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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修文一指点后,见杨过只是微微一笑,坐回原位,竟是半点不动声色,心中好生奇怪,回到自己席上,低声道:“哥哥,怎么师伯教的功夫不管使?”武敦儒道:“甚么不管使?”武修文将适才之事说了。武敦儒冷笑道:“定是你出指不对,又或是认穴歪了。”武修文急道:“怎么不对?你瞧。”手指一起,作势往兄长腰中点去,姿式劲道,与师伯所传丝毫不差。
武敦儒这下也不知了,想来定是杨过耍了什么古怪的招数。于是他想要不然去试试那欧阳诺,他霍地站起身来,也斟了两杯酒,走到诺儿身前,恭敬道:“欧阳兄,于上次酒楼一别也有数月,此番重逢,小弟也敬你一杯。”
诺儿心中暗笑:“你弟弟试探了杨过,你做哥哥的这就又来试探我了?”诺儿站了起来,左手接过酒杯,故作受宠若惊,忙笑道:“承蒙武兄不弃,多谢。”
武敦儒更不遮掩,出指疾往诺儿腰间戳去。诺儿不会逆转经脉,当下只得将先前筷着的那块牛肉挡在自己“笑腰穴”上。武敦儒全然不觉,食指戳去,正好刺中牛肉,只觉触感怪异。诺儿放下筷子,笑道:“喝了酒吃块牛肉最好。”
武敦儒提起手来,只见五只手指抓着好大一块牛肉,汁水淋漓,拿着又不是,抛去又不好,甚是狼狈,狠狠向诺儿瞪了一眼,才回入座中。
诺儿坐下之时,接过对面姬念克关切的眼神,她不禁心下一喜,回了对方一个放心的微笑。姬念克见此便又转过头去神情漠然地喂着那胳膊肘向外拐的红孩儿了。
“看什么呢?”杨过在一旁突然开口,似乎语气不善啊。
“没什么啊!”诺儿也不愿多做解释,故作不解地回了他一句。
杨过早将方才诺儿与姬念克的对望收入眼底,心下气闷非常。却见诺儿已将视线看向场中。
诺儿饶有兴趣地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推举着洪七公那个臭老头。心想:臭老头可算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当真是众望所归了,虽然年纪的确是太大了点。群雄闻言是洪七公一齐鼓掌,再无异议。
这时人丛中忽一人说道:“洪老帮主自然做得群雄盟主,除他老人家之外,又有哪一个艺能服众,德能胜人,担当得了这个大任?”他话声响亮,众人齐往发声之处瞧去,却看不到人,原来说话的人身材甚矮,给旁边之人遮没了。
“是那一位说话?”有人问道。
那矮子便是雷猛,只见他跃起身来,站到了桌上,但见他身高不满三尺,年逾四旬,满脸透着精悍之气。众人欲待要笑,见了他左顾右盼的威猛眼光,都把笑声吞下了肚里。只听他道:“可是洪老帮主行事神出鬼没,十年之中难得露一次脸,要是遇上了抗敌御侮的大事,恰好无法向他老人家请示,那便如何?”群雄心想:“这话倒也说得是。”
雷猛又道:“咱们今日所作所为,全是尽忠报国的事,实无半点私心。咱们推举一位副盟主,洪老盟主云游四方之时,大多儿就对他唯命是从。”
喝采鼓掌声中,有人叫道:“郭靖郭大侠!”有人叫道:“鲁帮主最好。”有人道:“丐帮前任帮主足智多谋,又是洪老帮主的弟子,我推举黄帮主。”又有人道:“就是此间陆庄主。”更有人叫:“全真教马教主。长春子丘真人。”一时众论纷耘。
正乱间,厅口快步进来四个道人,却是郝大通、孙不二、赵志敬、尹志平四人。先前他们一众已经回去,不知怎么又返了回来。郭靖和陆冠英自然大喜,忙离席相迎,全真派号称天下武术正宗,今日英雄大宴中若无全真派高手参与,必然大为逊色。
“有敌人前来捣乱,须得小心提防。我们特地赶回报讯。”郝大通在郭靖耳边低声道。
51、第五一章+第五二章 。。。
郭靖心想,郝大通是全真教中有数高手,江湖上武功胜过他的没有几人,他说这几句话的声音微微发颤,对头自必是极厉害的人物。郭靖还想再问,只听得大门外号角之声鸣鸣吹起,接着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击磐之声。
郭靖低声向黄蓉转述了郝大通的说话,便即站起身来,夫妻俩与陆冠英夫妇一起迎了出去。郭靖识得那容貌清雅、贵公子模样的是蒙古霍都王子;那脸削身瘦的藏僧是霍都的师兄达尔巴。这二人曾在终南山重阳宫中会过,虽是一流高手,但武功比自己为逊,也不去惧他。只见这二人分站两旁,中间站着一个身披红袍、极高极瘦的藏僧,脑门微陷,便似一只碟子一般。
诺儿远远一瞧,便知来人是谁!
