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对我讲吗?”我试探地问他,手指轻抚过他的脸颊。
“当然。”他侧过脸,启齿微笑,纂住我不停活动的那只小手,“必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啊!”
顾北辰坦白至斯,我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该问点什么。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倒是顾北辰先问我,要问他哪方面的事。
我把手按到他的伤口上,“这里啊……能告诉我,这个伤疤是怎么来的吗?刚才我一提到这个伤疤,你就、你就……”
讲到这里,我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他就什么?我总不能说他突然阳 萎吧……
“我就什么?”顾北辰笑眯眯地盯着我看,把我看得身上寒毛倒竖。
“没,没什么啦。”我连忙摆手,接着让话题回到顾北辰的伤口上。
大概是直觉,每次顾北辰提到这个长长的疤痕时,总是语气惆怅。于是我敏锐地感觉到它与一个女人有关。
肯定是跟女人有关,不然刚才他就不会半路出家……
果然,顾北辰轻轻吸口气,摇头道,“已经是将近七年的事情呢!那时我才不过十五岁大,整天跟在一条身后跑,跟这个打架,跟那个打架。当时就觉得,如果我打赢所有人,那我就是最强的人……呵呵呵呵。”
顾北辰的眼睛渐渐迷离,蒙上一层好看的雾气。我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他笑完后接着说,“说出来你肯定会笑话我,虽然啊,那时我才十几岁,但已经知道自己能够喜欢上一个人。然后,我和那个女孩在一次打架的时候见面。我就有一种感觉,我是一直在等他。
我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只知道是在我们这个年纪的孩子里,颇有名气的一位。
我就猛追她呀。而且,这件事情我并没有告诉一条。因为他的脾气,他一定会把我臭骂一顿。哈!一条……”
顾北辰叹口气,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哀伤,把笑意也冲散了。
我理解地握住顾北辰的手,捏了捏。大概是感受到我的力量,他笑着对我摇摇头。好像是在说,没事呢,不用担心。
我点头而笑,“接着讲下去啊,我很喜欢听呢。真是段可以时时回忆的往事。”
“无聊打发时间而已。”顾北辰说,想了想,续道:“再后来,我们开始熟悉。突然某一天的晚上,她打电话给我,问我的实力怎样?我当然说很厚实啊,无论多难的事都可以摆得平。她就说让我带几个人去河西的什么地方砍人。
从始至终我都不晓得她要去对付什么人。到达之后,她已经带人等在工地门口。大战很快就暴发,从工地冲出好多人。
这场仗我们输了,这条疤痕,就是那晚保护她时,落下的啊……”
听完顾北辰的讲述,我沉默了有好大一会,定定地注视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我在想,如果换成是我与华震,他会为我去挡这几乎致命的一刀吗?
这个问题问完之后,我就立刻替华震摇头否定。他太现实了,没意义的事情从来都不会做。
“那……以后呢?”
“之后?”顾北辰笑起来,清澈爽朗的笑声回荡在这个屋子里面,仿佛给笑声略过的东西都渡了一层光,“养好病之后,我才知道她的身份。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立志要统一河东,这样看起来,才会般配一点。”
“哦?这个女孩究竟是谁?”
“她啊,就是河东周家的独女,周海莎!”
我悚然一惊,上下打量着顾北辰。看不出来啊看不出来,此人还是个情种。我有心想问问他跟周海莎目前怎么样了,但我怕问出口后顾北辰会更伤心,就硬是没问。
顾北辰倒是很有自觉性,替我问还自己答,“不问她现在如何吗?啊,我告诉你吧。她,已经结婚了……”
顾北辰翻身坐起来,穿上皮鞋,先是走到窗帘拉开帘子,让阳光可以毫不避忌地照射进来,又背着双手,俯视小区里面的各色行人。
“……那,今天先这样?”顾北辰回过身子,笑吟吟地道,“现在好好休息,晚上,咱们可就要对远东商贸发动第一拔攻势呢!”
顾北辰走后,我尤自坐在床上发呆。
我得把一些脉络缕清,那就是我与顾北辰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人嘛,总得清楚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我左思右想,最后只能笼统地认为我是顾北辰的私人助理,他需要我的头脑。而另外一方面,我觉得我们最保险的关系,还是往单纯方向发展为好。
嗯,对……
单纯的□!
