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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死过,不知道死亡的可怕。你可能在寻死的那一瞬间是勇敢而决然的,可是下一瞬间你发现恐惧就像寒冬的松花江里厚厚冰积之下的水,四面八方而来,掩盖了你全部的勇气。你想呼救却无法发出声音,四周静得是那样可怕……你哀求着上天,你的灵魂在窒息之中挣扎着苟延残喘,因为你不想死,你会觉得世界如此之大、美好的事如此之多而你,还没有活够……”
——万里独行发现自己居然越奔越近,停下脚步兴致很好地拍拍肩头的落雪,我恶意地以雪化冰在他手腕上结出一个漂亮的女式手镯。
“……你没有感受过某日你睁开眼发现全家就剩下你一个,那种孤独感甚至比临死前还要可怖,你会后悔你为什么要挣扎着活下来,你怎么会这样倒霉。但太阳依旧升起,它还是那样懒洋洋地照着你家的院子,那样温暖明媚,而你却只有冰冷的感觉。诺大的房中除了你没有别人,你只能拼命地去翻找书籍,哼着小曲,找一些做饭扫地洗衣服等等的小事证明你活着其实还有点意义……”
“……如果你,连城壁,这样富贵人家出来的公子也经历过这样的事,你一定会想说,其实做白氏、做许博安真是容易得很多也快乐得很多。”
“所以,你一直想要离开沈府。”他的声音冰冷中带着一丝怜悯。
他一定觉得我很可怜,你想,一个孤女好不容易结婚以后遭到老公背叛,寻死不成一觉醒来发现夫家被灭族的女人是多么滴,可怜~
“知道了他们的秘密,我活着呆在哪里,对他们都是一种威胁。不如在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离去。”我似是而非地道,“这样对你们、对我都好。”
“既然你决意要离开沈府,为什么当日要告诉我那些?”
“……”
“你本可以置身事外,又为什么肯假扮璧君?”
“……”
“你既已改嫁,为什么不索性装作不认识我?”
“……”
“你现在,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
“你为什么不说话?”
。
。
。
。
。
——这帅哥是十万个为什么?
——还是说,拿我当《十万个为什么》?
我伸手接着落下的雪,慢慢道:“你看,其实,我也可以选择不告诉你。”
连城璧沉默了。
“我告诉你那些,只是因为不想让……沈璧君变成另外一个我。”我笑了笑,道:“你知道,我一直都很喜欢她。”
其实我想说的是他的名字,但在那一瞬间我改变了主意。我发现我居然因为自己之前的那段婚姻而可怜起连城璧。甚至在不知不觉中以“报恩”为由,对他泄漏“天机”!!
这算什么?
向自己证明若有一次回头的机会,我会竭力挽回那段婚姻么?
虽然我狡辩,我说他们的死活与我无关,我说待在沈府我害怕,但我却毫不犹豫地代替了沈璧君。我当时告诉自己我要去找萧十一郎,如今我才知道,我的目的是阻止沈璧君认识萧十一郎,为此我不惜将自己的生死当作儿戏,因为我把连城璧摆在了我的位置上。
否则他顺手救了我又怎样?他是会把救命之恩放在嘴边要求我报恩的人么?
他和沈璧君怎样,和萧十一郎又怎样,这些,与我何干?
而万里独行,那个说以后会疼我的人之于我又算什么?他仅是我抓住的一根稻草?或是我急于想表达“我有恋爱的能力和勇气”的一件……工具么?
如此自私。
如此懦弱。
冷汗爬上了我的背脊,雪越下越大。
连城壁的肩头却松了下来。
“你不是白氏。”他的声音有些僵硬,雪落在他的脸上,我“看”见他的嘴角似乎动了动,“你是沈清城。”
……这个,被我当作自己的男人……
“姐姐,”连城璧停下脚步,轻声问:“你怎么了?”
那一声“姐姐”将我在九天之外的思绪牵了回来。
他们叫我姐姐,那便是我的家人。
既然是家人,我偶尔护护短又算得了什么?
而万里独行……我撇撇嘴,或许我曾经利用了他的感情保护自己,但我确实找对了人。因为他对我的影响已经够大了。
……
我远远地“看”见他轻轻皱了皱眉。
七个蒙着头脸的白衣人从几棵枯树上蹿了下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万里独行止住了脚步。
我指尖一点,耳际的雪花幻化为一个晶莹的唇,顺着风飘向他高大的身影。在他略显呆滞的目光中,PIA地贴在了他的唇上。
万里独行面红耳赤,大眼却眯成一条线,那嘴,要没腮帮子和耳朵挡着,估计能咧到脖子后去。
他慢慢拔出了割鹿刀,邪笑道:“敢抢俺婆娘!你们活腻了!”
