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悲喜交集。黄蓉斜眼望了丈夫一眼,见他眼眶微红,嘴角却带笑容,知他心意,伸手过去握住了他右手。心里却对诺儿曾说杨过练不得“高深武功”而嗤之以鼻,就知道实不如此,心下虽是气恼,但如今却也不是发作的时机。
霍都眼见不敌,焦躁起来,暗思今日若是竟折在这小子手中,自此声名扫地,还说甚么扬威中原?只见杨过长剑斜指,剑尖分花,竟是连刺三处,若是纵跃闪避,登时落了下风,当即张开摺扇,挡过了他这三招连刺,一声呼喝,又使出“狂风迅雷功”来反击。他右扇左袖,鼓起一股疾风,袖中隐藏铁掌,口中大声呼喝,以他武林高手的身分,与一个少年过招,竟然不得不用出看家本领来全力施为,即令得胜,脸上也已全无光采。但此时他只求不败,那里还顾得这许多?吐气叫嚷,一招狠似一招。
杨过剑走轻灵,招断意连,绵绵不绝,当真是俊雅潇洒,翰逸神飞,大有晋人乌衣子弟裙屐风流之态。这套美女剑法本以韵姿佳妙取胜,衬着对方的大呼狂走,更加显得他雍容徘徊,隽朗都丽。杨过虽然一身破衣,但这路剑法使到精妙处,人人眼前斗然一亮,但觉他清华绝俗,活脱是个翩翩佳公子。
可是杨过一求姿式俊雅,剑上的威力便不易发扬。霍都豁出了性命不要,愈斗愈狠,杨过渐感吃力。郭靖、黄蓉看出他又将落败,都是眉头渐渐皱拢,但见霍都扇底与袖间的风劲越鼓越猛,不由得心中暗叫:“不好!”
忽见杨过铁剑一摆,叫道:“小心!我要放暗器了!”霍都曾用扇中毒钉伤了朱子柳,听他如此说,只道他的铁剑就如自己摺扇一般,也是藏有暗器,又想自己既以此手段行险取胜,想来对方亦能学样,见杨过铁剑对准自己面门指来,急忙向左跃开。却见杨过左手剑诀引着铁剑刺到,那里有甚么暗器?”
霍都知道上当,骂了声:“小畜生!”
杨过问道:“小畜生骂谁?”霍都不再回答,暗暗催动掌力。
杨过左手一提,叫道:“暗器来了!”
霍都忙向右避,对方一剑恰好从右边疾刺而至,急忙缩身摆腰,剑锋从右肋旁掠过,相距不过寸许,这一剑凶险之极,疾刺不中,群雄都叫:“可惜!”蒙古众武士却都暗呼:“惭愧!”
霍都虽然死里逃生,也吓得背生冷汗,但见杨过左手又是一提,叫道:“暗器!”便再也不去理他,自行挥掌迎击,果然对方又是行诈。杨过一剑刺空,纵前扑出,左手第四次提起,大叫:“暗器!”
霍都骂道:“小……”第二个字尚未出口,蓦地□眼前金光闪动,这一下相距既近,又是在对方数次行诈之后毫没防备,急忙涌身跃起,只觉腿上微微刺痛,已中了几枚极细微的暗器。他想暗器细小,虽中亦无大碍,盛怒之下,扇戳掌劈,要将这狡狯小儿立毙于当场。
杨过知已得手,那里还再和他力拚,只是舞剑严守门户,笑吟吟的道:“我三番四次提醒,要放暗器了,要放暗器了,你总是不信。可没骗你,是不是?”
霍都气的直想吐血,正要挥掌击出,突觉腿上一下麻,似被一只大蚊叮了一口,忙提气忍住,要待发招,麻痒更加厉害了,心下一惊:“不好,小畜生暗器有毒!”念头只是一转,腿上又痛又痒得再也无法忍耐,也顾大得大敌当前,抛下扇子,伸手就去搔痒,只这么一搔,竟似连心中也都痒了起来,不由得大叫摔倒。须知古墓派玉蜂金针之毒,天下罕见,中了一枚已自难当,何况在激斗之际、血行正速时连中数枚?”
