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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儿正用手绢擦拭钢豆儿的嘴角。钢豆儿一激动就容易流口水。
秦宝义也掏出手绢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秦宝义忽然发现燕儿的神情微微有点异样。他敏锐地感觉到什么,轻声问道:“燕儿,你不要紧吧?”
燕儿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也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一边用手绢擦拭面颊,一边用乌黑的眼睛望着秦宝义,轻声说道:“我没事。”
秦宝义满腹狐疑,朝湖面看了看,十几米外,几个学生正在划船,欢声笑语传来,再看不远处,一对老夫妻坐在船上观赏风景,并没有什么异常。
秦宝义并不知道,异常状况来自燕儿的手。
燕儿的右手食指,忽然隐隐传来酸痛的感觉,而且那感觉在加强,原本像指尖萦绕的雾气,现在则像什么东西紧扣着——不,不是什么东西在紧扣,而是——牙齿的感觉!
…… …… ……
牙齿咬上去的感觉挥之不去。
燕儿低头看了看钢豆儿,钢豆儿累了,倚在她怀里迷迷糊糊睡去。燕儿突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个男孩,当时的小康比现在的钢豆儿大几岁,但此情此景却是这样相似,只不过背景换了,一个是微风拂过的湖面,一个是大风呼啸的旷野;一个是小船,一个昏暗的砖窑。
当时小康在燕儿怀里昏迷不醒,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徘徊在口鼻之间,心跳也即将停止。燕儿给小康喂粥,小康咬住了她的手指,怎么也抽不出来,她只好任他咬着……
燕儿忽然有些茫然。恍惚间。湖面上的欢声笑语渐渐消失了,飘到不可知的远方,随后,周围变得静谧。蓝色的天空越来越越亮,与湖面融为一体。
一束阳光直直地挂在眼前,像天上打开的一扇门,或是一道温暖的目光凝视她。
小康说:你会离开我吗?
燕儿说:不会。
小康说:永远在一起吗?
燕儿说:我会永远在你身边陪伴你。
那声音持续飘荡,那人的眼神宁静而遥远。
是要把她带走吗?或许是上天给他们信守的秘密,漫长的追寻会走到什么样的终点?保护和拯救的结果是什么?
“燕儿?燕儿。”秦宝义轻轻推了推燕儿的胳膊,“你怎么了?”
燕儿坐起身。“啊……秦老板,没事。”燕儿笑一笑。
她不可能告诉秦宝义:对不起,我刚才又和一个昏迷不醒的男孩说话了,我只想在他快病死的时候,救他关怀他,让他在痛苦中得到温暖。
“你肯定晕船了。”秦宝义说。
燕儿点点头。她的确是晕船了,在湖面轻轻晃动,时间久了,难免产生迷失的感觉。她认定,刚才飘飞的思绪与破碎的回忆就是晕船造成的。
燕儿揉了揉前额,苦笑一下,说:“我小时候生活在山里,坐不惯船。”
“噢,怨我,我没考虑周到。”秦宝义重新蹬起木桨,掉转船头朝岸边驶去。船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船尾卷起细小的浪花。钢豆儿也醒了过来,大声欢呼着,燕儿则沉默不语。
晕船的感觉没有消散。但右手的食指,为什么真的感觉酸痛呢?
就在指尖那个位置,什么东西紧扣着,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燕儿微微蜷起手掌,指尖贴着掌心,那种感觉若有若无,雾气一般,挥之不去。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九十四章 晕船(3)
秦宝义更用力地蹬动木桨,小船靠近岸边。游客们的嘈杂声与大喇叭播放的歌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湖岸。秦宝义皱了皱眉头,小心地将船停好。船坞的工作人员赶过来帮忙,船头固定在铁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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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岸,秦宝义舒口气,对燕儿说:“去那边的茶座休息一下吧。”
燕儿点点头。钢豆儿牵着燕儿的手,要求品尝棉花糖,三人朝对面的怡悦茶室走去。秦宝义一边走,一边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今天晚上季芸夫人要在中天酒店请他吃饭,可不能迟到了。
…… …… ……
此时在湖面上,小康他们的船还在漂。素素看了看手表,说道:“时间快到了,咱们回岸吧。”
小康和猛标蹬着木桨,小船掉头朝岸上驶去。两个人一起蹬,省了不少力,猛标靠在座椅上,悠闲地欣赏外面的风景。岸上的柳树越来越近,湖面跳动着金色阳光,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一眨眼钻进水里,发出“扑楞”一声。猛标看得兴高采烈,忽然想起好久没听到王莉的声音,回头看了看。
“王莉,你晕船?”猛标笨拙地问。
素素故意瞪他一眼。“你才想起来问。”
王莉笑一笑。“我不碍事的。”
素素说:“你还帮他讲话,应该罚他。”
小康也转过脸,说:“这种小船晃得厉害,下次坐大船。”他指了指远处驶过的大型观览船,几十个人坐在里面,平稳地滑行在湖面。
素素说:“那有什么意思?没一点情调。”说一出口,有些不好意思。
王莉悄悄打量素素和小康,虽然第一次见他们,但女孩心思细密,当然能看出门道。素素喜欢小康,眼角眉梢漾满情感,却在抑制自己。而小康似乎没有恋爱中特别的感觉,他对素素很好,情感很深,但缺乏男女之间的那种颤动。
王莉听说素素、小康、猛标从小一起长大,这就不难理解了,小康对猛标和素素的情感是相似的,一种浓浓的关怀,像亲人、像兄长。王莉忽然为素素感到一丝伤感。
随后她把目光投向猛标的背影。这傻小子懂得爱情吗?似乎懂一些,又似乎不是很懂,似懂非懂的学生最难处理。想起猛标的憨样,王莉忍不住偷偷笑一笑。
不管怎样,那爷们儿干活实在,虽然饭量大一点,但王莉的妈妈生前就希望王莉找一个饭量大的男人。
把男人当猪养着,是王莉从青春期开始,便有的一个梦想。
白猪王子也不是好找的!
