡的,也不知诺儿去了何处。正要往外寻找,却见郭芙已来到自己门口,而武氏兄弟却在后边的树丛中探头探脑。杨过暗暗好笑,向郭芙走去,问道:“你找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