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你一起签的那个离婚协议书，是无效的。”
“什么意思？！”
“你和师彦还是合法夫妻。”
当我们再次回到那房中时，冯可瑶正对单若水追问些什么。
她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单若水淡淡道：“可瑶姐，你可知灵能界有个叫‘阿瓦纳黑沼’的地方？”
冯可瑶轻轻摇头，我茫然不解地望着若水清秀的小脸。
阿瓦纳黑沼是灵能界七大传说之一，据说它就像黑洞一样会吸纳一切事物甚至是光线，三百年前，一个叫阿瓦纳的人从黑沼肉死里逃生，人们才知有这样一处险地。可惜没有人知道阿瓦纳是怎样活下来的，因为他回来的时候变成了老年痴呆症患者……可是这一切，与我有关？和师严“卖妻”有关？
单若水向可瑶介绍完阿瓦纳黑沼后，又道：“阿瓦纳的子孙后代一直在研宠黑沼，其中有一个银匠竟制作出了一个容纳死者灵魂的器皿，哦，不，准确地说，是通往黑沼的一个通道、一个门。”
单若水道：“那就是灵能界六扇门之一的、存放无辜死难者灵魂的“善容且大”。”
冯可瑶惊异得捂住了嘴。
我若能动，只怕会惊得一溜坐在地板上。
——那个据说能收集死者冤魂的门，居然是通往阿瓦纳黑沼的媒介！那岂非……岂非就是……通往地域的通道！！
这是个极好的题材！很适合拿来写奇幻小说！
我暗自发誓要经常到若水美眉家借酱油，顺便多弄点小说题材。
“由于地球上的人类越来越多，环境遭到破坏，原本单一的空间已经出现裂缝。人们发现，黑沼，其实……不止一个。而且从黑沼内跑出的恶灵、怨灵，也越来越多。人们称它们为“鬼”。几百年来，我们灵能界的有道之士一直都在研究怎样填补空间裂缝，或者说，怎样让吞噬了不少死魂的黑沼成为另外一个空间，一个可以与我们的世界平行的空间。”
单若水垂头想了想，似乎不知道该怎样措辞。
她身边的少年却接过话头道：“我们的先辈经过无数次失败，终于找到了方法。那就是创作一个个安置灵魂的故事，经过一定处理之后投入黑沼中，让它们自己成长。”
“故事？”冯可瑶茫然不解。
“黑沼就像干涸的土地，灵魂就像灌溉土地的水，而故事，就像是种子，只有落到土里就能生根发芽，长叶开花，而后，生生不息。我们茉莉阁，包括茉莉阁的前身留星潭，在灵能界神秘事务所都有一个名副其实的名字——温室。”单若水轻轻道：“你，明白了么？”
那最后四个字，像是透过了可瑶的身体，直接落在我脑海中。
为什么那五个字让我如此心慌意乱？
Part 2 死者何辜
单若水对可瑶说：“你的母亲，《谣奇》的创办人余凡女士，也是种子的制作者之一。或者你会想知道为什么你母亲写的故事会有与众不同的灵力。作为茉莉阁的主人，我可 诉你那是因为你母亲视每一个她塑造的人物为有血有肉有灵魂的生命，她像爱着你一样爱着她笔下的人物。 ”
冯可瑶的脸上忽然就没了血色，上齿咬着下唇，像第一次听说这个世上有鬼有怪。
“那小城呢？”冯可瑶的声音嘶哑着， “小城去哪里了？阿瓦纳黑沼么？”
……我想说我其实哪里也没去……我就在她身后…… 我是被萧瞬用右手食指和拇指捏着脖子像拎小猫一样拎回房间丢在我的身体上。
“快上身！ ”萧瞬言简意赅 。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穿上自己的…… 呃……身体，活了过来。
后来，这个情形持续了有近两个月。
也许是因为我的身体和我的灵魂分离时间太长，有了疏离感，所以我经常在冯可瑶带我出门散步的时候……把她吓得尖叫不休。 打个比方说，我的灵魂“穿着”我的身体，就像一个小孩子穿了父亲的衬衫，走路的时候那大大的领口会让那衬衫不小心滑下来。
我的灵魂经常破体而出，然后很苦恼地看着冯可瑶尖叫。
可怜的萧瞬就像一只召唤兽，时不时被唤来帮我“穿衣服”。
他们说，我的身体在单若水家的病床之上睡了整整半年。
我在借酱油那被人设计，在单若水家摔了一跤 ，丢了灵魂。 所以除了偶尔的散步， 只能乖乖呆在床上一一 输液、打针、吃药。 我学会沉默。
经常坐在病床上看着单若水和萧瞬吵架。
一一如果那能算是“吵架”的话。
这他们俩又“ 吵”起来了。 冯可瑶小心翼翼地喂我吃着她亲手做的 。
