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帝一惊:“乌雅?……死里逃生?这怎么回事?——你抬起头来!”
乌雅缓缓抬头,比起白天的娇媚动人,此时的梨花带雨,更有一番惹人怜爱的风情。
“乌雅啊,怎么……受伤了不曾?”乾隆帝的声音忽地温柔起来,上前一步,却又站住,咳嗽一声,有点不自然的飞快扫了我一眼。
“皇上问你话呢,怎不回答?”我假装没留意,向乌雅说道。
乌雅声音微弱的说道:“托皇上、皇后娘娘的福,奴才……奴才并没有受伤。”似乎快要昏厥过去的样儿。
“可是看你气色不佳……”乾隆帝盯着乌雅,担心十足。
乌雅看看我,眼中泫然欲滴,说:“奴才承蒙皇上爱护,娘娘庇佑,才逃出生天……”
乾隆倒吸一口冷气,看向我,我说道:“皇上,此事的确很是凶险,乌雅是受惊过度……”说着,便将刚刚乌雅讲述的事情全数说给了皇帝听。
皇帝听完,双眉几乎皱在一起:“竟然有这么大胆的刺客!朕一定要将他们捉拿归案,碎尸万段,朕已经传令九门提督,四处搜寻,想必不日就会有消息。”又看向乌雅,“你放心吧,朕是不会让你有事的。”很是关怀体贴。
乌雅说道:“多谢皇上恩典,奴才无以为报……”忽然俯身下去,磕了两个头,断续说道,“奴才……奴才死罪,奴才对不住皇上的关爱!”
皇帝一惊,问道:“你何出此言?”乌雅啜泣着,仍旧断断续续说道:“奴才死罪,在皇上来之前,奴才竟然怀着不如死在刺客手里的想法……奴才对不起皇上这番关爱,皇上对奴才如此的好,奴才竟然想一死了之……奴才死罪……”
好一番声泪俱下,令人动容的表演。
皇帝大为震惊,问道:“乌雅,你为何会那么想?难道……”
乌雅伏在地上,说道:“先前,托皇上、皇后娘娘的福,奴才在太监小禄子的帮助下,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可是……可是来到这里,令妃娘娘竟然说……竟然说奴才可能德行有亏……说奴才被刺客所污……”
乾隆身子一僵:“怎么会这样?那你……”
乌雅这丫头,竟然不是个可以小觑的主儿,不管她有心无心都好,这一番,可就是把令妃告进去了。
然而她一个人自是不行的,这时侯就该我出面儿了,满面不忍说道:“皇上,臣妾刚才跟妹妹不就是在审这件事儿吗?第一,宫内有的是经验丰富的老嬷嬷,只要一验就知道乌雅是否处子之身,乌雅也不怕接受检查,显然是内心不虚。第二,这太监小禄子也已经作证,是他发现刺客来到,所以匆匆去带了乌雅逃得一命的,乌雅这丫头是可怜了点儿,住的地方偏僻又没多少侍卫,那刺客却偏偏挑着她去了……但乌雅是的的确确是清白无辜的,说起来——这岂不是皇上您洪福齐天庇佑所致?令妃妹妹实在也是多虑了。”
乾隆帝听得时而点头,时而又皱眉。
乌雅哭道:“皇上若是不信,乌雅愿意接受嬷嬷们的检验,乌雅无愧于心,只想好好地伺候皇上、皇后……乌雅……”她说着说着,身子一晃,竟然缓缓倒了下去。
皇帝一见,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将乌雅抢先抱住:“这是怎么了?”
我说道:“皇上,这丫头怕是受惊过度,又受了点儿刺激,才昏厥了过去,皇上不必着急,唤太医来一看就可。”
皇帝点了点头,这才抱了人起身,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向边上的令妃,怒声喝道:“令妃,今晚上这件事是你做得不对,她好不容易逃了性命已经是不容易了,你那么无中生有的,不是逼她上绝路吗?向来贤惠体贴的你怎么会变得如此?朕实在对你很是失望!”
令妃面如土色:“皇上,臣妾、臣妾知罪……请皇上降罪,请皇上……”
还要再说,皇帝眉头紧皱:“行了,若不是看在你怀有身孕的份儿上,朕当严惩!”
令妃原先还站着,闻言双腿一软,竟慢慢跪了下去,涕泪俱下:“臣妾万死,请皇上恕罪啊……”
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皇帝居然对令妃大动肝火。
虽然这场景很赏心悦目,但这种时候不出声,又显得我“冷酷无情”。
我开口说道:“皇上请息怒,还是先看看乌雅怎样了吧……这丫头临昏迷之前还想着伺候皇上,可见忠心,她现在如此虚弱,妹妹又身怀有孕,让她留在延禧宫却是不太妥当,不如……皇上您就带乌雅到乾清宫,那边儿的龙气旺盛,又有皇上洪福保佑,想必乌雅不日就会痊愈的。”
“留在这儿果然不太妥,”乾隆帝看了我一会,终于作势叹道:“还是皇后说的对,想得也周全,人命关天,那朕就先带乌雅回去等她痊愈了再说。”
皇上这番冠冕堂皇的话,乃是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等乌雅身子好了,以她的聪明,恐怕皇上很快就会“近水楼台先得月”,比人留在延禧宫又方便得多。
令妃哽咽道:“皇上……”
皇帝略站住脚:“念在你有孕在身,就留在这延禧宫内自省吧!”
