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来了个女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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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来了个女弟子- 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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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祈策马缓缓走上前,从容不迫地,扬声道:“甄叔叔,许久不见,不知道小女手中这把枪,你还记得吗?”
    甄远道拉长了脸不说话。
    一时桑祈身后的人都在附和,重复这句:“你还记得吗?”喊声在山谷中连绵回响。
    甄远道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还是不言语。
    桑祈便用力将长枪向地上重重一击,喝道:“还记得,它的主人是如何挡在你身前,带你过五关斩六将,将做为部下的你护在身后的吗?还记得,它的主人,是如何带你荣归故里?如何,给了你而今的实力,好让你反制于他?”
    “甄远道啊,你的良心,在这样的夜里,可还睡得安稳?不怕桑巍化作厉鬼,来找你索命吗?”
    “甄远道啊,你的良心,在这样的夜里,可还睡得安稳?”其他人也一齐喊道。
    如果不是夜色本来已经够浓了的话,他们一定能看到甄远道那张比夜色更黑的脸。
    只见他已经恼羞成怒,当即就要抬手下令,让人放箭。
    桑祈这边的队伍中,有人唱起了歌来。
    她从大伯那儿带来的三百精骑,唱的,是桑家军中流传的战歌
    沉郁苍凉的歌声,让人想起大漠,每一个月凉如水的午夜,将士们固守着防线,遥望月色,思念着亲人,和不知何时才能重逢的故乡。
    我经历过彷徨和苦涩。可是,我的战友啊,我不曾想过退缩。
    生,与汝同生;死,与汝共逝。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岂曰无衣,吾乃汝泽!
    战歌嘹亮,一字一句,向闻者心灵深处最脆弱的缝隙撞击。
    不光是甄远道本人,对面前来的,所有曾经与唱歌的人并肩而战的兄弟,都陷入了惘然的情绪当中。
    可以看到很多人都流露出了犹豫神情,尽管手指死死地勒住弓弦,可那箭,要么就是放不出来,要么就放得乱七八糟。甄远道虽然始终沉默不语,却连自己的马都牵不稳了,马蹄不安地来回打转。
    桑祈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又将枪猛地提起,双腿一夹马腹,厉喝一句:“无耻小人,偿我命来!”
    说完身先士卒,带领着众将士,势如破竹地冲了出去。
    唱歌的人还在继续。
    对面的人还没来得及从往昔回忆的追思沉浸中回味过来,便有些慌张地开始迎敌。
    交战打响的同时,隘口两侧,早已埋伏好的人员也开始了动作。
    甄远道带的人,本来听着桑家军的战歌,和桑祈的质问,就已经心念不稳,神情惶惶,无心一战,再看到四周的山峦上,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闪烁的火光,愈发不安。
    星星点点的火焰,宛如鬼火一般幽蓝,还悄无声息地流窜。时而闪现在这里,时而闪现在那里,诡魅不可捉摸,将人心底的恐惧进一步催生出来。
    不知是谁先喊的一句:“大将军!是大将军的鬼魂来复仇了!”
    喊声很快传开来,越来越多的人这样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惶恐。
    在这个幽深的雨夜,苍茫的歌声和忽明忽暗的火光,在夜色中形成一股诡谲压抑的氛围。恐惧,一点一点,如同脚下涨起的河水,席卷而来,向他们合拢。
    寒意侵入你的毛孔,阻塞你的呼吸,令你无路可逃。
    惊慌的人们无心恋战,都在连连后退。
    然而,讯河湿滑,隘口狭窄,他们来的时候整齐而有序,通过尚且需要时间。如今毫无秩序地被心中的惧意驱使着,被桑祈率领的队伍逼迫着后退,一个人跌倒,两个人撞在一起,便在拥挤的人群中起了连锁反应。
    很快就传来一片喊叫之声,说着谁踩了谁,谁将谁挤倒。又因为太晚了看不清,后面的人继续踩上来,哀嚎此起彼伏。
    甄远道还算比较冷静的人,喊着叫大家不要慌,敌人不过是故弄玄虚而已,并没有什么鬼魂索命。
    可混乱之中,哪有人能听进去他的话?
    歌声和脚步声,将他的喊话盖了过去,离他进的人尚且听不清,更何况是远处的。
    这大概就是队伍中人数太多,战线拖得太长的悲哀,后方的人群,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好像在往身后的方向退。
    不明所以之时,又有人快马加鞭跑回来,大喊着:“前面的队伍败了,前面的队伍败了,快退,快退!快退回去!”
