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洗剑录 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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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花洗剑录 全集- 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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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老夫人道:“我虽不认得,却知道他是谁。”
潘济城眼睛一亮,道:“你老人家能说出来么?”
万老夫人道:“你可知道紫衣侯有个师兄,也就是六年前将方宝玉带走的那个老人?方才那老头子就是他。”
潘济城道:“周老爷子?”
万老夫人笑道:“好孩子,说得不错,周方,我说的他是周方……但鬼才知道这老狐狸的真名是否周方?”
潘济城轻叹一声,道:“你老人家昔日可曾见过周老爷子么?”
万老夫人格格笑道:“我老人家还算交运,直到今日才见着他。”
潘济城叹道:“但六年之前,小侄却曾在黄鹤楼头见过周老爷子一面,周老爷子之音容笑貌,小侄于今记忆犹新……”
万老夫人急急截口道:“方才那人难道不是周方?”
潘济城道:“方才那位老丈,虽也是位通达世故、游戏风尘的江湖异人,但小侄却可断定,他绝非周老爷子。”
万老夫人怔了半晌,喃喃道:“他不是周方?……他是谁?……我老人家怎的从未听说过江湖中又出了这样个老怪物?”
突然间两骑飞驰而至,马上人行色甚是匆忙,竟未留意道旁的人物,便径自打马而过。
只听马上人之语声断续随风传来:“七大弟子……万子良……就是他们……只可惜!”
群豪虽然俱都耳目灵敏,但蹄声急骤,语音含糊,耳朵最尖之人,也不过只能听到这几句片断的言语。
眼见两骑已将驰来,万老夫人突然冷笑一声,挥起长杖,杖头立刻有一条长索彩虹般飞起,向左面的骑士头上圈了过去。
马蹄声响,掩没了长索破风之声,再加上马上骑士也绝未想到背后有人突袭,但闻马上人一声惊呼,长索已套着了他的脖子。健马人立,昂首长嘶,马上人纵然勒紧僵绳,但万老夫人手腕一抖,便将他摔下马来。
万老夫人格格笑道:“好无礼的孩子,见我老人家也不下马……”
另一骑马上骑土似是浑然未觉,但健马冲出数步,马上人已飞身离鞍而起,手中已多了件银光闪闪的兵刃。
只见他双足在马股上一蹬,凌空一个“死人提”,身子倒翻而出,万老夫人语声未了,这人已到了她面前,身子凌空未落,“飕”的一声,银光破空,其急如电,直刺万老夫人前胸“将台穴”。
他身形凌空,便敢发招击人,若非身怀绝技,有恃无恐,又焉敢发出如此招式?群豪见他这一出手,便知此人来头不小。
万老夫人是何等人物,在如此情况下怎敢再稍有大意,竟不敢招架,身子一矮,自银光下钻了出去。
银光盘旋,人影落地。
只见此人鸢肩蜂腰,黑衣劲装,手里拿着的既似吴钩剑。又似仙人笔,竟也是件江湖罕见的外门兵刃。群豪一见这奇形兵刃,十人中倒有八人脱口轻呼出声。
这件兵刃江湖中见过的人虽然不多,但却已不知听过多少次有关它的传说——它成名的历史、诡异的招式、惊人的威力!而它的主人历史之传奇刺激、性情之冷傲诡异、武功之深厚惊人,更早已是江湖间脍炙人口的故事。


群豪此刻虽只瞥见这件兵刃一眼,但见了这黑衣人之武功、气势,便都已猜到这兵刃便是于今天下最著名之一十三种外门兵刃中名列第二之“破云震天笔”,这身形玉立、满面秋霜、鹰鸷般的黑衣人,自就是衡山回雁峰绝顶“连天山庄”的少主人、“天上飞花”冷冰鱼了!