郭靖与黄蓉互望了一眼,他们曾听黄药师说过西藏密宗的奇异武功,练到极高境界之时,顶门微微凹下,此人顶心深陷,难道武功当真高深之极?两人心中惊异,暗中提防,同时躬身施礼。
郭靖说道:“各位远道到来,就请入座喝上几杯。”他既知来者是敌,也不说甚么“光临、欢迎”之类口是心非的言语。
这边厢霍都王子向那高瘦藏僧说道:“师父,我给你老人家引见中原两位大名鼎鼎的英雄。这位是做过咱们蒙古西征右军元帅的郭靖郭大侠,这位是郭夫人,也即是丐帮的黄帮主了。”那藏僧听到“蒙古西征右军元帅”八字,双目一张,斗然间精光四射,在郭靖脸上转了一转,重又半垂半闭,但对丐帮的帮主却似不放在心上,连瞧都没瞧上一眼。此人这番神态显然高傲至极。
霍都王子朗声说道:“这位是在下的师尊,西藏圣僧,人人尊称金轮法王,当今大蒙古国皇后封为第一护国大师。”这几句话说得甚是响亮,满厅英雄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愕然相顾,均想:“我们在这儿商议抵御蒙古南侵,却怎地来了个蒙古的甚么护国大师?”
“他们只怕来者不善。”杨过邪肆一笑便再自然不过地凑在诺儿耳边轻声道,温热的气息轻吐于上。然而杨过却不知他这番靠近立时让诺儿又回想起了昨晚之举,登时红了脸。
“蒙古国师!既是如此,显是蒙古得知这举办的英雄大宴将不利于其国,是以他被遣来争盟主之位。倘若这个金轮法王凭武功夺得盟主,中原豪杰虽决不会听他号令,却也削弱了我们汉人抗拒他们蒙古的声势。”诺儿强将心中的尴尬掩去,故作平静地分析道。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杨过点了点头,赞同道。
这时听得黄蓉朗声说道:“此间群雄已推举洪老帮主为盟主,这个蒙古好汉却横来打岔,要推举一个大家从未闻名、素不相识的甚么金轮法王。若是洪老帮主在此,原可与金轮法王各显神通,一决雌雄,只是他老人家周游天下,到处诛杀蒙古鞑子,未料今日各位自行到来,未能在此恭候,他老人家日后知道了,定感遗憾。不过,好在洪老帮主与金轮法王都传下了弟子,不如就由两家弟子代师父们较量一下如何?”
却听那霍都张开扇子拨了几拨,笑言道:“素闻丐帮的镇帮之宝,有一套叫做甚么打狗棒法的,是洪老帮主生平最厉害的本事。小王不才,要凭这柄扇子破他一破。若是破得,看来洪七公的本事也不过尔尔了!”
郭靖知道妻子的打狗棒法妙绝天下,料想可以胜得,但她这几个月来胎气方动,内息不调,万不能与人动武,而鲁有脚的棒法新学乍练,领会有限,使用不得。于是步出座位,站在席间,说道:“洪老帮主的打狗棒法向来不肯轻用,你就来领教领教他老人家的降龙十八掌好了。”
霍都沉吟了片刻,然后面做叹息道:“只是阁下武功虽强,却是艺兼众门,须显不出洪老帮主的真实本事啊!”当初终南山一战,他早已见识过郭靖的厉害,却从未禀明过师傅,怕师傅遣自己于他应战,故此一说。
霍都这番话虽是推脱,倒也甚是有理,郭靖本就拙于言辞,一时难以辩驳。群雄却大声叫嚷起来:“有种就跟郭大侠较量,没胆子的就夹着尾巴走罢。”“郭大侠是洪老帮主及门弟子,若他不得,谁又代得了?”“你先吃了降龙十八掌的苦头,再试打狗棒法不迟。”“怕了就怕了,何必找那么多的借口。”
霍都仰天长笑,发笑时潜运内力,哈哈哈哈,将群雄七嘴八舌的言语都压了下去,只震得大厅上的烛火摇幌不定。群雄相顾失色,都想:“瞧不出他年纪轻轻,公子哥儿般的人物,居然有此等厉害的内功。”霎时间都静了下来。
诺儿暗自撇嘴,觉得颇为无趣。于是四顾张望起来,眼神一瞥,却瞧见了一个面容丑陋之极之人,只见他眼光缓缓在各人脸上逡巡,似是寻找着什么人。诺儿先是觉得对方行为鬼祟,可细瞧下,心中大喜过望。又瞧他身侧,不是洪凌波和陆无双那二人还有谁?于是诺儿向杨过递了个眼色后,便离席上前入了人群悄悄轻拽了程英的袖子。
“诺儿?”从声音里听得程英显然很惊喜,诺儿心中自是高兴。
“先跟我来。”诺儿见洪凌波和陆无双已然发现这边的动静,便示意她们随她过去。
“臭小子,到底是谁把你打成这幅模样的?”洪凌波挤到诺儿身旁,看着对方脸上的“花花绿绿”眼圈一红,一脸的义愤填膺,探手就要抚来,其眼中满是心疼之意。诺儿见她真情流露,当下感动不已,却也暗自心惊她的这份情意,大感不妙。
“放心吧,没事。这只是伪装。”诺儿不着痕迹地推开她的手,安抚道。
“伪装?”洪凌波完全没有察觉到诺儿故意推拒,只是皱起眉,面上满是不解。
