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就是,不进去,心里痒痒的。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鬼怪在捣乱。”说着,他下意识地掂了掂手中的家伙。那条乌铁长枪早被王老虎剁成两半截,现在两截断枪一并拿在手中,实在不伦不类。刘雄连忙移开眼神,怕被同伴看到,很是难为情。 但为时已晚,只听李华梅咯吱一笑,道:“刘二哥,你手上一根打神鞭、一支判官笔。当真是见神杀神,遇鬼杀鬼啊!” 刘雄心中郁闷,却又不好发作,又羞又急,全把火发在王老虎身上:“那个狗官差,下次让我碰上,看不把他的家伙斩成一把把小菜刀!” 见他上蹿下跳的样子,罗暂与李华梅相视一笑,原本压抑的气氛似乎一下子消褪了无数。 不经意间,已经到达村头第一间屋前。刘雄喊一声:“有人嘛!” 好久不见里面动静,刘雄便要敲门。 罗暂慌忙拦住:“小心为上!” 刘雄顿时醒悟,连忙后退。经一提醒,他才想起,村中有瘟疫的话,可不能随便碰那些东西。甚至连空气中都有毒! 李华梅心思玲珑,对罗暂说:“你身上有防毒的药吗?” 罗暂想了一下,皱眉道:“有是有,可不知管用不管用。”说完,从包囊中翻出一个鼻烟壶大小的瓷瓶,倒出三颗淡黄色的丹丸,道:“这是雄黄正气丹虽然比不上九转龙蛇丸,但爷爷的药书中说,服下一颗,可保一个时辰百毒不侵,却不知是否对得上此处的毒。” 刘雄二话不说,接过药来,一口吞下,嘴里尚自嘟囔不停:“管他呢,总比没有强吧,再说,也不一定是瘟疫……” 李华梅也吃了下去:“爷爷的药一向都很灵的……”想到爷爷,她又黯黯地低下了头。 罗暂只是装作不知,自己吞下一颗后,又拿出三颗一一喂给三匹座骑,然后道:“不如把马拴在此处,带进去或有不便。对了,天快黑了,顺便带上个火把。” 把马安顿好,刘雄又从马鞍下抽出根火把插在腰间。三人这才推门进屋。屋内空无一人,摆设凌乱不堪,一片狼藉。一张桌子散成了七、八片,几只凳子在边上东倒西歪地躺着;灶上仅有一只锅子,虽然没挪位,却是破了个大洞;那一侧床铺也已倒蹋,破草席、破被子有气无力地撒落在一边,上面还零零星星地停着几只飞蛾。 好像这里刚被人洗劫过一般。 三人再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不免有些失望,便退身而出,再去瞧其他几处,结果也是大同小异。就这般,走到村中心了,尚未找到一个村民,也没发现一具尸体。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是怎么回事?”罗暂心中纳闷,不由停住了脚步。 刘、李两人不作应答,因为他们也正这般想着,一阵不安同时涌上三人心口。咬咬牙,又来到一座大院前。屋门没关紧,只开了一条缝。 天已半黑,眼下正是仲秋,身边不时有飞虫缠绕,刘雄把两段残枪插在腰间,又骂骂咧咧地抽出火把,取出火折点燃。周围立时变亮,小虫虽喜光,但却知趣地不敢靠近了,原来,这火把上事先早就涂上了一层驱虫粉。 三人相互打量,罗暂正要说继续找,却欲言又止。 他忽然把手一指:“这儿不对劲!” 他所指的地方正是一间大院门口,距他们前方不到五步。