华灯初上。
暮色的夜生活已经开始。
我坐在星火酒吧最里的包间里,翘腿叼烟,一个十足的二流子形像。
包间里只聚了四个人,除去我,还有阿大、阿三,林楠。
阿大我是不想叫来的,但这么大的行动,不喊他根本不合适。而且,我笃定,在我面前他玩不出花来。
至于林楠,我倒是有心培养。
呵呵呵呵,必竟是原来认识我的人啊——虽然我不认识她——头脑和身体又都那么棒,我已经决定把她当个心腹来养。
我们商讨整个行动的细节。其实也不用那么费神,因为这之前,顾北辰早已计划完毕。我们只是在商量合围以及逃跑的路线而已。
“最重要,也最难打的是这里”我指着地图上远东商贸的后门处,“有很多周家的人巡逻,而且全部都训练有素。”
“那咱们完全可以打前门嘛!”阿三往地上啐一口唾沫。
“不,阿三。”我笑着出声指点,“今晚我们的任务不是重新得到远东商贸的控制权,我们只是需要让远东商贸明明白白地知道,究竟是在周家的保护下安全,还是我们顾家!当然,用暴力取得控制权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暴力只是手段,而且是永远不能登上台面的手段。”
看着阿三沉默下去,我看看时间,把地图一合,对这三个人说,“出发!阿三去调集兄弟,阿大、林楠,你们两个随我来。知道带人去哪里吗?”
“是!”阿三点头道,“远东商贸后门一千米处的假山。”
二十分钟过后,已经是半夜十一点。
远东商贸后门,假山脚下停了三辆面包车。
这些人在夜色掩护下快速向前推进。
我带头冲在最前面。今晚顾北辰并没有亲自参加这次偷袭,因此我成了这群各区精英们暂时的头人。
冲到一半处,我比个手势,让所有人停下来。
接着,伸手招过林楠。
“开始吧。”我压低声音道。
“是!”林楠简短的回应过后,就准备独自上路。
“等一下!”我叫住她。
林楠回过脸,略微抬抬眉毛,表示疑问。
我走到她旁边,一脸坏笑,“吡啦”一声,就把她的上衣撕开一个小口。又用小刀割出五六个小口子。
林楠的表情从疑惑到恍然。我读得懂她眼神中的敬佩。
“去吧!”我拍拍她的肩膀,“万事小心。”
第二十一章
林楠走后,我摊开地图,叫阿大阿三过来,再次吩咐他们稍后他们该带人去攻击哪里。
“阿三。”我的手指落向远东商贸车库处,“进到这里,见到大车就砸!砸十分钟跑路。明白吗?”
“是,瑶姐!”
“呃……小点声音。”
“……是。”
“阿大,你带人到这里的住宿区。周家的人会睡在这。要打狠,别打死。”
“是。”
剩下就是其他微不足道地方的攻击任务,我一一吩咐下去。这时,前方传来林楠的尖叫。
我抖一提精神,心道:开始了!
林楠是在警卫士灯光刚好可以照到的地方跌倒。很快,警卫室就走出两个保安,将林楠搀扶进去。
我的脸上藏不住笑意:这个计划是林楠最先提出来,由她做诱饵,就能够兵不血刃地打开后门。
现在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完成,就看林楠的表现了!
我掐算时间,林楠并没有让我等太久。
只花去两分钟不到,远东商贸后门的电动门便徐徐打开。警卫室的灯光闪了两下,这是我们约定好的进攻信号。
我纂紧手中的砍刀,向前一挥。一百多人,猫腰朝远东商贸快速行去。
走到后门处,林楠才从警卫室走出来。
她的脸色微红,我注意到除去我撒裂的衣服,还有几处新口子。
一群色鬼!我恨恨地暗骂,大半夜里看到女孩子孤身上路就起坏心眼,活该倒霉!
“他们呢?”我用下巴朝警卫室指指。
林楠做一个睡着的姿势。
我拍拍她的肩膀,便没再多说什么,带人直冲入远东商贸后门的广场。正要分开去执行任务时,本来漆黑一片的空地刹时亮如白昼!
我的心直往下掉,不祥的预感罩满全身。
接着,远东商贸后面刚刚被我们打开一半的电动门又拉开了一半。十几辆车闪着大灯开进来。
我暗暗叹气:今晚的偷袭计划彻底失败,一会儿还不知道能否逃脱全军覆没的结局……
我向四面看去,企图找到什么逃跑路线。不过我知道这是多此一举,因为我一早就看地图了,这里,就只有后门一个出口。
而从后门打到前门……我马上放弃这个几乎说笑的想法。
十几辆车把我们团团结住,我算了算,如果每辆车上有十个人的话,那么这场仗还能打,再不济,逃也总是逃得了的。于是我定定神,高高扬起拿刀的右手,让手下的人稍安务燥。
但……意外发生在下一刻。
嗯,确实是一个意外。一个不怎么好笑的意外。
因为,每一辆车里,仅仅走出来一个人!