我面无表情地吞咽。 萧瞬很愤怒地道： “你什么时候把《多情剑客无情剑》做成种子？我怎么不知道？”
“这是小梅希望的。 ”单若水很平静， “我亲自改良过那个种子，并挑选了许多相对 洁的灵魂入驻温室，他们都是当年‘盗血人事件’之中的无辜死难者。 ”
“喂！我是你的助手！你做种子我不知道这像话么？！善！我很生气！ ” 萧瞬真可爱， “ 我很生气”都能理直气壮地脱口而出。
“这是国家一级机密。 ”
“一级个鬼！一级机密最后会从 莉阁叛徒一一一个看门的混蛋嘴里溜出来？！ ”
“风朔是保安组组长，不是看门的。 ”
呃……叫保安……好像确实好听那么一些。
“窃取国家机密，死刑；制作违规种子胚皿，死刑；摄魂贩卖活体，死刑。风朔他要死上三回。”单若水慢慢地道： “瞬，你的意思是说你很想也死一回试试，对么？”
萧瞬张了张嘴，不做声了。 那双漂亮的黑眼睛瞪着单若水，像随时都会因为委屈而滴出泪水来。
萧瞬是一个血族。
非灵能力者一般称血族为“吸血鬼”。 但他又不是鬼，他有温度，有心跳，有脉搏。
他可以和正常人一样在阳光下来去自如，除了脾气略微暴躁之外他只有一个坏习惯一一 偶尔他会犯血 。听说那个茉莉阁的叛徒被萧瞬逮到之后，脸上就开了酱油铺子。而且打完人之后，某只还不忘将拳头上的血迹舔干净。 一一这孩子真是太不爱卫生了。 我邻居单若水并不是我想象中的“少女”，她都二十四岁了。
也许是因为经常出入实验室又经常熬夜，她的肤色常让我觉得她比萧瞬更像血族人。
她是灵能界罕见的两生者，在二十岁之前她拥有两个不同的身体，白她是仙国的单若水，晚上她是C国的韩心……，对了，由于时差的关系，M国的晚上，正好是C国的白。
两生者拥有的灵能力比一般人多许多，但不知为何，他们在灵能界被认为伊谁灭族。单若水的另一个身体秘密参与了几年前在C国发生的“盗血人连环杀人弃尸案”，那个叫韩心的女孩被杀害。所以如今她伊谁不再具备两生的能力。
…… 我对他们所说的种子并不算很了解，但我很好奇。
听冯可瑶说 ，那东西类似收容所。
他们要制造一个容纳灵魂的空间，接着模拟现实世界设置这个空间的整个结构，譬如环境、建筑、风俗习惯等等等等，然后将死者灵魂收入空间之中让他们以“投胎转世”的形势生存，经历过爱恨 痴、生老病死之后，灵魂就会被净化，自然有了再次入世的机会。
具体细节方面冯可瑶也不清楚，听说属于“国家二级机密”。
我觉得……怎么这么像网游打怪升级。
像这样由灵能者制作的、容纳灵魂的小空间，被称作种子。
灵能控制局关于温室的法律法规中有明确规定，每一个胚皿中最多只能容纳二十个种 制作成功的胚皿要在一年之后由温室转到阿瓦纳黑沼之中。 八个月前，单若水发现一个只有一颗种子的温室不见了，多方查找之下发现有人买通了 茉莉阁某位成员，利用职务便利，违法摄取生者灵魂并在黑市上贩卖失去灵魂者的活体。
在灵能界黑市，没有灵魂的活体是非常值钱的。因为他们很健康、通常还拥有完整的记忆，并且使用方便……是黑户和在逃犯安家立业的必备良品。有些杀手还可以用自己的灵魂“穿”着别人的身体杀人，杀好以后再自杀。
一一灵能界至今还未大乱的主要原因是这些活体的叫价很高，据说一个好的杀手要杀十个人才能有足够的佣金去买一个活体。
摄魂取体的情形在各国其实都有，但没有想到茉莉阁居然也被抹了黑。
那个叫风朔的犯罪分子拥有比较专业的知识，知道制作种子很关键。但他也担心出事，所以他窃取了单若水制作的那颗种子以及制作该种子时做下的所有记录。
种子是由古龙先生的小说《多情剑客无情剑》改良而成，容纳了所有“盗血人连环杀人弃尸案”的死难者和由该案的蝴蝶效应所产生的那些无处可归的幽魂，是洗魂机构中非常成功、非常经典的一个案例。
风朔举一反三，从中受到启发，用网上下载的各种小说和历史资料批量制造了成百上了个空间，积压在同一个胚皿里。 他没有将单若水的种子归还，而是将它一并投入那个胚皿之中。
后来单若水无意间在书架上发现了一本黑色封皮的电子书，经检验之后，确定那是一个违规制作的胚皿。
电子书出现在若水家中、又使用了她做的种子，这明摆着是风朔栽赃陷害要将她“绑上同一条船”。
