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诺呢?”程绎觉得奇怪,就算老四有什么事唐诺要找她帮忙,也该是唐诺自己打电话才对呀。
“在救护车上。”柏颜一下子哭了起来,随即把电话挂了。她搂住唐诺,不停地用手拭脸上的泪。
程绎的电话又打过来,柏颜说不下去,只简短地说了个概括,就把电话挂了。
救护车到医院没多久,岳子君和夏婕就赶来了,看到柏颜的衣服和脸上、手上全是血,两个人都傻了。
岳子君瞪大眼睛把柏颜从头看到脚,嘴巴都张圆了,她叫道,“你……你……”老天,原谅她已经失去语言的功能了,可她还是忍不住不问出来,“你身上的血全是死小抠的?”一想到这时候说“死”字不吉利,马上接连“呸”出去好几声,“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小抠的情况怎么样?”夏婕问,她们来晚一步没看到唐诺。
柏颜摇头,她也不知道,出那么多血……一个人能有多少血流啊!
岳子君的视线从柏颜的身上收回来,问,“她怎么伤的?怎么出这么多血?”这该死的大姐,话也不说清楚,这哪是受了点伤,这简直都能出人命了!她接到大姐的电话说老五受伤去医院了,让她和夏婕赶紧过去看看,程绎说她有急事,办完事马上就过去。这一来倒好,没看到小抠,可看到柏颜身上沾的这些血就不难想象那死小抠到底流了多少血。
“你问秦鸿燕!”柏颜死死地咬住牙,眼睛盯在急救室的灯牌上,身子靠在柏霖的身上。幸好,这时候她还有弟弟在身边。
柏霖环住柏颜,从小到大,他没有见到姐姐这么害怕过和慌乱过,姐姐虽然胆子小,可遇事向来很冷静。“放心吧,她会没事的。”柏霖宽慰,却忍不住叹了口气。他看向急救室,神情也挺黯淡。刚才那女人跌到他的怀里,浴巾上全是血,像一朵带血的玫瑰,惊心动魄,却也凄美之至。
“关老四什么事?”岳子君冲口问出,随即想起什么,“不会是老四干的吧?天啊!”她一个巴掌拍到额头上,这消息也太惊骇了,肯定是假的。“柏颜,这事你可别乱说。”
柏颜在柏霖的怀里闭上眼睛,她低叹口气,什么也不想再说。只要唐诺能活着出来,就什么都好,她们在一起,唐诺做她的女朋友,她们一起生活,过一辈子。她不敢去想唐诺是否会有个万一,流那么多血,多伤多痛啊。秦鸿燕就怎么能下得了手,怎么就捅得下去!
事情闹得太大,不得不惊动到唐家人。
柏颜什么话也没有说,一直守在昏睡的唐诺身边,哪里也不去,也不说什么。
秦鸿燕被关进拘留所,因唐诺未醒,案件还在处理当中。秦鸿燕一口承认是她伤的唐诺,她的动机是杀人。秦鸿燕的父母和表姐来过医院探望,被唐家人赶走了。
唐诺昏睡三天,终于醒了。伤口捅得很深,再加上受伤后的剧烈动作,扯得内部创口很大,伤及胃部血管,伤势很重,送到医院的时候血都快流没了。醒了,还很虚弱,话都说不了。看到一病房的人,虚弱的笑了下,就又睡着了。整整一周,睡睡醒醒,常常被痛醒又再在疼痛中睡去。
唐夫人眼睛都哭肿了,一直念叨后悔不该让唐诺搬出去住。这才出去住多久啊,就在鬼门关前转了两回了。
柏颜对唐诺的过分关切让唐家人的面子上很不好看,可唐诺是柏颜姐弟救的,要不是这两姐弟及时把人送过来,只怕唐诺人都没了。他们总不能把救命恩人赶走吧?