    前头的都是甄远道带的人,久经沙场,尚且败了。后面这些乃是庐陵王派出的队伍,本就是些乌合之众,也算是有几分自知之明。一听说这话,赶忙也跟着退。
    场面更加闹腾,人头攒动,混乱不堪。
    无数人被挤倒在地,活活踩死。呻吟声,叫喊声,撕心裂肺,犹如鬼哭神嚎。
    慌乱的将士们,一心只想着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只觉落下的雨水,像是鬼神冰冷的触碰。裹挟着雨水的凉风,好似厉鬼阴魂不散的呼吸。就连风吹动草木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他们也觉得像是枉死的桑巍,带着从阴曹地府里召集的无数鬼兵,紧跟在他们身后穷追不舍。
    逃窜的仓皇程度,前所未见。
    这混乱的场面带来的伤亡惨重,亦是前所未见。
    桑祈在细雨霏霏中,捏紧了手中的长枪。幽蓝和明黄的火光交错,在她澄澈明净的眼波中明明灭灭。

  ☆、第一百五十一章 :没人教过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的部下,于甄远道带领的队伍一片人仰马翻,仓皇逃窜之际,乘胜追击,大获全胜。这场战役,因着充分利用了地形、天气和敌军心理的关系,成为了后世名传千古的,一场以少胜多的经典战例。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追击持续到第二天清晨,原本抱着必死的决心上阵的弟兄们,见自己亲手实践了如此规模宏大的逆转,情绪都十分激越。
    闫琰从泥泞的山路上策马而归,手里还拿着加了磷火的火炬,面上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惊讶道:“成了?”
    “是啊,成了。”回答他的人,看着隘口处被丢弃一地的凌乱物资,和没人来得及去收拾的尸体,也是一样迷茫。到处都是散落的箭矢,甚至还没来得及搭弓射出,就成袋洒在淤泥里。战旗倒在浅浅的河水里,因为黄浊的河水看不清颜色。被踩断的枪戟,被践踏的躯体……眼前的画面,清晰地展现着昨夜的惨烈。
    众人失神了一会儿,才清晰地意识到,成了,他们成功击退了敌军,有时间等后续部队慢慢赶上来了。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将营帐转移到城内,占领岳城。这样一来,即使后面的补给迟迟不能赶到,他们也不必太为口粮问题发愁。
    于是刚刚打了胜仗的人们,又开始马不停蹄地清理起战场来。将还完好无损的戈矛甲兵收整归纳,查看有没有活口,并将死去的人集中安葬。
    毕竟,这些人中的一部分,曾经也是他们的战友。
    如今不得已而为敌,许是也有军令当头,不得不从的苦衷。
    莲翩听到外面的喧嚣声平静了,从营帐里出来,淌着没过脚踝的积水转悠了一圈,没找着桑祈,便寻到闫琰,问:“我家小姐呢?”
    闫琰正在组织人将完好无损的箭矢清理出来,闻言一怔,这才想起来,好像打从自己下山,就一直没见到桑祈。
    不由蹙眉,叫了一个抱着一堆长弓的士兵,问道:“去追敌的人,都回来了吗?”
    “听说是都回来了,大司马之前嘱咐过,穷寇莫追,只需将其赶出岳城即可。”
    话音一落,莲翩立刻紧张起来,不安地绞着衣袖,好像在想怎么办,要不要去找找。
    闫琰见状,嬉笑着摆手安慰了一句:“嘿,别多想,我师姐那是什么人啊,别的不说,跑的是最快。这么多弟兄都安然无恙,更何况是她了。肯定是不小心跑太远,等一会儿就回来了。”
    这是夸人,还是损人呢啊。莲翩哭笑不得,白了他一眼。心里对他这个说法,却是也认同了几分,稍微没那么着急了。
    闫琰将工作托付给一个副将,刚想说,自己去找找看。
    便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桑祈从隘口的那边赶回来了。铠甲被雨水洗过,光亮如新,披风上也没有污垢,看起来应该是没有受伤,只是神情十分疲惫,眼眸里有暗红的血丝。一回来,看看众人,打了个哈欠,道:“弟兄们也辛苦了,先别收拾了,都去睡会儿吧。”
    说着,朝闫琰和莲翩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回来了,便下马进了营帐。
    看得出,不是特别高兴。
    闫琰和莲翩对视一眼,前者一脸迷茫,后者则小声解释道:“可能是没抓到甄远道。”
    桑祈将帐门放下,只觉胳膊沉重得很。使用这神威烈火枪作战,对她来说,确实还是吃力了些。解了铠甲和披风,将枪放好,扑通一声,人就倒在了毛毡上,说什么也不想再动弹一下了。
    然觉得口渴得很,又想喝水。
    于是开口,想叫晏云之帮忙倒些,唤了一声,才想起来,他去敌后了,也没回来呢。
    只好作罢,继续渴着,调整了一下卧姿,就想睡觉。
    身体极其劳顿,心里却装着事,尽管阖眸良久,努力想睡,一切都等睡醒之后再说。可实际上,却是久久无法入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又听到了挑帘的声音,微微抬眼,只见一袭银甲映入眼帘。
    不用看脸,也知道来者是谁。
    她努力撑了撑,勉强起身,打着哈欠唤了句:“师兄。”
    晏云之本以为她睡着了,正轻手轻脚地脱战袍,闻声稍稍回眸看了她一眼,温声问:“吵醒你了?”