刘雄将火把往前一照,与李华梅同时低头瞧去,果然也发现了异样之处:刚才一路走来,其他门口或多或少都长着一些杂草,唯独这门前三级台阶上下及周围,非但寸草不生,反而落满了死去的虫子,而且还有飞虫不时过来,慢慢地飘落在台阶上,不断地想往前爬动,它们正在作临死前的最后一蠕。 李华梅轻声道:“这屋中就算没有鬼,也肯定有异物……” 刘雄这回不敢响了,也只是应和道:“确实有些邪乎。” 罗暂沉沉地嗅了一口气,道:“空气中有异味,但地上的东西更奇怪,你看这些虫子拼死扑下来,然后挣扎几下就赔了小命,说有毒也不算剧毒,要不我们也吃不消的。我只怕这院内,更是危机四伏,你们看墙头透出的那棵树,已经枯死了。” “那……”李华梅不由拉了罗暂的袖口,道,“那我们是否要进去……” 罗暂也正在犹豫,忽然看到院内一处小楼上灯光一闪,那灯光,红中透着幽绿,一颤一颤地在窗纸上跳动。 紧接着,周围那些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也纷纷蹿起了暗红色的星亮。 这时,小楼里传出一声怪异的叫声,叫声又长又响,却听不出是愤怒还是喜悦。 “妈呀!真有鬼啊!”刘雄吓得差点将火把掉了下来。 “快进去!”说话的同时,罗暂一把夺过火把,踹开院门,拉着李华梅直奔入院,刘雄再也顾不得惧怕,迅速拔出两半截铁枪,尾随而入。 进入院中,三人均觉脚底下软绵绵的,像是踩在草地上,李华梅要低头,却被罗暂低声道:“不要看,看了会让你……” 但这时,李华梅已经惊叫着跳起来,地上铺着密密麻麻的一层虫子。这些虫子或大或小,都是夏秋两季常见的飞蛾、蚊子一类,但如此之多,看了当真让人头皮发麻。 就在李华梅这一惊叫之间,周围蓦地闪出几道幽灵般的黑影。###第031集 噬血火蛾
昏暗的灯光投在他们竖起的弯弯的刀刃上,正好照亮了黑影的样子。但黑影依旧是黑的,因为他们全身都穿着紧束的黑服,就连头上也紧紧地包扎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黑色的黑暗。 刘雄叫道:“原来是这么一帮鬼东西!”是的,他已认出来,这是倭寇,而且就是倭寇中最诡谲莫测的忍者。 只听得楼上吱呀一声,又走出一人,然后二楼廊道上轰地一声,一排挂灯悉数点亮。只见那人正是一身日本浪人装扮。怎见得:身穿灰白宽服,如道袍,又似裙袄,不伦不类;那上衣胸口又印有一条黑色妖龙,张牙舞爪,观之摄人心魄;主要是那张冬瓜脸上,一颗丹仁胡子,简直是最臭名昭著的招牌,头发束起,扎成一根冲天小便,真是三分像狗,七分像鬼。 他左手叉腰,右手握住腰间刀把,大摇大摆地走到护栏前,忽然拍手叫道:“吆喜!进了这院子,竟然仍能好好站着,真是值得好好研究一番!” “不论死活,只要留下这三个支那人的躯体,供大师细细品味,赏金大大滴!” “嘿~呀!”六个黑衣忍者执刀而上。 罗暂轻蔑一笑:“米粒之珠,也敢大放光彩!”言讫,将火把往上一抛,一对肉掌分别向前方两个对手袭去。那两个忍者不知深浅,想用刀去砍那对手掌,不料那西瓜刀刚举过头顶,便觉一股热浪袭面而来,呜哇一声,头上掩面之物早已支离破碎,双双飞出一丈之外倒在地上。 这时,空中的火炬刚落下来,稳稳地落在罗暂手上。 再看地上的两个黑衣忍者,只见这两个家伙双双捂着脸,不住地在地上翻滚,嘴里一阵哀号。 罗暂大感惊奇,心想中我落雷掌,就算死了也是很痛快的,他们怎么如此痛苦? 