张嘉云顶着六个月大的肚子到医院看到柏颜那模样,什么都没有说,就又默默地走了。
其实柏颜也没觉得自己不好,不就是花重金买下唐诺的隔壁床位一直守着唐诺吗?她守护自己伤重的爱人,有什么不对吗?对于唐诺的父母和兄长的疑惑,她也没有必要现在去解释和理会,她只想守着唐诺看到她好起来,即使是天大的事情,也要等到唐诺好了再说。除唐诺以外的任何事情,她都不想理会。
秦鸿燕的父母找柏颜求情,求柏颜向警察说是误伤不是故意伤害。柏颜一句“我没在案发现场没权说话”回绝,案发的经过她没有看到,是误伤还是故意伤害只有唐诺和秦鸿燕最清楚。可唐诺……一直处在半昏睡状态,即使醒来也是痛醒然后在疼痛中挣扎睡去,没办法回答任何人的任何问题,包括录警方的口供。不敢对唐诺用镇痛药,负作用太大,可又痛心她的痛苦。
值得庆幸的是唐诺总算熬过来,伤势稳定下来并且慢慢复原。
柏颜总算松了口气,原本瘦削的柏颜更加清瘦,让唐诺心疼得不行。
这天中午用过午饭,夏婕来了,向唐诺提了下秦鸿燕的事情。有程绎在周旋,秦鸿燕在拘留所并没有受什么罪。不过程绎的意思也很明显,这事情她不偏谁袒谁,等唐诺醒后,两人对口供再由官方决定。
就在夏婕来了没多久,警察来了,说要是录口供。
夏婕低下头,咽咽念道,“真要定了罪,老四这辈子就完了,你叫她父母怎么办?她们家就她一个宝贝疙瘩,还是晚年得女。”说话间,她瞥了眼柏颜,扭头出去。
唐诺躺在床上目送夏婕出去,又抬起头看了眼在旁边的柏颜。
柏颜替唐诺垫高枕头,再捏捏唐诺的手,也朝外走去。怎么说,由唐诺自己决定。
“刀子是我自己捅的。”唐诺靠在枕头上,把头扭向窗外,说,“四姐来我家,因为感情上的事情我们起了冲突,她一直看着我,不说话,我叫她,她也不理。后来,她突然把水果刀拿到手里,我怕她想不开寻短见什么的,就冲过去夺刀,结果因为我太激动,用力过大……”她说到这里,缓了缓,抿起嘴笑了下,有泪从眼角滑出,说,“结果刀子就那么地进了自己的肚子。”
“你是怎么把刀子捅进自己的肚子里的?她当时是怎么拿刀的?”
“握住刀柄,刀尖向外。”唐诺闭上眼睛想了下,说,“我扑过去的,抢刀子,太用力,捅进自己的肚子里,然后又摔了下,刀刃就整个进到身体里了。”那天的事情在眼前浮过,忍让她觉得呼吸都困难。她抿嘴笑了下,抹去脸上的泪,说,“我听说四姐承认她杀人。”又笑了下,说,“她那么疼我,怎么舍得伤我?是看到我伤得这么重,心里难受才故意那样说的。真的,刀子是我自己插进去的,我当时已经把刀从她的手里夺过来了,刀不在她手上,我是因为抢得太用力,刀夺到手后控制不住惯性,自己捅进去的。太痛了,痛得我跌倒了,就把刀子整个撞进肚子去了。不关她的事,跟她没关系。”
“那她为什么不送你去医院?你是怎么求的救?”
“吓坏了,一直哭,她吓瘫了。我看到自己伤得重,就爬起来出去敲柏颜的门求救。”
“你的手机怎么坏的?”
“吵架的时候摔坏的?”
“你和秦鸿燕有吵架?”前面一直说秦鸿燕不说话不理她,后面又说吵架时摔的,不是自相矛盾吗?
唐诺迟疑了一下,很坚决地答,“没有。”
“到底有还是没有?”
唐诺迟疑了一下,说,“冷战,闹脾气,没吵,但都心情不好,把手机砸了。”
“谁砸的。”
“四姐。”唐诺答。四姐砸的手机,上面有她的指纹,赖不掉。
“那手机上的血是怎么沾上的?”
唐诺又顿了下,想了一下,才说,“受伤了,第一反应就是找手机打120,看到手机就去抓,抓到手上才发现刚才摔坏了,就又扔了。”
“手机摔坏后谁去拿的手机?”
唐诺又顿了下,上面最后的指纹该是秦鸿燕的。“我拿的,看到手机坏了就又丢了,然后四姐拣了。”她低下头,又给了警察一个为什么秦鸿燕会拣那手机的解释,“那手机是四姐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有纪念意义。”
第六十四章
“她不是吓傻了吗?怎么还去捡手机?”
唐诺又怔了下,才答,“人总有些下意识的行为,特别是对有特殊意义的东西。”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朝门口的柏颜看去,柏颜靠在门口对面的走廊上正望向她发呆。柏颜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有特殊意义,她向柏颜求救也是下意识的本能行为吧。她转回头,对警察说,“我自己弄伤的,怪不了四姐,我不起诉,能不能放她出来?”她伤了四姐的心,四姐伤她的身,扯平而已。她不想看到四姐坐牢,不想看到四姐的青春耗在监狱里。故意杀人,多严重的罪,她怎么就敢往自己身上揽。是想惩罚自己、折磨自己还是她?或许都有吧,心碎了,就想把一切都摔碎。抬起眼,就看到门口有一对头发花白的夫妇在探头。“秦伯伯。”唐诺喊,眼角有些润。
警察没有回答唐诺,放不放不是他们说了算,是要看证据和当事人来决定。
“唉!”秦鸿燕的父亲应了声,拉了下老伴的袖子,再看了眼在门口的夏婕和柏颜朝病房里走去。他们看到来做笔录的警察,警察的存在让他们很不安。
“小诺。”秦母刚出声,眼泪花子就又出来了。
“秦妈妈,你别哭。”唐诺一着急,想要坐起来,顿时扯到伤口,痛得“咝”地一声捂住肚子。