令妃只得含泪谢恩。
此事落得如此结局,实在让我很是满意,这么多的波折起伏,最终仍旧是“赢”字落在我的手里,我实在不知道是该向天哈哈大笑好呢,还是替令妃觉得悲哀,辛苦排布了一场“刺客来袭”,最后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得宠以来,被皇帝宠到天上去,素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帆风顺的六宫皆嫉妒的眼红,皇上张口贤惠闭口温柔,如今却疾言厉色的训斥了一顿,打击可想而知。
到了明日,今晚上这一番事情,必定口耳相传飞遍后宫。要知道,在这后宫之内,雪中送炭者如凤毛麟角,落井下石的却从来都不缺,到时候哪些闲来无事喜爱八卦流言的六宫妃嫔们的面色神情,可就有的瞧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开V,上三更,这是第一章哦
如妃PK令妃第一正式会合:如妃娘娘胜,V5!
调鼎手 10
因为刺客之事闹腾了几乎一宵没怎么睡,自延禧宫回到坤宁宫之后,我全无睡意,先将善保唤来询问了一下追踪刺客之事,果不其然,毫无踪迹,就算外面九门提督恐怕也难指望。
我吩咐善保,明日一早速速出宫,先找到那侍卫朱江的家人,只说朱江偷窃宫内宝物私逃出走,宫内没有追究他之家人罪过已经算是网开一面,若他们再拜托些不三不四的人擅闯宫廷,便是株连的死罪!
善保一一答应,我知道他明日还另有要事,吩咐周详后,便让他跪安。等人退下了,这才觉得有些疲倦,然而脑子却一刻都停不下,最后叹了口气,让容嬷嬷做浸浴的准备。
我以前素来注重保养,纵然青春不能永驻,但毕竟有些法子可以加以做些相应辅助,因此对我来说,每隔一段时间的浸浴极为重要,浴桶的水中加以各种的保养药品,不仅仅是花瓣那么简单,药物借着水浸入体内,自然有办法让肌肤细腻而有弹性,而且是在夜晚的话,不仅效果更好,而且有助于睡眠。
前几日我唤了太医来,对症下药弄了几味,今晚上正好试试看。
容嬷嬷带着宫女,来来往往忙了一会儿的功夫,屋内便传出了一股淡淡的药香气,我深深一嗅,刹那间神思恍惚,如此熟悉的味道,仿佛又回到了百年之后的永寿宫……
泡了几乎有半个时辰,渐渐地药力发挥,身体彻底的放松下来,便自浴桶中出来,擦拭干了换上寝服,此刻窗外已经蒙蒙地带了点蓝,大概很快就要天亮了。
我到床上稍微休息了一阵儿,便少不得又起身来,仗着浸浴过的作用,整个人还算是精神,又梳妆打扮,傅粉涂脂,打扮之后,镜子里的整个人并不见憔悴,反觉得有几分明艳。
“娘娘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容嬷嬷在一边笑着说。
我浅浅一笑:“这一晚上没睡,能好到哪里去?”
容嬷嬷笑意越发明显:“娘娘这没睡,到底是安心些,恐怕更有其他人,彻夜反复的睡不着,心如猫爪挠着似的呢!”
“哈哈……”我笑道,“嬷嬷你又怎么知道,难道你去看过了?”
容嬷嬷很是起劲,绘声绘色说道:“不看也想象的出来啊,看她素日来那副温柔恭顺的样儿,假惺惺做给谁看?仗着皇上宠爱她就罢了,这后宫简直只剩下她一个似的,哪里会想到昨晚上那模样?说起来娘娘可真了得,皇上可从来没对那位说过一句狠话,昨晚上那阵仗,娘娘您可没留意吧?所有人都看的惊呆了呢!”
我含笑不语,说道:“人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恃宠而骄,就算是恃宠而骄,也要看好了对手是谁,自己够不够分量,哼……没那种能耐跟本宫斗,最后还不是只会落得个自取其辱的下场。”
一大早的,先是永璂拉着永瑆来请过了安,我见两个小孩子活泼可爱的进来,不免问起,永璂说是永瑆自己要求一起来的,我望了望沉静的永瑆,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又嘱咐了两句,永璂才更永瑆一起去上课了。
接着来的,自然是六宫的妃嫔,昨晚上那一阵儿闹得那么轰动,这帮人想必都睡不着,早早地爬了起来探听消息。此刻进了坤宁宫请了安,脸上个个带着喜盈盈的笑意,只不过不是显露十分,连前些日子低迷的纯妃瞧着也面孔柔和许多。
后宫的消息何其迅速,恐怕这清晨的功夫,昨晚上皇帝在延禧宫内训斥了令妃、拂袖离开的事情已经早就传遍了,令妃可谓是众矢之的,如今大家伙儿听说她倒了霉,自然是弹冠相庆的。
这一次先开口的却是愉妃,说道:“怎么令妃妹妹还没有来呢?不会又姗姗来迟吧?”
