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
“那是刚才要袭击我们的家伙?”
老流氓道:“不,它只不过来狩猎,不巧碰到了他——那个方圆百里,真正的主人。”
“你见过他?”
“见过。”老流氓依然跪着,好像跪着便能让他活下来一样,他说:“那头长翅膀的家伙不过是我们攀上来的悬崖上生存的猛兽,以小型妖兽和巨兽为食,时常越过悬崖在这里捕食,上一次就是这样,当我奄奄一息爬到这里的时候,就差点被它生吞。
吕牧道:“所以,就当你要被它生吞的时候,那个真正的主人到了,救了你一命。”
“可以这么说。”
“这么说的话,它还是个好东西,那他是人是兽?”
“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他的眼睛很妖异,看你一眼,你就要陷入一种莫名其妙的美好之中,你绝对不想让这美梦停下来。”
吕牧笑道:“这种经历还是不要有的好,除了妖异,你还能看到什么?”
“平静!”老流氓回忆道:“如果你有天会到八部众国之外的世界看看,遇到那种真正敬畏的人,他们的眼睛里就带有这种平静。”
吕牧道:“他看来并不是简单的一种野兽了。”
老流氓道:“绝不是。”
吕牧只见他一副精明的样子,到了这里,他就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显得很敬畏。若不是感觉自己还在危险之中,他几乎认为自己来到了失落世界——极乐世界的一个飘渺地方的一角。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不寻常,似乎将这个世界的繁杂和浩大神奇显露出来了一个角给他。
“到底是何方神圣,出来见上一面吧!”吕牧将刀按住,他知道,那个“家伙”即将出现。
老流氓叹道:“到底是没见过世面,有些东西是用来敬畏的,你不需要做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出来,这样并不好,有些时候,人对某些东西敬畏并不会给自己带来坏处。”
“倘若要证明我说的对,就要看他是否愿意出来了。”老流氓叹道:“他就像一位隐士高手,似乎不愿意多见一见凡夫俗子。”
水无形笑道:“不知道是他太清高,还是你故弄玄虚。”
老流氓冷笑一声:“总之,跪着就对了。”
“放屁!”吕牧面色一红,指天道:“父母所生一副膝,天地所养一身气,百万大劫锻出一身钢骨宝体,若有命上天下地,就连诸佛都难以左右我,要我低头都不可能,何谈跪着?你爱跪你自己跪!”
老流氓被说的一愣,忽然低下了头,悄声道:“来了。”
那东西还没出现,就先听到“他”的声音,不是说话,而是表现的声音。
树丛摇晃,风声如细语一样响在耳边,那沙沙声中所包含的东西让吕牧渐渐冷下了脸,这段时间他太安逸了,没有经历过什么生死大战,所做的也都是能力范围之内,逼不得已才下杀手。
这声音却让他几乎窒息。
因为树叶在“说话。”
树在说话。
那个“东西”在说话。
——好一个诸佛都难以左右,既然这样,我倒有兴趣出来见见你。
吕牧正色看向面前,“他”出来了。
“他”从百兽的呢喃中来,从万物静止唯千万叶动中发出呼吸,从抛弃众生独一人清修的荒地中挪动。“他”的走姿曼妙,“他”对吕牧说:我只为见一见你,看一看你的狂气如何?
“他”就在眼前,是一条轻轻地,柔柔地,细细地,长长的蛇,身披金鳞的蛇。
韩城,水无形,武子良闭上了嘴,他们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这么小的一条蛇,恐怕缠在他们遒劲有力的臂上都嫌不小心崩断了,怎么能成为一个兽王之王,令灵长的人类都惧怕的存在?
或许吧,它的金鳞片片排列如上天亲自打造的艺术品,它的气质就像女皇吾将,像贪皇那样,怪不得老流氓如此不正经的人见了它也要下跪。
它静静地看着吕牧,吕牧也正在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它。
它没有张开嘴巴,但它的话别人都听得很清楚,极度清晰,如同女子在耳边的呢喃和梦呓。
“你叫吕牧,从远处来,背着前世的负担,很快就要支撑不住。”
吕牧微微弯腰,道:“怎么称呼?”
