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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请我上去坐坐吗?”顾楠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我还不想这么早回去。”
陌桑不禁有些犹疑,大家都是成年男女,同处一室,保不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虽然顾楠在她面前,一直表现得很绅士,可是,他到底是个男人,也会有欲望和冲动,万一……
想到那个“万一”,她不自觉地退后一步:“我累了,好想睡觉。”
“那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吻?”
“啊?”陌桑尚未消化完他的句子,他已经将她拉入怀中,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她被他这出人意料的行为,震得呆若木鸡。才几年不见,连顾楠也变得这么狂野!
说实话,她对这个吻完全没有感觉,除了震惊!
一秒、两秒、三秒……第十秒钟的时候,她才使劲推开他,轻喘着叫:“顾楠……”
顾楠盯着她,眼睛深邃,唇角慢慢扬起一抹飘浮而惆怅的笑:“陌桑,记住这个吻,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吻你了!”
“为什么?”她吃惊地问。
顾楠没有回答,缓慢地转过头。陌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神情立刻僵住,变成一尊雕像。
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昏暗的路灯下,叶尘薰伫立在那儿,一动也不动,似另一尊雕像。
泛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起来疲惫憔悴,还有几分失魂落魄。
他终于还是来了,却偏偏出现在此地,撞见了这暧昧的一幕……
在她转身的那一瞬,时光仿佛停止了流动。他们隔着十米的距离对望着,谁都没有开口。才分别了一个月不到,此时相见,竟似隔了一生那么长。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顾楠,他揽住陌桑的肩,半拥着她走到叶尘薰面前:“你怎么来……”
那个“了”字还没出口,叶尘薰一记拳头过去,狠狠地击在他的脸上!
陌桑被当场吓呆,她挣脱顾楠的手,一把拽住叶尘薰的胳膊,惊叫着:“你疯了?”
叶尘薰没有理她,对着顾楠,一字一句地说:“顾楠,你心知肚明,这一拳是你欠我的!”
顾楠拭去唇边渗出的血丝,抬起头,注视着叶尘薰:“我欠你的,早就还给你了!我主动退让,还叫你去找陌桑,是你不知道珍惜……”
“退让?”叶尘薰打断他的话,脸上满是愤怒,“你既然已经退让了,就应该退得干干净净,不要再夹在我们中间!现在算什么?我们才分开几天,你就趁虚而入,和她勾肩搭背,卿卿我我……”
“那是因为你不能给她幸福!”顾楠掠开额上的碎发,淡淡地说,“你应该很清楚,我对陌桑的感情,一点都不比你少。当年之所以忍痛割爱,是我错误地以为,你是她的真爱,才能给她真正的幸福。但事实证明,并非如此!”
“即便如此,那也和你没有关系!”叶尘薰停了一下,才说,“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应该由我们去解决。”
“问题是,你解决了吗?”顾楠的声音异常冷静,“如果你有这个能力解决,她就不会打电话给我,向我哭诉她不幸福。”
叶尘薰呆了一下,将头缓缓转向陌桑,凝眸看她,目光幽冷迷离。
“是吗?你是这样和他说的?”
陌桑松开他的胳膊,垂下头,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叶尘薰望着她,脸上是绝望和痛心的表情:“我在S城想你想得心痛,担心自己伤你太深,专程到广州来找你,在这里等了你一天,而你却开开心心地和他出去玩,半夜才回来,哪里有一点失恋伤心的影子?我真是个白痴!秦陌桑,我现在才知道,你并不像你说的那么爱我。或者,你根本没有爱过我,你爱的只是那个在人前风光无限的叶尘薰!”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陌桑盯着脚下自己深灰色的影子,感觉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没入她的胸口,剜得人生痛。
阿薰,我爱你!从十三岁就驻扎进心坎里,早就生了根,和血肉紧紧地长在了一起,就是想拔出来,也会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叶尘薰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明白了……祝你和他幸福!”说完,转身就走。
“叶尘薰!”她心里一痛,冲动地上前,抓住他的手,“很晚了,你去哪里?”
“回S城。”他停住脚步,转过头,冷冷地瞥她,目光落在她紧抓着自己的手上,“这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处吗?”