  ◆ 《浣花洗剑录》 第二十八回 破云震天笔 ◆

万老夫人此刻已掠到被长索套下马来的骑士身旁,一把抓起他的身子,挡在自己面前。
“天上飞花”冷冰鱼霍然旋身,叱道:“放开他!”
万老夫人听而不闻,格格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冷少庄主。月圆之夕还未至,冷少庄主行色如此匆忙,为的是什么呀?”
冷冰鱼双目深陷,眉重如山,压得他面容冷冰僵木,全无丝毫表情,只是目锐如鹰,语冷如刀,冷冷道:“不放,杀!”


万老夫人既不惊,亦不怒,慈祥的面目上还是堆满了笑容,双手还是紧抓着那人不放,柔声道:“冷少庄主又何苦生这么大的气?老身此番虽有不是之处,但少庄主也该可怜可怜我这寂寞的老太婆,听得别人说起他那不成材的儿子姓名,着急要见他一面,便什么都忘了。”
她这番话说得委实可怜、着实动人。
但冷冰鱼仍然无动于衷,反而冷笑道:“你抓着的只是我门下庄丁,随时都愿为我牺牲一命,你以他相胁,又有何用?”目光凝注,一步步走了过去。
万老夫人目光四转,突然颤声呼道:“我的老天呀,你们这许多大男人在旁边瞧着,难道就没有一人肯出手救我老婆子一命么?你们不瞧我面子,也该瞧我儿子……”
潘济城终于忍不住了,一步掠来,挡在冷冰鱼面前,抱拳笑道:“冷少庄主请了,这位万老夫人,便是江湖中侠义英雄‘云梦大侠’万子良之尊亲,少庄主瞧在万大侠面上,何不高抬贵手?”
冷冰鱼冷冷道:“你是什么人?”
潘济城道:“潘济城潘某,便是在下。”
冷冰鱼浓眉轩起,朗声道:“闻得江湖人言,潘济城除了风流自赏、拈花惹草外,倒也是条够义气、够血性的好汉……”
他语声微顿,潘济城也不知他这话该算是恭维还是该算做讪骂,怔了一怔,只是强笑道:“不敢。”


冷冰鱼厉声道:“潘济城,我敬你是条好汉,不妨告诉你,冷某此番出山,虽也为的是泰山之会,但主要还是为了与那沽名钓誉、假冒伪善的万子良一决雄雌。今日万子良之母既又犯了我‘连天山庄’门下,我怎肯放过她?请你快快闪开,以免伤了你我间的和气……”
潘济城奇道:“万子良一生以诚厚待人,‘连天山庄’亦是高居世外,与人无争,却不知少庄主与万大侠有何过节?”
冷冰鱼冷笑道:“待人诚厚……哼哼,我二弟‘江上飞花’鱼传甲一世英名,但万某人却放出谣言,定要说他曾败在那江湖骗子方宝玉的手下,使我那二弟名声扫地、无颜做人,这也能算是待人诚厚么?”
潘济城又自一怔,讷讷道:“这……”
有关方宝玉的事在江湖中已成了件无头公案,潘济城对此事全未得见,自然更无从解释、无法争辩。