它摇了摇头:“万物的称呼不都是你们人类订的吗?自古都是这样,你能看得明白,我是一条蛇。”
“你看起来已经不像一条蛇,像一尊佛。”吕牧冷笑一声,现在他看这条蛇,除了他的双目的确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魅惑之外,其余的也并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放心下来之后,剩下的当然只有冷笑。
“心中有佛者,见我自当看到佛。”
“我心中无佛。”
“人类长着一张嘴,多数是用来胡话放厥,但不得不承认,人类是最适合修行的皮囊。特别要点到的是:我们所在不过是一个微小的尘芥之中,无数的尘芥才构成的南赡部洲中,也只有人类能得大正果,能证菩萨道。”
吕牧冷哼一声,他不得不承认,这条蛇看到的东西还真多,这相当于他两年时间看过的经文了。
他一直不明白自己所在的南赡部洲到底是什么样子,有时候,他还认为飞歌就是南赡部洲的一大部分了,有时候他也认为整个八部众国便是南赡部洲的大部分了,后来他背莫题禅院的老禅师强行灌输了四万八千六百句经文之后,才了解了南赡部洲,也从此再也不敢妄想了。
事实就是,这广袤无垠的世界里,很可能就只是南赡部洲的一个角落,甚至是微尘一样的地方。
人有无数的欲望,才会造成无数的善恶行业,但也由于有苦,所能自发修行超脱这种苦。能够检讨自己思想的对与错,可以修行佛法,可以为了善念牺牲自己,具有可以忍受各种苦的意志力、毅力。路难走,他们能走;苦难忍,他们能忍;能受难以受下的“菩提道”,是为勇猛心。
【作者题外话】:壮我大中华哉!
第二百一十二章 大明王蛇
这条蛇真不是一般的蛇,至少在思想上,他就不一般,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你真不一般,有礼了。”吕牧微微弯腰,那蛇摇了摇头:“无礼。”
“无礼,无礼。”
“是礼?”
“不是礼。”
“好,我没白来,既然有缘分,我自当还一个愿,去吧。”这话刚说出,一道土黄色的光在金鳞上闪动,瞬间化成那长着双翅的马身鹰头模样,原来这巨大的怪物并没有死。
它匍匐在小蛇前,挡住了吕牧的视线,不住的伏拜磕头,像个信徒。
它愿做一个信徒,听这小蛇讲道。
“它不是被你杀了?”
“是。”
“那他现在还没死。”
“没有,它活得好好的,而且以后将会更好。”
吕牧笑了:“一个以狩猎为生,吞吃别的动物为自己活命根本的兽类,匍匐在你脚下听你讲经论法,除去兽性,存留善根,真善美都有了,在这之前,它吃什么?”
那庞大的怪物回头盯了一眼吕牧,好像在说:你懂什么?瞎插什么嘴?
蛇道:“修行本就是受苦,你已经是人类开光境界接近顶峰的修为,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可以说是人中龙凤,在这之前难道你不用枯坐受静默寞之苦?不用受不得领悟之苦?”
吕牧撇了撇嘴。
蛇道:“只要它能忍住这一年来的不贪杀生之苦,就能求得小圆满,要知道,我们兽类比起你们人类虽然最终仅有小圆满,但我们是非常容易达到的,我们的欲望很简单,而你们却很复杂,所以诸多欲望和苦难的折磨,很可能让人修行尽毁,堕入万劫。”
吕牧道:“你呢?你是怎么修出来的?”
蛇道:“我历经百万劫,每次蜕皮都是一次造化,万兽之中能跟我一样有静止之心的不多,所以我能证八步天龙果,得金鳞,掌方圆百里造化生死,得封极乐大行王蛇。”
大行王蛇,取大行其道的意思,要承认的是,蛇是这个世界上最具灵性的东西,他们一次次的蜕皮,褪去铅华,一次次的升华,最后化作龙神,寿元无数,若能进一步领悟大圆满,便能得封八部天龙。
目前的金鳞,已经快要接近小圆满了。
蛇道:“最近我即将涅槃,修为已经转化为虚,只能任凭宰割,所以一般我是不会出来的。”
不管是人或者兽,涅槃就是奔向寂灭,倘能重生,便得证小圆满。
几人松了口气,看来这条蛇没这么可怕了。
蛇道:“你们肯定决定我没了修为,就威胁不到你们了?随你们怎么想,修为归虚,但我禅功还在。”
“原来你已经快要得证了。”吕牧再次行礼:“有礼了。”
蛇道:“你问了我这么多,换我问你了。”
吕牧道:“请问。”
蛇道:“你来这里做什么?是他诳你来的?”
老流氓把头垂得更低了:“弟子只是渡他一程。”
“没错,我到这里来是为了别的事。”
“什么事?”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哦?”蛇笑了:“你来不过是造杀戮,我劝你早点归去,否则将堕进阿修罗道。”
吕牧冷笑道:“你说堕就堕?”
蛇道:“不是我说的,是你看到的。”
吕牧猛chou一口冷气,道:“你什么意思?”