饿Fé慈悲!
为这七个有辜死难者送别并哀悼吧!阿门……
我于是对连城璧说:“我唱支歌给你们听吧?”
他点了点头。
“①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唱到一半忽然想起这种歌送死人似乎有些跑题,略换了个调子语带凄凉地开始唱:
“长亭外,荒城②边,烽火地连天
朔风吹过冰雪残,樽酒化诗篇
山之高,水之长,香山红叶染
朝云暮雨两相随,春色香满园
长亭外,荒城边,烽火地连天
朔风吹过冰雪残,樽酒化诗篇
天之高,地之长,风云揽九天
朝云暮雨两相随,春色香满园……”
兵器相交之声在宁静的冬夜里顺风而来,格外清晰。连城璧肩头一颤,忽然深吸一口气,背着我往万里独行狼那方向狂奔。
风送来的不仅仅是打铁声,还有人声。
有人惨叫了一声:“个……”
——割鹿刀?
有人惊叫了一声:“是……”
——是你?
还有人也留了个字:“……小!”
——萧十一郎?
连城璧奔得很稳,方才紊乱的脚步已变得谨慎而带着节奏。
我叹了口气,暗自为他扫开挡住他视线的飞雪,接着唱: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恐怕等他站在万里独行面前时,那七人已经 game over 然后 wish you have another lucky life 了。
……
雪上没有尸体,连血腥味也没有。
万里独行蹲下身子以雪蹭了蹭割鹿刀,慢条斯理地收起。
连城璧背着我站在他背后,他似乎也没有瞧见。
我却轻轻笑了起来。
这人一定又拿割鹿刀当铲子使唤,刨坑把尸体埋了。
万里独行道:“婆娘,这么晚了跟妹夫打算到哪儿去?”
我噗嗤一声笑道:“妹夫找我商议家中大事,忘了你还在被窝里,这不?回来找你了……”
“忘了?”万里独行忽地转身,雪花描绘着他带着委屈的表情:“俺娘子把俺忘在被窝里咧?”
连城璧放下我,犹犹豫豫道:“萧……萧十一郎?”
那声音在荒野中颤抖得有如随风飘摆的雪花。
我摸索着向万里独行方向行去——总要装得像瞎子一些。
他一把搂住我:“俺娘子告诉你的?”
“那是……”连城璧道:“割鹿刀?”
想来是有人告诉他萧十一郎得到了割鹿刀。
万里独行一副山大王讨得压寨夫人的样子,狠狠在我面上亲了口,得意道:“俺现在是万里独行,娘子你说是不?”
…_…|| 他还没完了他。
09/04/2009
Part 28 老狐的乖孙女
我咧嘴冷笑,左手往他腰际狠狠一戳!
万里独行猛抽了口气,唤道:“哎哟~吾滴妹夫A~”
此狼学习能力高强到总是令我……汗然无语。
连城璧终于忍不住笑了。
万里独行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笑道:“我知道一件你不知道的事。”
连城璧问道:“什么?”
万里独行道:“无论如何,你都该相信沈璧君。”
连城璧有些迷惘地重复:“相信璧君……”
我补充道:“因为她无论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做出背叛你的事。”
——即使书上的沈璧君爱上了萧十一郎,她也只是精神出轨而没有连肉 体也出轨。
记得书上的沈璧君在和萧十一郎经历了几乎一整本书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之后,对她老公说:“你总该相信,我和他之间是清白的。”
敬那比忍者还能忍的萧十一郎。
万里独行指着我对连城璧道:“她是你们姐姐,俺是你们姐夫。要利用的时候直说,甭娘们似地拐弯抹角,知道不?”