藏僧达尔巴大踏步走出,抱起师弟交在师父手中,转身向杨过道:“小孩子,我来和你比武!”金刚杵横扫,疾向杨过腰间打去。
这一杵挥将过来,带着一道金光。金刚杵极为沉重,他一出手,金光便生,可见其膂力之强,手法之快。杨过双脚不动,腰身向后缩了尺许,金刚杵恰好在他腰前掠过。哪知达尔巴不等金杵势头转老,手腕使劲,金刚杵的横挥之势斗然间变为直挺,竟向杨过腰间直戳过去。以如此沉重兵刃,使如此刚狠招数,竟能半途急遽转向,人人均是出乎意外,杨过也是大吃一惊,忙按铁剑在金杵上压落,身子借力飞起。
达尔巴不等他落地,挥杵追击,杨过铁剑又在金杵上一按,二度上跃。
达尔巴大喝一声:“往那里逃?”金杵跟着击到。杨过身在半空,不便转折,眼见情势危急已极,当下行险侥幸,突然伸手抓住杵头,挥剑直削下去。达尔巴本用力回夺,急向后退。杨过乘势一个转身,轻轻巧巧的落下地来。
“嘿,大和尚。你找错人啦,第二场可是由我师弟来和你比哦。”杨过洒然一笑,食指轻点便指像诺儿,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邪魅。
杨过下场走到诺儿身边,附耳道:“带上红孩儿。”
诺儿稍一怔愣,随即明白过来。她面露微笑,朝红孩儿勾勾手指,一道红影“咻”的一声便窜了过去,稳稳落在了诺儿的肩头。红孩儿两只毛茸茸的小手臂环在诺儿的颈上,它身上的红毛蹭在诺儿的耳边直感痒痒。
诺儿一个轻盈的飞身便来到场中道:“这位大师,刚刚因你砸伤了我家宝贝,你不介意我带上它一同来向你讨还公道吧!”诺儿看地原著,所以知道这和尚性子耿直,所以料定他不会拒绝。
达尔巴听不懂汉语,当下由随来的一名武士翻译,之后点头答应。
诺儿见他答应,又趁势道:“大师,我决不与人白白过招,须得讨个彩头。若我赢了,你将那金杵留下,解药也一并留下,而我也赠你解药如何?若我输了,解药照赠,不过你们也得把解药给我们,不过金杵我也不要啦。你看如何?”
达尔巴思虑了下,便点头同意了。之后便是对诺儿急忙连发三招,可哪知那金杵刚要触及对方,却都被对方飞身躲过,可见轻功如何了得。
旁观众人见那少年性命真是在呼吸之间,但三次危局都被轻巧化去,都不由舒了口气。心中暗叹:真不知这两位少年都是出自何门,功夫都如此之高。
“小孩子的功夫很不错,是谁教你的啊?”他说的是藏语,诺儿自然一字也不懂。心念急转,立刻依着他的口音,也是叽哩咕噜的说了几句。这几个字发音既准,次序又是丝毫不乱,在达尔巴听来,正是问他:“小孩子的功夫很不错,是谁教你的啊?”于是答道:“我师父是金轮法王。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该叫我大和尚。”
虽然听不懂他说的到底是什么,但记得原著中的情节,只要全盘奉还便好啦。是以用心听他说话,等他一说完,便依样葫芦的用藏语回答。
达尔巴大奇,侧过头左看右瞧,心想你明明是小孩子,怎会是大和尚?你师父又怎会是金轮法王?于是说道:“我是法王的首代弟子,你是第几代的?”