他忽然想到了罗刹海那阿修罗道,听老流氓说,那明明是阿修罗道的一角,可是这条金灿灿的蛇蛇说的阿修罗道和我看到的是一回事?
蛇道:“活在杀戮之中的人自然看得到阿修罗道,要不然师兄也不必放一面镜子在那里。”
“师兄?什么师兄?”
“师兄就是师兄,如果你还留在这里,迟早会见到他,不过如果你见到他了,也就说明你的灾祸要来了。”
“那到底是一面什么镜子?”
“镜子就是镜子,无需多问,现在是我问你。”
“唉,好吧,你问吧,虽然我有很多问题要问。”
的确,像忽然进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到处都是新奇和迷惑,这个时候若有人能耐心解答,将是多么享受。
蛇道:“你记不记得你杀了多杀了多少人?”
吕牧道:“不记得了。”
蛇道:“跟你外面船上的朋友比,的确不多,可以说没几个,但你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将预示着你在这里的困境。”
吕牧道:“有什么什么错误?”
蛇道:“可杀之人你杀了,不可杀之人你没杀,勉强在情理之中,坏就坏在,有些可杀可不杀者,你也杀了。”
“我记得。”吕牧道:“夜叉国内,我在飞天王府外,乘着黑夜,用计混进了一批高手里,一连杀了十五六个,要知道,他们也都是满手鲜血的恶徒,我杀他们并没有错。”
想了想,吕牧忽然一皱眉,冷道:“杀与不杀全在我,你管得了这么多?”
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对面前匍匐的鹰头怪兽道:“可杀者不杀,不可杀者不杀,杀戮一起,立刻堕落阿修罗道,你可能忍得?”
怪物点了点头,仰天发出一声响亮的吼声,来表示自己的决心。
“好,这段时间,你就吃我吧。”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是一鄂,无端地佩服起这蛇的心肠来,这蛇的心肠如同昔日一位伟大的佛陀割肉喂鹰的传说,可以称作他为一个僧了——蛇僧。
蛇道:“腹中饥渴,所以才要杀戮,你见过兽类是为了别的原因杀死另外的兽类吗?”
吕牧心道:以兽类来讽刺人,这条蛇还真欠揍。
但不得不承认,这条蛇的修行真够虔诚,它要让这东西将他吞了,以他的金鳞之身是绝对不能被消化的,在这家伙腹中讲经,这样的事情还真是奇妙。
蛇道:“这只是压制你一时,真正的苦还要靠你自己忍受。”
说完,这蛇回头,那鹰头兽展翅而起,一口将蛇吞下,扬长而去,回头警告地看着吕牧,闷闷地声音响起:“信徒,这地方危机重重,有些地方就算我金鳞之体都无法涉足,给你一句忠告,趁早离开,还可留得性命。”
他来,如金风细雨,他走,如龙隐祥云,来时无声无息,走时不漏痕迹。
虚惊一场,老流氓缓缓站了起来,冲吕牧尴尬一笑:“嘿嘿,失态了。”
水无形也甩了一把汗,讪笑道:“说真的,刚刚见到他的时候,确实有些打怯,还好,这位蛇兄得道多年,还算礼貌。”
旁边两人点了点头。
“他是够礼貌的。”吕牧忽然冷笑道:“就是你,不太礼貌。”
他盯住了老流氓:“这地方明明不简单,随随便便一条蛇就是小圆满,即将涅盘,你之前还说这里没什么!”
老流氓擦了一把汗。
“如果小衲猜的没错,他那位师兄就是你口中说的那位十年前就涅槃不死的金顶鹤了。”
老流氓脸上一红:“说实话,我还真没有见到那金顶鹤,不过是这位金鳞蛇告诉我的,他劝我不要乱走,否则遇到金顶鹤就麻烦了。”
“那你禅木从何而来!”
“就在前面不远,七个月的时间它应该到了,要不我们就见过那棵树之后,弄点禅木就走?”
“你想得美!小衲既然来了,不在这里游荡一番,是绝对不走的,小衲还想见识见识你说的到处都是金器和法器的地方。”
——他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已经下定决心要再见一面这金蛇,还有金蛇的那位师兄,最好他们的师父在这,那就一起拜访,这些兽类既然懂得那么高深的禅法,能在万万兽类中先一步涅槃,一定值得借鉴,不把他们的禅功学过来融汇贯通,走?没门!
那鹰头怪走后,森林里终于恢复了安静,无论是双头的狮子,还是三只脚的蛤蟆,都显得十分和善,彼此之间谁也不吃谁,谁也不惹谁,安安静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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