我微微一笑,说道:“令妃她从来要强,慢一点儿是有的,但应该不会不来吧。”
愉妃说道:“这个臣妾有点担心呢,令妃妹妹不会又是身体不适吧?”一脸的诚恳,恐怕心底里早就笑开花了。
我不去理会,正在此刻,却听到外面有人叫道:“令妃娘娘到。”
令妃缓缓进来,脸上虽然有点儿倦意,却难得仍旧一派安详气质,缓步进来,刹那间,殿内众人的目光都盯在她的身上,好奇,猜疑,幸灾乐祸,窃窃私语,种种情态。
我微微一笑,就知道令妃她定是要来的,既然能在后宫专宠,必定不是那么容易就一跌不起之人。令妃也知道,越是在这样的时候,她越是不能退,一退的话,恐怕哪些流言蜚语更要盛上几倍。
“令妃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吉祥。”声音委婉的说。
“妹妹免礼,赐座。”我亦淡淡含笑说道。
全无一点儿芥蒂的样子,彼此却心照不宣。这便是后宫,用得是钩心斗角,尔虞我诈,好的是口蜜腹剑,杀人不见血。面露怒容青筋爆出不可遏止、声嘶力竭冲上去厮打成一团——那是无知的妇孺乡民所为。
不论是谁倒下,周围之人都会迫不及待的冲上去踩两脚。所以就算一败涂地,面儿上却越要光鲜,死死撑住,等待转机。
众人请安过后,闲谈一会儿便散去了。我想起一人来,便吩咐人摆驾。
幸亏不远,在坤宁宫内走了片刻,便听到一阵细微的琴声,随风传来,悠扬动听,只是未免曲调哀怨,显然弹琴之人心有所属。
我这坤宁宫内,素来清净安宁,敢在此地做这伤春悲秋的调子的,自然只有一人。
循着琴声向前走去,走过了廊下,一转弯儿,就看到前方的假山之前,亭子中间,端然坐着一个娇俏的身影,正在低头,全神贯注的抚琴。
旁边的太监刚要扬声,我一抬手制止了,搭着容嬷嬷的手向前走去,将要到亭子边上的时候,听弹琴之人慢慢地开口,念的是:“自君之出矣,不复理残机。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我闻声淡淡一笑,豆蔻梢头花正好,若只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的话,以她的身份,自可以安安分分嫁一个门当户对的夫家,过一段平平整整的日子,谁料想命运作弄,好端端的金枝玉叶,弄的自己像是弃妇怨妇一般。
真是何苦来哉。
亭子中的人念罢了诗歌,停了动作,望着琴旁边的一盆盛开正好的花儿,似乎正在出神,过了一会却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便看到了我,那一双美眸之中顿时充满了受惊之后的仓皇,她匆忙地站起身来,快步下了亭子,语气略带慌乱,行礼说道:“皇后娘娘吉祥!新月不知皇后娘娘驾到,有失礼数,请娘娘恕罪!”
“无事,你起身吧,”我向前走上台阶,入了亭子,低头看了看桌面儿上的琴,说道,“新月在弹琴?本宫刚才听了一段儿,只觉得琴声凄凄,大有深意呢。”说着,抬头看向她。
新月跟着进了亭子,闻言抬眸看向我,又急忙低头,说道:“新月莽撞,不该弹这等曲子的,请娘娘降罪。”
“何罪之有?”我微微一笑,走到她的跟前,看着略微低头的她,果真是容颜秀美,这一低头,更见楚楚之意,“本宫原来就说让你进宫来陪本宫一段儿的,不料这两日事务繁多,倒是冷落了新月你了,弹琴解解闷,也是好的。”
“皇后娘娘仁慈,新月惶恐。”她轻悄地说,仍旧是略带不安的模样。
我看她双手绞着帕子,十分不安,便伸出手来,轻轻地搭在她的手上,说道:“你不必拘束,本宫是不会怪你什么的……”
新月轻轻一抖:“娘娘……”
我将手略按了按,又松开来,走开两步,站在亭子边上,看亭子之下,一池碧水,念道:“自君之出矣,不复理残机。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新月一惊:“娘娘听到奴才念这诗了?奴才无状……”
我回头,看她一眼,笑道:“哪里无状了?张九龄的这首诗,写的极好啊,只不过,本宫不喜他幽怨之气太重,叫人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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