“我是法王的首代弟子,你是第几代的?” 诺儿随即也道。
西藏喇嘛教中向来有转世轮回之说,人死后投胎复生、不昧性灵的说法,早为喇嘛教中人人所深信不疑。金轮法王少年时收过一个大弟子,这弟子不到二十岁就死了,达尔巴和霍都均未见过,只知有这么一会事。此时达尔巴听了这番言语,只道诺儿真是他大师兄转世,又想她一中原少年,若不是大师兄转世,藏语又怎能说得这般纯熟?当下抛下金刚杵,对着诺儿就是低头膜拜,连称:“大师兄,师弟达尔巴参见。”
诺儿瞧着他如此恭敬膜拜,心知对方已然将她看做是他大师兄了,这和尚当真可爱的紧,不禁心中暗笑起来。旁观众人更是诧异之极,大家不懂藏语,不知那少年跟那番僧叽哩固噜、咭咭咯咯的对答半晌,说了一番甚么言语,竟然将这神力惊人的番僧就此折服。
这中间只有金轮法王明白原委,心知这二弟子为人鲁直,竟上了诺儿的当,于是大声道:“达尔巴,她不是你大师兄转世,快起来跟她比武。” 可是达尔巴瞅了瞅诺儿,仍旧一动不动。金轮法王知他性子最直,一时也说不明白,便又道:“你大师兄的武功比你强得多,这孩子却不及你。你若不信,跟他再比试一下就知道了。”
达尔巴对师父的话向来奉若神明,他既说对方不是大师兄转世,那就多半不是大师兄了。但瞧她小小年纪,竟有这般高明武功,又自称是他大师兄,却又难以不信,到底还是遵从师父吩咐,与她较量几招,试试她的真功夫,瞧是谁胜谁败,那就立判真伪了,于是举手向诺儿道:“好,我就跟你比试一下武功,是真是假,就凭胜败而定。”
诺儿见他站起身来,叽哩咕噜的说了几句话,于是一音不变的照说一遍,达尔巴听来,正是:“好,我就跟你比试一下武功,是真是假,就凭胜败而定。”他听了这几句话,心下又感惊惧,暗想:“师父说我大师兄的武功比我强得多,我是定然比他不过的。”
便在此时,达尔巴突然挥杵向诺儿打来,诺儿急忙后跃避开。她急退急趋,随即纵上连刺三剑。数招一过,她已瞧出他只守不攻,显是心中存了惧意,诺儿乐得大展攻势,当下飘忽来去,东刺西击,这一路玉女剑法更见使得英气爽朗,顾盼生姿。
达尔巴的武功自是远在诺儿之上,只是心存敬畏,功夫倒去了五成,而诺儿却是乘机全力施展。一个越是得心应手,一个越是畏缩退让。诺儿虽占了上风,却也伤他不得,达尔巴更道是大师兄手下留情。金轮法王大怒,厉声喝道:“立时反攻!”这一句话声音奇猛,只震得各人耳鼓嗡嗡作响。
达尔巴不敢违抗师令,一挺金刚杵,当即狂打急攻。他这一番猛击,便将诺儿逼得不住闪避,招数中的破绽也渐渐显露出来。
达尔巴见其剑招稍疏,金杵倒甩上去,诺儿缩手不及,当即喊道:“红孩儿!”