天……周家这是要干吗?单挑吗?
我稍微窍喜一下,但又明白事情绝不会如表象这般简单。
终于,一个穿黑色西装,留山羊胡的汉子朝我走来,“是秋瑶小姐吗?”
“是。”我木讷地回应。
这个山羊胡子对我一笑,说,“跟我走吧。”
“……啊?”我把举起的右手放下来,眼睛瞪得老大。
山羊胡子伸手到衣服里掏两把,最后掏出张黑色证件,摊开来举到我眼前,笑道:“我是警察。”
陷井!肯定是个陷井!
我蹲在看守所七平米的狱室里,抬起脸来看着那唯一一扇天窗,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们已经被抓进来有半个小时左右,十几辆面包车刚好把我们一百多个人装得满满当当。
因为只有林楠跟我是女人,所以那帮警察难得发好心把我俩关在一个狱室。
“瑶姐……”一直蹲坐在墙角的林楠突然叫我。
“……啊,在叫我?”我疑问地向她看去,林楠冲我点点头。
“有什么事吗?”我问。
“瑶姐,您已经看那扇窗户有半个小时了呢……脖子不会酸吗?”
“……”
“在担心吗?没事啦,我们又没有真正动手,以顾少爷的势力,最多还有两个小时我们就能够出去,所以,放心好啦!”林楠把眼睛眯成月牙的形状,那光芒即使是在暗处也能够感到忽闪。
“没、没有的事,唉……”我张张嘴,最后又把嘴巴闭死。
要不要告诉她呢?不,还是先不要说的好……毕竟,林楠是比阿大还要值得怀疑的人啊!
虽然阿大才有最大的闲疑。
远东商贸这件事,明显是顾氏社团中出现了内贼,所以周家才能如此精确地把握我们的行踪,再从容不迫地将警察调过来。
我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决定这次进攻行动后阿大的种种反应。
但越想,眉头便皱得越紧,心里也杂七杂八的找不到分毫头绪。这次进攻完全是突然决定下来的事情,而阿大收到这个信息,也一直都是在我眼皮底下,那么,他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去通风报讯呢?
真是头痛呢!我摇摇脑袋,暂时不让自己去想这些复杂的事,转移到当务之急来。
林楠说得没错,我们并没有与周家发生直接武力冲突,警察最多也就能批评教育一下。而且,被抓上车的时候我已经通知过顾北辰,相信他目下正在筹措吧……
我躺到狱室里硬得出奇的床上,轻轻闭上眼睛准备睡一觉。
这时,警察的声音从铁栅栏外响起,“你们谁是秋瑶?”
“我是。”我腾地坐起身子。
“起来,别睡啦!跟我来,有人想见见你。”小警察一边说,一边给我开门。
“顾北辰吗?”
“去了就知道。”
没再多说,我跟在警察后面走过长廊,再走到看守所大院。
穿过大院,就到了办公楼门口。越走我越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要见我?如果是顾北辰的话,去办公楼干吗?
我有心想问问前面那个小警察,但估计他也不知道,所以忍住没问。
管他呢,爱谁谁。本大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那警察领我到二楼一个房间门口,转身对我说,“自己进去吧,要见你的那个人就在里面。”
听他隐隐对门里面的人语出恭敬,我更怀疑要见我的那个人的身份。
不过来都来了,也不是见不得生人——死人我都见过!怕个啥来?我抬手敲门,一气呵成。
“哟,来啦?请进吧!”里面传来一个老年人的声音。
这声音我有点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身后的小警察对我比个走的姿势,我轻哼一声,推门而入。
首先,映入我眼睛里的,就是一团白白的光——啊,又是一团白白的光!
接着,赵秃顶那张包子脸就从桌子上抬起来,冲我嘿嘿一笑,“秋瑶,真巧啊!咱们又见面啦!”
为了弄明白这个色老头儿赵勇有什么阴谋,我忍住抬脚走人的冲动,随手关上门,就坐到赵秃顶对面的椅子上。
“赵局长。”我笑着叫他一声。本来嘛,他和我没仇没怨,犯不着上来就井水不犯河水。
赵秃顶点头直乐,“你瞧瞧你瞧瞧,秋瑶啊,咱们这是第几回见面啦?第三回吧?呵呵呵呵……还真是巧哇,我跑到这里来查资料,竟然听说你被关在这里了……”
赵秃顶一边说我一边乐,直到乐得双腮生疼时才不耐烦地打断他,“赵局长啊,有什么事您就说吧。就这事,连个小孩儿都想到跟你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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