    桑祈摇摇头。
    “没有。”
    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用另一只手将头撑起来,笑容明媚:“师兄,我们打了胜仗呢。”
    “是啊。”晏云之这会儿将战袍脱完了,只穿着里面的月白中衣,缓步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看得出也高兴,但没有太多意外的欢喜,就好像打了胜仗是正常的,没什么可奇怪的似的。尽管别人都在说,这个战术是多么多么的冒险。
    桑祈也说:“我就知道,一定会赢。”
    打赢了这场仗,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让她更加舒心。眯着眼睛道了句,言罢复又有些遗憾,道:“只可惜没抓到甄远道。”
    “甄远道已经在乱军之中,被我和霍诚联手杀了。”晏云之平静地道了句。
    桑祈一下子睡意消了五分,惊讶地抬眸看他:“霍博士?”
    晏云之笑了笑。
    “是的,多亏了霍诚,在敌后替我散布谣言,扰乱军心。我才能留下,确定你这边安全了之后才走。甄远道大概也没想到,我们也学会了策反这一招,反倒利用了他来劝降的人吧”
    桑祈隐约想起来了,确实,甄远道已经过了隘口的时候,自己还看见过他的营帐里亮着灯。原来,那时他当真还在,借着那灯光,在她背后默默守护。
    一念心动,她不由得抬手抱住他,往他怀里靠了靠。
    晏云之便顺势也揽着她的腰肢,轻轻拍了拍,听她假意嗔道:“干嘛杀了,留着活口带回来给我多好。”
    她还想亲手为父亲报仇血恨,并从那人口中问出真相来着。
    “我也不想,是他自己不愿被俘。”晏云之解释道,“不过他临死之前,说了一个人的名字,许是所作所为,与这个人有关。”
    “谁?”
    “甄宇,还是甄昱?没听清楚。”
    桑祈一听这个名字,怔住片刻,眸光几番沉浮后,才长叹了一口气。
    “是甄禹。”
    她扶额道:“他以前最疼爱的长子,也在我父亲军中,可是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了。有人说他是战死的,有人说他是病死的,总之,死因是个谜,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是我姐姐的恋人。”
    晏云之微微挑了挑眉。
    “其实具体的细节,我并不清楚。”桑祈有些无奈,“姐姐没有跟我提起过,只是我这样猜测的。毕竟,那时候我还小。若不是你提到这个名字,我都快忘记这些事了。”
    “既然桑祎没有说过,你如何知道他们是恋人关系?”晏云之问。
    桑祈面色不太自然地红了些,清清嗓,低声道:“因为……我有一次,看到了……他们在草丛里……”
    说到这儿,她有点尴尬,不好再具体细说,只道是:“总之,当时我还以为,是他欺负姐姐,急匆匆地跑过去,想救姐姐来着,不由分说就朝着他一通拳打脚踢。结果姐姐的表情特别古怪,反倒来劝阻我,连连解释不是我想的那样,又不说明白到底是哪样,就打发我走了。后来想想,我大概当时是撞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吧。”
    “姐姐事后还特地嘱咐过我,千万不要跟别人说。我也真的没跟别人提过,只想着是自己误会了人家,也怪不好意思的,后来也就慢慢淡忘了。如今想来,莫非当时甄禹的死事有蹊跷,甄远道认为是我爹所为,要为儿子报仇,才记恨上他的?”
    听完她这种似是而非的概括,晏云之唇角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调也带了几分戏谑,道:“你也真不容易,这么多年了,都没明白当初人家到底是在做什么。”
    桑祈面色更红了,懊恼地捶了捶他的胸口,辩解道:“那有什么办法?我一个女孩子,从小没有母亲,被父亲和一堆叔叔伯伯带大,只有一个姐姐,还在我年纪小的时候就嫁人离开了。根本没有人教过我……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啊!”
    “没人教过?”晏云之似是不相信,又问了一遍。
    “没人教过。”她郑重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不是傻,只是没文化。
    晏云之的笑意便深了几许,抬手抚上她的耳垂,轻轻揉捏,俯身在她耳边低语道:“那师兄就勉为其难教教你吧。”
    本来就有些湿冷的天,淋了一夜雨回来,身上一直发凉,却觉得他手指摩挲的地方,渐渐升起一阵热度,周身都随之温暖了起来,将凉意驱散了几分。
    随着这股暖流的升起,和对真相大致有了几分猜测的心安,困意又重新不容抗拒地席卷而来。
    桑祈本来想说什么,却挨不住这股困劲儿,打着哈欠,低喃了一句:“我不回去了,走不动了,就在这儿先睡会儿……”
    说完便沉沉阖上了眼眸。
    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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