…… …… ……
四个人上了岸,素素提议去对面的怡悦茶室休息一会儿。假如他们走进去,一眼就会看到秦宝义和燕儿。但王莉说她想回饭馆,因为晚饭时间最忙碌,附近干活的人下了班要吃饭,叔叔和婶婶肯定忙不过来。
猛标说:“我回去帮你。”
王莉说:“不用,你明天就工作了,早点回去准备一下。”
小康提议:“咱们先把王莉送回饭馆。”
素素点头同意。王莉不想麻烦大伙儿,可是架不住一片热情,只好跟着一起走。从莲池公园出来,街上的暑热退去不少,行人多起来。
王莉对猛标说:“你上班的孤儿院就在莲池路,你现在就过去吧,别来回跑了。”
猛标搔了搔后脑勺,笨拙地说:“我想……多逛逛。”
素素忍住笑,看了看小康。小康走在她身旁,微微仰着脸。素素从侧面注视小康,阳光投在他前额,亮亮的。素素很想触摸小康前额的皮肤,想知道那里是不是像看起来一样光滑。
四个人穿过马路,来到43路公交车的站牌下。小康想起下午遇到的桑拓,算算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三个小时,不知道桑拓现在怎么样,应该被他的“女主”捡回去了。
第九十五章 小冤家(1)
桑拓醒过来,猛地睁大眼睛,眼睛本来就小,努力瞪起来也没多大一点。桑拓敏捷地坐起身,脑子里的最后一个印象,是被苍狼击了一掌,然后就昏了。
桑拓突然打个冷战。因为他看到冯紫萱坐在对面的沙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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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紫萱穿着一身黑衣黑裤,一条胳膊担在扶手上,另一条胳膊横在胸前,手里端着一个玻璃杯,里面是红酒。
桑拓眼前一黑,希望自己再昏过去。但是,男人要面对现实。
桑拓说:“小姐,我……找到那个苍狼了……”
“他在哪?”紫萱冷冷地问。
“他……”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桑拓鼓起勇气说道:“那小子跑了。”
紫萱面无表情地注视桑拓。这是紫萱别墅的一间屋子,大白天也开着灯,厚厚的天鹅绒窗帘拉着,屋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但那香味让桑拓感到不安。桑拓在紫萱的目光下哆嗦着,后背漫过一阵寒意,像蚯蚓在爬。
他成为紫萱的保镖,算起来一年零两个月,他是个幸运的男人,既没有被女悍匪强暴,也没有被她阉掉,保持了纯洁的男人身子。可是他心里很清楚,这位女主随时可能发飙,不久前她就整过桑拓一次:她和她妈吵架,然后玩失踪。
季芸夫人雷霆震怒,差点把桑拓扔进微波炉。身为保镖,女主去了哪里居然不知道,这是罪大恶极。其实桑拓明白,季芸夫人并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冯紫萱玩失踪不是一次两次,做妈的都没办法,何况保镖乎?季芸夫人只想找个人宣泄怨气,因为桑拓比较幸运,便成了出气筒。
这次,桑拓又把苍狼跟丢了,他会更幸运的。
“那小子很厉害,格斗速度极快,既像跆拳道,又像泰拳,却都不是。好像是自然形成的一种搏击技术。特别在蹬踢、腾跃、拳打方面……”桑拓正在讲解,冯紫萱突然把玻璃杯扔了过来。
桑拓原本可以躲避,但他不能躲。一瞬间他的本能发挥了作用,就那么眼睁睁看着玻璃杯砸在额头,半杯红酒像血一样泼溅开来。玻璃杯碎了,足见紫萱用力之猛。碎片迸射到床上、地上,每个碎片中都有一滴酒,好像情人的眼泪。
桑拓做了一个保镖应该做的事,全心全意迎接女主的怒火。
紫萱厉声说:“你的本事呢?你号称圈内高手,其实是个窝囊废!”