“砰——”的一声,揽在脖颈间的小手,扬手一挥便轻易挡去了达尔巴的攻势。将大和尚远远震退开去,金杵也立时砸飞到一边。诺儿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又回头看了一眼红孩儿,心道:这小家伙出手还真狠。红孩儿对着诺儿又是一阵得意的傻笑,诺儿宠溺地刮了刮它的鼻子,重又察看起达尔巴来。
而周围的众人大多却看不清当时的情景,但听了一声“红孩儿”,便见那和尚倒退数丈,心中骇然,有的想着那是什么招数?有的却已经猜到是那小小的身影作祟了,更是惊异。
金轮法王顿时睁大了眼,眸光中爆射出一道精光,眼光直直锁住红孩儿,各种思绪在眼中一闪而过。
第五二章
诺儿见大和尚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他的掌心虎口处都被震得鲜血淋漓了。心下有些不忍,毕竟这和尚还真不是什么坏人,反而实诚的可爱。望着红孩儿的眼中倒多了几分责备,这小家伙被诺儿这么一瞅,立马委屈得扁起嘴来,眼中甚至闪现出泪珠来。诺儿暗叹这家伙实在太会看眼色了,责怪的话再也说不出半句来。
诺儿收剑回鞘,虽说君子剑虽利,但还称不上断金切玉的宝剑,连番硬挡唯恐有所损伤,于是空手猱身而上。达尔巴不敢怠慢,忙舞杵护身,达尔巴大感惊奇,想对方小小年纪,内力却如此深厚,这下他又是惊疑又是惊惧,倘若不是大师兄转身又怎么可能有此厉害的内功。
诺儿出掌迅猛,力道看似柔弱实则强劲。她在古墓中随小龙女学练掌法,练到双掌挡得往九九八十一只麻雀飞翔,不让一只雀儿漏出掌去,又不让一只麻雀伤着,这武功到底已经练得熟练通透。这路“天罗地网势”的掌法绵密无比,虽是空手,威力实不逊于手中有剑之时。
达尔巴将金刚杵使得呼呼风响,诺儿却以极高的轻身功夫在杵隙中进退来去,虽然凶险处时时间不容发,金刚杵却始终碰不到她身子丝毫。反而抓打撕劈、擒拿勾击,在小擒拿手中夹以“天罗地网势”的掌法,着着抢攻。
又斗上一阵,达尔巴神力愈增,黄金杵化成一道道金光。诺儿也是越奔越是轻捷,数年古墓寒玉床上坐卧练功,此时尽数显现。
郭靖与黄蓉都看得满手是汗,这样紧张的时刻,好似每一刹那诺儿都会命丧金杵之下又好似每一刹那都会反败为胜。众人但见诺儿衣带在疾风中猎猎飘动,面对着达尔巴的攻势神情却始终淡然自若,说不出的潇洒。
黄蓉愈看愈奇,却不知她与杨过到底是哪一位高人的门下?心中更是好奇。
此时诺儿使出的是古墓派武功中最奇妙最花巧的“美女拳法”来。这路拳法每一招都是摸拟一位古代美女,由男子使来本是不甚雅观,但诺儿本身就是女子,且当初研习时稍有更改,招名拳法如旧,飞掌踢腿之际,却已变婀娜妩媚而为飘逸潇洒。这么一来,旁观群雄更加摸不着头脑,但见她忽而翩然起舞,忽而端形凝立,神态变幻,极尽诡异。
要知女子的姿态心神本就变化既多且速,而历代有名女子性格各有不凡之处,颦笑之际、愁喜之分,自更难知难度。将千百年来美女变幻莫测的心情神态化入武术之中,再加上女神端丽之姿,女仙缥缈之形,凡夫俗子,如何能解?招招出其不意,达尔巴吃了一惊,心想:“大师兄的招法怎地如此难测?”急跃而起,闪开他左掌的劈削。霎时之间给他忽高忽低、或东或西的攻了个手忙脚乱,大是狼狈。群雄大喜,齐声喝采助威。
金轮法王眼见徒儿武功明明高于这少年,只是存了怯意,不断遭到对方抢攻,以致处境窘迫,当下厉声喝道:“快使无上大力杵法!”
达尔巴应道:“是!”只手握住杵柄,挥舞起来。他单手舞杵,已是神力惊人,此时双手用劲,连腰力也同时使上了,金刚杵上所发呼呼风声更加响了一倍。
只仗着轻功东西纵跃,一味闪避,原本是可以借用红孩儿的神力,但那始终非出于自己的能力,若一味让红孩儿相帮,武功怕是难以有所长进。再斗一阵,厅上的红烛已有七八枝被杵风带灭,但求不给金杵击中带着,心下暗自思索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