当然，这些都与我无关，所以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有人看上了我的身体，所以买通风朔设计我与前夫离婚，又设计我住到若水家附近，引开她，再利用我的好奇心在若水家设置陷阱引我跳入。 话说，我小小一介哑生，究竟招谁惹谁了！
只不过是去邻居家借个酱油而已！！
但发生的事终究发生了，我的灵魂掉到那个胚皿中，不知道去了哪个种子…… ，哪个小说里。而且风朔将我生魂的质量计算错误，导致我掉入的位置太过……标准，移动了电子书中的灵能电池和中央数据芯片。
也因如此，摄魂者设置的密码全部失效。
我的灵魂，无意中变成了那本电子书的电池，并控制了……中央数据芯片。 准确来说，我对于那本电子书来说，是一个发电机和……病毒。
一一以上这些都是若水和可瑶他们告诉我的。
我不大理解，但正在努力相信中。
事实上我能出来并非偶然，是那个脾气不太好的萧瞬花了好几个晚上弄了一个杀毒软件后才把我这大病毒揪出来的。
弄出来之后发现出来的是两个灵魂。
其中，我的灵魂仅占半个。
…_…‖根据他们分析，在没有找到替换电池之前我的另半个灵魂不可以离开那本电子书。
不过萧瞬他悄悄告诉我，那只是官方的说法，因为他根本没有找到我的另外半个灵魂。
还有半个不知名的灵魂据说被包裹在我的灵魂之中，无法确定是怎么回事，也无法分 其性别和年龄。
磁场分析报告显示，跟我出来的另一个完整的、可怜的灵魂的意识形态是一名性，年龄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
说他可怜是因为他比我……我们还惨一一他没有合适的身体。
或者说他的身体……伊谁被人用掉了。 这个被小心存放的完整魂非常礼貌，非常好奇，却一问三不知。
吃完馄饨的我，状态不错地“接见”了我的外婆大人还有……师彦。
作为梁家第一个被请出家门的哑生，虽然我的地位以及能力不如我的堂兄弟姐妹，但外婆大人还是非常护短地扇了师彦一巴掌。
外婆大人就给我留下了这样两句话： “马上离婚。我不允许你再和这个人有任何来 我吃完可瑶牌小馄饨，开始啃外婆派人带来的大苹果，漫不经心地答了句： “。 ”
师彦英挺的脸瞬间苍白得有若鬼。
Part 3 换件衣服穿
不能怪外婆生气。
外公去世后，教养子女就成了外婆大人活在世上的全部意义。她慎重挑选着儿媳和入赘的女婿，据说当年我爸和我的两个姨父就是从三十多个来自各地的灵能者中精挑细选出来的。
外婆不在意对方的家世如何，也不在意对方相貌如何，会不会讨她欢心。
她一向关注的只有能力……或许还有，人品。
我在答应婚事之后曾在第一时间委托梁家律师通知外婆。之后我从M国远嫁C国，她没有做出答复，也没有参加我的婚礼。依照外婆大人一贯的作风，这已经算是默许了。
而今我离婚，师彦在签协议书的时候顺口说会让律师把这件事委婉地传达给外婆。
我信了他，独自一人回了M国住进他“因为内疚”而托人帮我找的房子。
他却骗了我。
冯可瑶望着那扇在外婆身后关上的房门，愣了愣：“小城，你外婆居然会出手打一个哑生！”
血统高贵的灵能力者攻击哑生，通常会被认为是欺负弱小。
我撇撇嘴：“她对我一直挺失望，也不差这一桩。”
但她为了这一巴掌和那两句话，来去匆匆的样子，真让我有些动容。
“我不允许”这三个字，几乎要让我相信她其实是在意我的。
狠狠啃了一口苹果，咱真的很是……欣慰。
师彦轻轻开了口：“你……对我也……很失望么？”
我慢慢咀嚼着苹果：“孩子生下来了么？”
“嗯。”他低了头：“你放心，我跟余娉讲好了，她拿了钱不会和我们挣孩子。”
余娉是……好像是那个妖娆多情的女秘书……吧？
“这么说，孩子果真是你的了？”
“……是的。”
“师彦，我应该生气的，但我没有生气。”我抬头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如果我对一件事或一个人完全没有任何希望，那也就不会有失望。”
所以我们还是，离了吧。
我会差点被卖这件事，若没有师彦的“参与”，是不可能成功的。
他并不像我这样是家中“唯一”，而是师家众多哑生中的一个。
因为多，所以根本不被关注。
他只是师家被放逐者之一，也是被利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