再一看,地上两个一身黑装都变成白色,原来是地上许多死虫贴在了衣服上,待看他们脸上,竟有许多虫子在不断蠕动,脸上的血水顺着他们的指尖慢慢流出,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地上的小虫经过血水泡过后,竟一个接一个地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另外四个黑衣忍者也不出意外地让李华梅及刘雄放倒在地上,其中三个在地上打滚,他们的手抱着不同的部位,有的蜷缩着抱着脚,有的想去挠背,却又够不着,只好四处乱滚,第三个最惨,不住地在胸口乱抓,结果被无数虫子噬咬得连内脏都能看见了。唯一一个幸存者倒地之后,却奇迹般地爬了起来,惊叫着,疯狂地踏着竖起的廊柱,竟能横生生地跑到了楼上阳台。 罗暂一下子就明白了,死的那几个是因为身上受伤流血了,地上的僵虫受血腥驱使,竟能活转过来,疯狂地吞噬整个肉体。逃掉的那个,因为没挂彩,所以幸免于难。 到底是什么怪虫呢?难道是……他脑中忽然闪过《本草纲木•;妖异经》中的一页记载,顿时脸色惨白。 而李华梅、刘雄二人更是早被眼前的惨状震呆了。 正在这时,只见楼上刀光一闪,那个逃跑的忍者惨呼一声,跌下楼来,重蹈同伴覆辙。 顺着刀锋,日本浪人一双目光幽幽地投向在虫堆中挣扎的忍者:“哼哼,还有脸跑上来!”自然,他恨这忍者逃跑,就一刀砍翻了,好像那些人都不是他的同胞似的。 六个忍者相继不再动弹,不一会儿,白色的尸体变成虫堆,很快的,这六堆虫堆也慢慢散开,重归平坦,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浪人拍着栏杆,闷声道:“身手不错嘛!知道你们脚底下的是什么怪物嘛!” 李华梅与刘雄如在梦中,下意识地望着罗暂。罗暂只觉胸中气血翻涌,怒不可遏:“你们果然是丧尽天良的魔鬼,竟在炼噬血火蛾!” 据《木草纲目•;妖异经》载:……或以异毒谋之,诱以虫蛾,以尸骨血肉食之,久而噬血成性;又以火为引,聚之以群,见血啮之。人若受伤流血,蛾闻血腥,必群起而攻之。 罗暂知道,在还没有纪年的远古,一个巫族的诅咒,善使天下群蛾尽听其令。他们将普通虫蛾诱入中毒的尸体,久而久之,炼成噬血火蛾。只不过,这种天下奇毒早已失传,不想现在竟然还会重现人间。 所幸眼下还稍逊火候,火蛾只能闻血而动,并未达到闻风而动的程度。否则,待这些瘟神羽翼丰满,天下定遭一场浩劫。 “哦!好个小崽子,知道的还真不少!哈哈!”日本浪人狂笑一声,得意道,“告诉你们,只要再吞噬三百个活人,噬血火蛾将行动自如,到时所过之处,必将寸草不留! “恶鬼,休得猖狂!”罗暂扔掉火炬,飞身一跃,正似雀起鹘落,一下窜到楼上。 李华梅、刘雄二人不肯落后,怎奈轻功还没有罗暂般了得,跳不到楼台上。刘雄急中生智,看到身边约小孩那么高的矮树桩,便纵身跃到上面,脚尖一点,正好翻到楼上,那一旁李华梅看样学样,也顺利翻了上去。 三人“上楼”时间上有先后,但算起来也就差一两秒钟,等于同时向那日本人发难。 那日本浪人自恃武艺非凡,根本没将三个小年青放在眼中,就算刚才那批手下没过几招就死了,也认为这只是那些火蛾在帮外人咬死了自己人。 现在见他们同时攻来,而且出手奇快,态度不由端正了三分。 只见他将“西瓜刀”往前一探,如蟒蛇吐信,圈向身前的罗暂,罗暂只得闪回一边。哪知这并不是实招,用意也只是要晃开罗暂。此时正好刘雄杀到,那浪人迅速收刀回身,趁身后的刘雄立足未稳,一刀朝刘雄拦腰掠去,似盘龙摆尾,逼着刘雄后蹿三步。 刚好,李华梅手中轻剑刺过来,浪人顺势将刀往上一掀,刀剑相碰,溅起火星数点。 这三刀,化解了三人合围,只是一眨眼工夫,可见这个小日本的确是个使刀的高手。###第032集 为何没咬他