“对不起。”连城璧点点头,轻道:“我是真的,需要帮助。我无意打扰姐姐……姐夫的生活,可是璧君……还有无暇山庄……”
雪遮住了他的脸。
遮住了他有些发紫的唇。
我知道,还遮住了他落下的眼泪。
万里独行背着我,与连城璧一道,奔了很长的一段路,找到了个无人小屋。
连城璧飞身蹿入小屋。
我忍不住动了念,“看”了“看”。
他像只饿坏了的小兽……呃,是警觉性其高无比的小兽,将那小屋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搜了个遍。
——当然,是小心翼翼地。
万里独行摇摇头,无奈地道:“妹夫被虎狼吓坏了。”
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本来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放下架子到屋中翻找什么。
但从他带着愤恨的表情中我们可以判断出,连城璧可能曾经在某个类似的荒野小屋中遇到些不好的事情。
譬如暗兵埋伏,譬如机关暗器。
这小屋出现在冰天雪地的荒野之中,据说主要是为了方便迷途的猎人。
屋里有床有被有火炉有锅碗瓢盆,还有些粗米糙粮和冻住的腊肉。
而连城璧一马当先地进去,也许是为了在万里独行面前表决心。
“我知道。”我在万里独行耳边轻声道:“你知道我知道。”
连城璧他要做什么手脚,在这里瞒不了我。
可我想相信他,只是不知该怎样去相信。
他生了火,将米扔进锅中。
我与万里独行进屋的时候,他正在用一把钝刀切肉。
万里独行将我放在火炉边的一张小凳上,拍了拍连城璧的肩膀:“妹夫你让开,看我的。”
梁小城:我会记得叫万里独行经常磨刀的~阿门~】
摩西举起手杖,向海上一指,跟随他的人们于是有了出路。
万里独行举起割鹿刀,唰唰唰滴切,跟随他的我们于是有了薄皮肉吃。
我双手合十,一副萧氏死忠粉丝的花痴样:“万里独行,你真是太帅咧~”
连城璧一副心悦诚服的样子点着头。
“来,妹夫,眼睛再瞪大一点,对~嘴要这样嘟起来,看着我看着我~~”我做一副小嘴美眉震惊滴表情。
连城璧迟疑片刻,学之。
“万里独行,你看他像不像我!”
万里独行翻着白眼不屑地道:“两个萝莉。”
…_…|| 他什么时候学会“loli”这么先进的词汇?
他是萧十一郎啊!!
连城璧他是男的啊!!!
连城璧提问:“什么是萝莉?”
我正色道:“萝莉就是小孩子,万里独行觉得他很老了。”
……
连城璧道:“姐姐看得见?”
“她看不见。”万里独行道:“她也经常让我这样。”
“这样?”连城璧脸上露出小茫然。
“我只说一遍啊,你看仔细了。”万里独行撇了撇嘴,搂过我道:“来,美人,闭上眼睛,对~小嘴嘟起来,不要动不要动~~”
~啵~
“你……”连城璧面红耳赤。
“我哪有!”梁清城咬牙切齿。
“好吧,娘子没有。”万里独行摊了摊手,“是为夫干的,行了吧?”
明目张胆栽赃嫁祸!
他这是公报私仇!
我一扭头,对连城璧正色道:“你姐夫是在告诉你两件事。”
连城璧肃然:“什么?”
“第一,夫妻之道,就是百无禁忌无所不能。”我洗脑我洗脑我洗脑:“你与璧君太过拘束,她在别人面前是大家闺秀,那因为别人之于她什么都不是。你却是她最亲密的爱人,所以你要让她将喜怒哀乐都展现在你面前——和她分享秘密,分享心情,分享快乐和悲伤。而不是把坏的一面藏起来,装着天下太平的样子给她看。璧君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她完全有能力站在你身边。”
“我……她对我生气了……”连城璧茫然道:“这是……好事么?”
我点头:“如果她嫁给你之后从未对你恼过,那么这确实是好事。”
“那……”
“第二,我们俩在妹夫面前都不加掩饰了,你是不是要把遇上的事说一说?”
“……”
“哎呀呀~”万里独行一副震惊状:“夫妻间打情骂俏都被娘子说出一番大道理,为夫佩服哇佩服!”
连城璧无视我捏向万里独行腰间的手,拨了拨炉子里的火,涩声开了口。
那日我假扮沈璧君离开沈府,连城璧装模作样让和他一块去找萧十一郎的几人“分头行动”,暗地里甩开他们扮作家丁溜回沈府。
他与沈老太太一道以卑鄙无耻……好吧,是十分正当地手段,软禁了所有到沈家贺寿的亲戚,在老太太抄袭借鉴我的相声结尾将这些人饿上一天一夜之后,很快有人供出出卖沈府的沈天菊几人。
沈老太太大怒,打听到这些人幕后确实有个人放火杀人灭了许多富有的家族抢了不少隐居奇人毕生的心血,比如前不久被砍断了双腿的飞大夫。
此刻这人看上了沈府。
老太太很容易便猜到,他们的目标是沈璧君。
不仅仅因为沈璧君是武林第一美人,也不仅仅因为沈家家大业大钱还多,而且掌握了许多商业机密,或许还有些个人隐私譬如张三吃饭不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