“这个你就别管了。倒是你们,怎么这会儿才到啊?”诺儿立时扯开话题提问道。显然很成功,就连杨过的视线也不禁从场上转移了过来。
“还不是那个耶律齐,途中遇上他师父了,就是你说的那个老顽童。路上疯玩着呢,真够折腾的。”陆无双嘟囔着嘴抱怨道,诺儿却注意到她说到耶律齐时脸上展现的那么一股子女儿家的羞意,莫非……
“还好与他们分道扬镳的时候他也跟着走啦。”洪凌波像是松了口气似的,转而就是对诺儿回眸一笑,她许久不见诺儿甚是想念。
“原来是这样啊!”看着她那灼灼的视线,诺儿不禁心下一慌,立时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感叹后便是一阵沉寂。
程英一直没有发话,静静地坐在一旁观察着。他心思细腻,当诺儿说到伪装之时,心中已有计较。此时,众人都已拥到外头看那打斗的场景了。只剩下他们一桌还有那个白衣金发男子正安然地坐在厅中用膳。只是望向那白衣男子怀中的红孩儿时,掩饰不住的惊讶,眼神顿时深邃了几许……
“诺儿,红孩儿……”程英打破沉寂开口言道,然后眼神淡淡地望向诺儿。
“噢,红孩儿与姬念克甚是投缘,喏,正在他怀里撒欢呢!”诺儿含着笑意,下巴朝着姬念克的方向一扬道。
程英看着诺儿眼神紧了紧,他刚才没有错过诺儿眼底的那抹带着疼惜的温柔。
突然一阵喧哗声从场中传来。循声望去,竟是一枚细长的暗器从人群缝隙中穿梭而过,直直射向红孩儿。而姬念克与红孩儿却似毫无所觉,那一刻,诺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小心。”陆无双尖声呼叫。而诺儿却一时呆愣地无法言语,眼睁睁地看着那暗器离红孩儿只有一寸有余。却见下一刻,姬念克淡然自若地微微侧过身,带着红孩儿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任那泛着蓝光的暗器与他擦肩而过。他的表情从头至尾却都未曾变过,只是一如既往地低垂着眼帘,手中继续默默地喂食着红孩儿。
霍都大有不可一世之概,他见姬念克对自己视若无睹,且对刚刚暗器之事混不在意的淡然模样,不由得心头火起,说道:“咱们要比试功夫,你还是离远些去罢,免得伤了你!”
诺儿首先来到姬念克身侧,红孩儿见她过来,露出两个门牙对她傻笑,一副嬉笑的可爱模样。诺儿不禁无奈地感叹道:看来它显然不知刚才自己命悬一线啊!
群雄惊怒交集,纷纷戟指霍都,痛斥他卑鄙无耻。
霍都笑道:“有甚么耻不耻的?咱们比武之先,又没言明不得使用暗器。这位朱兄若是用暗器先行打中小王,那我也是认命罢啦。”众人虽觉他强词夺理,一时倒也没法驳斥,但仍是斥骂不休。听着众人的喝骂声诺儿已知前因后果了,再与脑海中关于剧情的记忆相对照,暗自奇怪,她明明记得朱子柳的的确确是没有躲过这暗器的呀。
诺儿心下虽然不解,却也已有了怒气,当下朗声讽刺着笑道:“啊呀,这位霍都王子已然是天下无敌了,实在是让人甘拜下风啊!”
此言一出,众人都循声望去,见是一衣着褴褛,蓬头垢面,脸上还有淤青的少年,心下均是大疑,不知他何出此言。而黄蓉这一望,自然也是瞧见了离诺儿不远处的程英,但此时可不是相迎询问的时候。
“天下无敌?”陆无双来在诺儿边上,见她如此一说,立时不悦反驳道,“什么天下无敌?他也配?”那一脸的不屑之色任谁瞧了都看地一清二楚。
“他当然天下无敌啦!你瞧他在众天下英雄面前,使了暗器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侃侃而谈。当真是皮厚之极,不要脸之至。正所谓‘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说的不就是这么个理儿吗?”
“哈哈,还真是当真无愧啊!”陆无双这才绽开笑颜,拍手灿然笑道。众人闻言也觉甚是有理纷纷大笑了起来。
“所以咯,对这种蒙古狗儿用得着与他们讲江湖道义么,大伙儿直接把他们扔回去就是,还比什么呀。”洪凌波讥诮道。
话虽如此,但自然不能就这番作为,不然他们这几个蒙古人定是不会心服口服善罢甘休的。
霍都听着他们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讥讽于他,登时恼羞成怒,伸扇指着她们几个待欲斥责,只听金轮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