万老夫人放声大嚷道:“我那不孝之子,早就伤透我的心了,你若知道他在哪里,快带我去,待我用棍子狠狠打他一顿,瞧他可敢还手?”被他制住了的那“连天山庄”庄丁虽然动弹不得,但面—亡亦无惧色,此刻冷冷笑道:“闻得万子良便在前路,否则我家少庄主又怎会急着赶去?”
万老夫人目光一转,竟突然放开了他,拄着拐杖,喘息着走到冷冰鱼面前,含笑万福,喘着气道:“走!咱们一起走,老身正也要找那畜牲算帐……也正好帮你出气。”
她这样一来,冷冰鱼也不禁怔住了,面对这陪着笑、喘着气、口口声要帮他出气的老太婆,他怎好意思出手?
那庄丁带过马来,冷冰鱼沉吟半晌,狠狠一跺足,飞身上马。万老夫人拐杖一点,却已掠到那庄丁的鞍上,道:“年轻人多走走路,马让给老太婆骑吧!”
竟扬鞭打马,径自去了。
那庄丁哭笑不得,只有呼道:“闻道万子良便在前面‘快聚园’落足,莫找错了。”
潘济城瞥见那载运棺材的白杨大车还在路旁,赶车的却已不知去向,车辆的行列更早已走得踪影不见,便道:“那边的马,你解下自骑,随后赶去就是。”
话未说完,人已上马,急驰而去。
“快聚园”虽在泰山相反的方向,群豪虽都急着赶去泰山,但放着如此精彩好戏,又有谁舍得不看?
但闻人声呼喝,马声长嘶,群马齐奔“快聚园”而去。
“快聚园”坐落在大河南岸、铜瓦厢北郊。铜瓦厢虽小,但这叫“快聚园”在江湖中却是大大有名。
园中花树干百,修篁万竿,每当清风徐来,叶涛与竹声齐鸣,青竹共红花弄影,景物固是幽绝,而花林扶疏中之玲珑假山、亭台楼阁更属奇观,于是流水绕园,曲径通幽,园林之胜,遂冠绝中原。
名园自有名主,这“快聚园”乃是黄河水上大豪“骑鲸客”齐星寿游宴之地,本属私产。
但齐星寿慷慨豪爽,园门本就终年俱为朋友开放,此刻天下豪杰俱都来到中原道上,“快聚园”中自更是快聚群豪,园开不夜,扑鼻的酒香,爽朗的笑声,不时自四面楼台传出,使这名园佳景又变为另一番气象。
假山边竹林里正有一人背负着双手,往来蹀躞。他步履虽然沉重,但目光却明亮异常。