柏颜急忙进来扶住她,“你别乱动。”
唐钧提了些日常用品来了,刚到门口就看到秦鸿燕的父母又来了,顿时绷下脸,一脸阴沉地走进来。
夏婕也跟了进去,把秦鸿燕的父母掺到边上的椅子上坐下。年迈的夫妻,为女儿的事情焦透了心,这几天逾发的苍老。如果老四真坐了牢,叫这对夫妻怎么办?她把秦鸿燕的父母安排好,抬起头看向老五,秦鸿燕是坐牢还是放,关键还是得看她的口供和态度。
门口边又多出一个人,是程绎。身着浅灰色套装的她站在门口,即使静静的不吭声,身上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大气庄重又隐约带点刚毅的气场,引起病房里的人的注目。她慢慢走进去,朝录口供的警察颔首打招呼。
“程姐。”其中一名警察显然与程绎熟识,很热络地和程绎打招呼,他的年龄虽比程绎大,却很狗腿地喊了声“程姐。”
程绎淡淡地笑了下,问,“问清楚了吗?”她走到床边,亲昵地摸了下唐诺的头,唐诺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还是这般没精打彩。如果不是医疗技术、设施都很过硬,人只怕就那么去了。她能怨秦鸿燕吗?确实怨,她的规劝秦鸿燕一句话也不听,非要一头走到黑。到头来,医院里躺了个,局子里蹲了个,旁边还有两个年近七旬的老人四处奔波求人。
“还需要进一步确认。”做笔录的警察合上记录本,多年的职业经验告诉他面前的这个受害人并没有说真话,也就是在做假供。他看了眼程绎,又再看看唐诺,再看向那对年迈的夫妻,觉得这案子庭外合解的可能性比较大。他站起身,说,“我要提醒唐小姐一句,做假供是违反国家法律的,警方有权追究责任。”嫌疑人一口咬定自己杀人,受害者拼命地往自己身上揽非得说是自己捅的一刀,她们两个到底谁在说真话谁在说假话?只怕这两个人都没有全说真话。
程绎挑了下眉,瞅向唐诺。
唐诺抬起头望向程绎,说了句,“她是四姐。”抿住嘴,再咬住嘴唇,不吱声了,脸上倒是一脸的委屈。
是四姐你就让她捅?被捅了还当她是四姐!程绎低头看向唐诺,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姐妹五人里面,都说唐诺最薄情,其实最重感情的也是她吧。
唐诺扯了下程绎的衣摆,“大姐,帮帮四姐。你是知道她的脾气,拗起来就钻牛角尖犯浑。这杀人的事情能乱说吗?她要是真想杀我,我早死千百次了,哪里还能跑出去找柏颜。伤了我,她心里难受,才一口咬定自己杀人的,你们去劝劝她啊,话怎么能乱说呢?”
“小诺!”唐钧板着脸吼!命都快没了,还在替秦鸿燕说话求情!
唐诺望向唐钧,冲他摇头。不要再追究了,如果四姐坐了牢,她会一辈子难安。“哥,就当是为了我,别再追究四姐,别再为难她。不关她的事,真不关她的事。”
“唐诺!”唐钧看向脸色苍白,一脸疲累的唐诺,真不知道该说他这个妹妹什么好。
程绎再次叹了口气,把办案的警察请出病房,将病房门掩上。
夏婕看到唐诺的精神不好,上前去把唐诺的枕头放平,扶唐诺躺下,说,“好好休息,老四的事情别担心,只要你不想追究,就没有人会去追究。”说罢,她看了眼唐钧,替唐诺拉上被子,吩咐唐诺好好休息,再把秦鸿燕的父母请出病房。唐诺这里不追究,还得去劝那个拘留所里发神经的女人。可要说动老四改口,非得这老两口去不可。
唐诺睡着后,唐钧把柏颜叫出去。
两人站在楼道转角处的玻璃窗前,都面对着窗外。
唐钧抽着烟,眉头紧出一个“川”字。一支烟抽过一半,他才说,“这段时间很感谢你照顾我妹妹,也感激你救了她。”
柏颜挑了下眉头,淡淡地扫他一眼。下文才是关键吧。“用不着感激,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而已。”求一份安心而已,没什么好值得感谢的。
“小诺出事的前两天说她是同性恋,在家里闹出一场不小的风波。可其实她不是,她爱的是男人,她以前交过一个男朋友,爱得很深,为了她男朋友,她敢跟家里闹决裂。”唐钧缓了下,又说,“但因为种种原因,他们终究没有走到一起。从那以后,小诺再没与人交往过。”停顿一下,他又说,“其实她要和谁在一起,我并没有什么意见,毕竟她有她的选择。”眉头拧得更紧,他又说,“可看到她现在这样,我并不觉得你们适合。她挨这一刀,与你有关系吧?”唐钧扭头看向柏颜,眼神有些锐。
柏颜淡淡地笑了下,问,“那你是不是觉得秦鸿燕把这一刀捅在我的身上比较好?”扭过头,一脸淡然地看向唐钧。
唐钧把烟掐灭,又点上一支,问,“那么多人,男人和女人,你为什么偏偏选上小诺?”
柏颜耸眉,“你认为是我选上她?”
“不是吗?”唐钧反问。“说吧,柏颜,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什么?你认为我要什么?”柏颜忍不住失笑,“你觉得我想要什么?”她不答反问。
“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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