桑拓站起身,鞠躬。“是。”
紫萱走过来,鞋子踩到地上的玻璃碎片,发出嘎吱的脆响。“还要我亲自去找你,你缩在墙角的样子像一头死猪!”
“是。”桑拓一动不敢动。
“人家用你的手机给我发了短信!”紫萱把手机狠狠按在桑拓脸上。
桑拓鼻梁一阵酸痛。他拼命瞪大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不是因为他眼睛小,实在是手机屏幕贴得太紧,快要挤到他的眼睛里。
桑拓战战兢兢伸出手,接过手机看了看苍狼发的短信——
你的人在莲池西路公交站牌附近。请不要再找我。
“这个……”桑拓的额头渗着汗,与红酒的残液融合在一起,惨不忍睹。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紫萱冷冷地注视他。
“我一定把苍狼找到!一定找到!”桑拓发誓。
“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紫萱低沉地说。“如果你敷衍我,自己知道后果。”
“不敢不敢。”桑拓差点跪下来。
紫萱坐回沙发里,翘着二郎腿,问:“你有什么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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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小冤家(2)
桑拓听到冯紫萱询问他的“计划”,他的脑子顿时一团乱麻。所谓A计划、B计划,现在看来都是屁计划。
桑拓战战兢兢地说:“我去莲池路再找找,苍狼一定会留下痕迹的。”
“唐雨薇的孤儿院在莲池东路,你知道那个地方吗?”
“知道。”
“你去那里找找。”紫萱说。
“小姐,你怀疑……”
紫萱瞪了桑拓一眼。“我怀疑什么?”
桑拓忙低下脑袋,说:“我现在就去。”
紫萱冷哼一声,不再理他。桑拓又等了等,没有收到新的指令,他鞠了一躬,退出房间。在门外,桑拓长吁一口气,摸了摸脑门,前额有个肿块,按一按有点痛,不过还好,没有破相。桑拓虽然长得寒碜点儿,但男人的脸面还是相当爱护的。
桑拓掏出手绢,把脑门上的玻璃渣子、酒液擦掉,又在身上拍打拍打,衣襟上的红酒擦不干净,得换件衣服。桑拓边走边想,真是感觉重生了一次,同时对苍狼恨得不行。就是因为那小子,吃苦受累挨打就不说了,桑拓还要忍受精神摧残,这口气要忍,等见到苍狼再算账!
随即桑拓又悲哀起来。就算找到苍狼又如何?别说他打不过苍狼,玩阴的他也不敢,说不定那位苍狼哥哥会成为“男主”,以后桑拓见了人家要鞠躬行礼,呼一声:大哥。
根据桑拓的判断,这一天很可能到来,因为冯紫萱从来没有这么执著的对待一个男人。
桑拓虽然对冯紫萱不十分了解,但在这一点上,他可以肯定:越是得不到,冯紫萱越要抢。她就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偏执狂,不管那东西是上海街头的甜甜筒,还是她想从非洲部落挖来的打手,只要她想要就必须弄到手,否则她永远也不能安心。如果她不安心,谁也别想安心——桑拓深有体会啊!
桑拓真想对天呼唤:苍狼,你在哪里?别折磨我了,反正你已经被偏执狂盯上了,迟早是女主的人,你还是从了她吧!
…… …… ……
桑拓离开后,冯紫萱仍坐在沙发里。
她重新倒了杯红酒,却没喝,只是端在手里,看着红酒上折射的光线。酒杯上倒映她的面容,淡淡的,眼睛在红酒里闪动。
紫萱起身在屋里徘徊。厚厚的天鹅绒窗帘一动不动,室内光线柔和。紫萱走到墙边,把灯关掉了。屋里立刻陷入昏暗中。
紫萱来到镜子前,在昏暗的光线中打量自己。
黑色衣装衬托得脸庞有些白。乌黑的头发斜披在前额,遮住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望着镜中的自己。
她忽然很讨厌自己,厌弃对面这张面容。超级自恋狂有时也会走向另一个极端,觉得自己很不如意,于是需要一种情感发泄。
对冯紫萱来说,她报复男人更多的像报复自己,与男人Zuo爱,仿佛与另一个自己对抗,既在肉体之中,又分离在肉体之外,冷酷的放纵,燃烧自己的狂暴,在抽干身体之后得到片刻安宁。
一面厌烦,一面玩弄。一面失狂,一面绝望。
现在,冯紫萱又焦躁起来。苍狼,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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