就在此人东、南、西、北四方,自隔十余丈外灯火难及之处,或山旁,或树下,也都有一两条人影悄立在黑暗中,竟似乎都在有意无意间向竹林中这人影窥探,更远处花丛中还有一人,青衣小帽,正呆望着面前一丛将要凋零的鲜花,似乎已瞧得出神,但也不时回头向竹林里瞧上两眼。但竹林中人却似乎已完全沉浸于沉思中,对四周的一切全未觉察。
突然,一人神急气乱,狂奔而来,奔过杂木林,奔过碎石路,奔过绿板桥,直奔向小溪边一座灯火通明的青石画舫。
急遽的脚步声,惊碎了竹林中人的沉思,也打扰了画舫中人的欢乐。园主人齐星寿皱眉而起,探首外望,沉声道:“何事如此惊慌?”
狂奔着的少年已在画舫外停下脚步,但喘息仍未平息,胸膛不住起伏,回手指着来路,道:“有位大……大英雄来了。”
齐星寿面如重枣,长髯飘拂,微怒道:“四方的英雄豪杰,每日都不知有多少位来到此间,此刻又是什么人来了,竟令你如此手足失措?”
那少年道:“但……但此人却不同……”
齐星寿道:“他是谁?有何不同?”
那少年道:“他便是师父你老人家时常提起的那‘连天山庄’的少庄主、‘天上飞花’冷冰鱼……”
他话未说完,齐星寿已为之动容,不知不觉间伸手摸了摸颊上一条疤痕——这疤痕正是年前“天上飞花”在他面上留下的——冷冰鱼不但为他留下了这条疤痕,也为他留下了这条命。
直到今日,齐星寿仍不知是该对冷冰鱼感激还是该怨忿,他垂首呆呆地出了半晌神,方自长叹道:“请,快快有请!”
抬起头,冷冰鱼却已悄然来到他面前。
齐星寿抢出画舫,抱拳笑道:“冷兄远来,在下未曾远迎……”
冷冰鱼冷冷道:“你我之间,无需客套,我只问你,那‘云梦大侠’万子良与武林七大弟子此刻在园中何处?”
齐星寿怔了怔,道:“万大侠?他几曾来过这里?……道路传闻,多有不实,冷兄你只怕是听错了吧?”
冷冰鱼道:“别人为何要骗我?”
突听黑暗处一人大呼道:“万子良虽未来过,但七大弟子中却明明有人在这里,冷少庄主,你切切莫要被齐星寿骗过了。”
冷冰鱼冷笑一声,目光直视齐星寿,道:“莫非那七大弟子也与方宝玉一样,是有名无实的狂徒,听得冷某在寻找于他,便躲着不敢见面了?”
齐星寿避开他的目光,强笑道:“这不知是谁在胡说,七大弟子怎会……”
突然间,一人自画舫中一掠而出,沉声道:“七大弟子中确实有人在这里,你要怎样?”只见此人剑眉双飞,眉宇间常带杀气,正是“淮阳”杨不怒。
他骤看虽矫健如昔,但仔细一瞧,便可发现他面色蜡黄,神情憔悴,目光也远不如往昔之明锐。
画舫灯光亮如白昼,他这蜡黄的面色,显然并非被灯光所染,只是为了连番伤病,多日忧虑,气血实已两亏。
竹林中人一眼瞧见杨不怒,目中立时现出激动之色,骤然冲出数步,又骤然驻足,激动的目光中又已充满了痛苦——他虽想冲出竹林,却又似有道无形的枷锁锁住了他双足,使他不敢冲出竹林——步。
只听冷冰鱼道:“七大弟子,就只你一人在这里?”
杨不怒厉声道:“就只杨不怒一人,已足够应付你这狂徒。”
冷冰鱼道:“好!冷某也正好先领教淮阳秘技‘鹰爪神手’。”撤肩、甩腕,“破云震天笔”已到了手中。
齐星寿横身挡住杨不怒,面带惶急,低声道:“莫大侠、万大侠等人都不在这里,你怎能出手?”
杨不怒道:“就因他们不在这里,我不出手,谁来出手?”
齐星寿道:“但……但以你此刻体力,怎可与人交锋?”
杨不怒“哼”了一声,再不说话,一手推开了齐星寿,走向冷冰鱼。他胸膛起伏,走得十分缓慢。
此时此刻,他心情正与宝玉那日应战欧阳天矫时一样——明知必败也要战的,为了光荣与名誉,这其中别无选择之余地。
冷冰鱼退后半步,道:“亮兵刃!”
杨不怒厉声道:“淮阳鹰爪功,无坚不摧,无敌不克,纵是世上最最锋利的兵刃,也难比得上某家这一双铁爪,何况你区区一支银笔。”
冷冰鱼目光凝注牛晌,突然仰天狂笑起来。
杨不怒暴怒道:“高手相斗,必当诚心正意,兢兢业业,以临大敌,你此刻却突然大笑起来,莫非有轻侮某家之意?”
冷冰鱼倏然顿住笑声,厉声道:“冷某久闻‘淮阳’杨不怒刚猛正直,天下无双,哪知今日——见……嘿嘿……哈哈……”
杨不怒叱道:“今日一见,却怎的了?”
冷冰鱼道:“今日一见,才知道杨不怒也不过是位投机取巧之辈。”
杨不怒蜡黄的面容立时涨得血红,怒吼道:“你说什么?”
冷冰鱼冷冷笑道:“你明知冷某这‘破云震天笔’妙用无方,人所难敌,你明知你若不用兵刃,冷某也必定不致以兵刃与你动手,你为了不敢面对这‘破云震天笔’,自然不敢用兵刃与我在阵上相见了。”
杨不怒狂吼一声,拧腰翻身,闪电般出手,自画肪边观战的一人腰边抽出了一柄鬼头刀,挥刀大喝道:“无论你使什么,只管上来吧!”
冷冰鱼纵身长笑道:“好,十招内冷某若不能要你兵刃脱手,便从此不再称雄江湖。”
抱笔当前,踏前半步,叱道:“请!”
杨不怒不等他“请”字出口,掌中鬼头刀已一刀劈了过去。白刃破风,当真有开山裂石之威!
就只这一刀,已引起四下群豪惊叹之声:“刀法本非淮阳门所长,怎的杨不怒这一刀招势功力却比之海内任何刀法名家亦不遑多让?”
那鬼头刀的原主人惊叹之外,更不觉暗暗起了惭愧之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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