再说日本人的三刀只有最后一刀与李华梅碰了个实打实,刀剑相击,火星四跳,李华梅明显气力不如,长剑被荡开,还差点脱手。日本浪人见李华梅武艺相对最弱,又欺她是个女子,索性先拿她下手,西瓜刀又迅速住她身上砍去。 罗暂、刘雄二人这时刚被逼退,一刹那间,无法接应,李华梅便挺剑硬接了敌人两刀,只觉得手上从虎口到臂膊,一片酸麻。 很强,很凶悍。 罗暂急忙一掌向浪人的后心击去,哪知这家伙狡猾狡猾的,在进攻之时,一只眼睛还盯着后面动静。他见罗暂出掌,知道这招不好接,连忙闪开。掌风便朝李华梅袭去。罗暂暗叫不妙,手掌硬是停在半空,没有再拍向前去。正要暗自庆幸,忽然觉得胸中气血如潮,哇地一口喷出血来。 道理很简单,他摧动内力想一掌毙了小鬼子,不料要误伤自己人,情急之下,强行收掌,内力回涌,直冲心脉,便吐出一口热血。 李华梅大惊失色,认为是自己连累了罗暂,心中不免歉疚。而刘雄见状,更是怒火中烧,一声大吼,双手分别持着两柄铁器,朝着日本浪人劈头盖面地打来。 李华梅一声娇叱,紧咬银牙,手中那柄短剑施展开来,一片剑花团团飞舞。 李华梅师从凌风真人郭习,七岁习武,十五岁练成“凌风七寒”第四重“道之境”,手中所使那柄短剑名为“青霜”,乃是凌风真人郭习年轻时所佩,有道是:青霜一出,江湖生寒。 “凌风七寒”曾名噪一时,那声名随着十年前郭习的归隐,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这时,李华梅与刘雄同时进攻,一柔一刚,形成互补。日本浪人双手持刀,见招拆招,虽不占上锋,却也应付自如。就上样,三人斗成一团。 再说罗暂一口血吐出,心中不免生寒,但一提真气,却又发现无甚大碍,暗想是先前李时珍喂下的八荒续灵散和寒月菩提之攻效。一时心宽,但却又觉得胸中热浪翻腾,全身如沐温泉,说不出的舒服受用。当下身子一挺,右掌向那日本浪人背上击去。日本浪人发现身后劲风烈烈,下意识地将身子往外一闪,但此时已经避之不及了! 只听“砰”的一声,左肩吃中一掌,胸中似有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疯狂翻滚,顿时面如金纸,软倒在地。 刘雄、李华梅没做任何思想准备,都吃惊地望着罗暂。李华梅忍不住道:“罗大哥,你的伤无碍了?” 罗暂看看双手,又摸摸心胸,也大喜过望:“奇怪,感觉我的内力更胜于前了。” 刘雄更是眼馋得紧,不由嘀咕道:“我的亲娘啊,吐血还吐出本事来啦!” 罗暂道:“我也不知,是福是祸,还不一定哩。” “得,得了便宜还卖乖呐!”刘雄笑道。 这时,脚底下的日本人弱弱地哼了一声,支撑着右手想要爬起来,却被刘雄一脚踩住。 “老实点!”刘雄喝道。 那鬼子背部吃痛,“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罗暂吩咐道:“二哥,把他拎起来,我有话问他。” 日本浪人被刘雄揪住领口,提了起来。他歇了半晌,才恨恨说道:“想不到你们三个小鬼这么狠!” 罗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