“这么晚了,没有回S城的火车,航班也没有。你不如留下来住一晚。”
叶尘薰摇头,冷漠地拒绝:“不了,我连夜去深圳,明天再飞回S城。”
陌桑识相地放开手,不再试图挽留。
他颀长俊挺的背影,渐渐被暗沉的夜色所吞噬。
那一刻,她鼻子发酸,心里空空的,好想哭。
空洞的刹那,觉得生命里最美好的东西被恶意地毁坏了,而破坏的人,正是自己。
顾楠迈前半步,将她揽进怀里:“好了,我送你上楼吧。”
突如其来的感动,让陌桑视线模糊,顾楠亦是让人不忍伤害的好男人啊。
叶尘薰和顾楠,两种截然不同的男子,平分了世界的美和善,都同样值得珍惜。而他们却同时出现在她面前,一样的情深义重,令她进退犹豫,左右为难。
顾楠将她送到房间门口,温柔地说:“你也累了一天,什么都不要想了,早点休息。”
陌桑点头,神思恍惚,看着他转过身,噔噔噔地下楼。
她阖上门,进浴室洗漱完,机械般地走到床边。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成了一个巨大的诱惑。她忍不住伸长手,拿起那个手机。
叶尘薰……她想听听他的声音,只听一下,就好……
一咬牙,她按了几个数字,屏幕上跳荡着“叶尘薰”三个字。
随着“嘟”的声音响起,她的一颗心也紧绷了起来。
接电话,叶尘薰,你一定要接电话!虽然她还没有想明白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用意,是要跟他说“对不起”,还是问他路上是否平安。
“嘟嘟嘟”的声音之后,是一个清脆的女音:“你好,你所拨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叶尘薰没有接,直接挂断了她的电话。
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断断续续维持了十三年的感情……
陌桑放下手机,躺倒在床上,像经历一场博斗,筋疲力尽。
今天,她真的是太累了!
她照顾楠的话去做,什么都不想,脑子完全清空,任由自己沉入梦乡……
C57 爱上你是一个错(番外之顾楠篇一)
人生有许多难关要过,自古是情关最让人难受。
也许我命中注定情海中颠簸。
为你我付出这么的多,却让我痛到有苦不能说。
因为我爱你就像那飞蛾扑向火。
请你告诉我爱上你是一个错,别让我失魂落魄着了魔。
解开我的迷惑,收起你的冷漠,你怎忍心这样做。
请你告诉我爱上你是一个错,别让我漫漫长夜守寂寞。
伤痛已经太多,心也早已伤透,我已不想再为谁去等候。
——杨培安
在我的生命中,越美丽的东西,越是抓不住。
我出生在城豆芽巷,这是那座南方小城的贫民窟。狭长阴暗的巷子两边,都是些破败院落和老式平房,密集地住了几十户人家。这里的居民都没什么文化,身份也不高,不是菜市场的小摊贩,就是搬运工,或者没有固定收入的无业游民。我父亲就属于后者。
6岁那年,母亲离开了家,毫不犹豫地撇下了我。因为父亲的嗜酒如命、好赌成性。
她走以后,我便成了父亲的出气筒。他赌输的时候打我,决心戒赌的时候也要打我;喝醉以后打我,没酒喝打得更厉害。
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终于有一天,我忍受不了这种折磨,离家出走了。
我偷了父亲的50元钱,白天去打电动,晚上就睡在建筑工地的水泥柱子里。很快,身上就没钱了,我害怕回家,如果被父亲逮到,又是一顿狠揍。
父亲不会找我,我对他来说不是儿子,倒像是仇人,是“前世的冤孽”。我不知道,他们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我活在这个世上又有什么意义?
我很早熟,而且忧郁,看上去不像个十来岁的孩子。
后来,我还是被人找到了,那人不是父亲,而是我的班主任杜老师。她二十岁出头,刚从师范学校毕业,美丽文雅,而且温柔,绑着高高的马尾辫,总爱穿一条白色的连衫裙。我是班上的“尖子生”,杜老师非常喜欢我,知道我母亲不在身边,她总是特别关照,常常在课后把我叫到她的办公室,偷偷塞给我一些好吃的东西。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总是睁得特别圆,带着一些孩子似的稚气,声音轻柔动听。
杜老师是在我逃学以后,到我家里作家访,才知道我离家出走了。她焦急万分,发动全班同学一起找我。当她在建筑工地上见到我时,我已经饿了两天,消瘦、肮脏,而且狼狈。杜老师冲上前,一把搂住我,止不住地哭泣:“顾楠,老师终于找到你了!”
她的泪水让我感动。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逃过学,因为不想让杜老师担心。我觉得,她是这个世上唯一真正关心我的人。
五年级下学期,杜老师调去了别的学校。离开那天,她对我说:“顾楠,你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却生在一个不幸的家庭。不过,只要你好好学习,将来一定会很有出息。”
我记住了杜老师的话。我不像豆芽巷的其他孩子一样,做烂仔,混太保。我刻苦学习,考试总是拿第一名。每天自己起床,洗衣服做饭,从来不用父亲操心。当然,他也根本不会操心我,他仍然赌钱、喝酒,醉生梦死。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我就上了初中。我的学习成绩依然名列前茅,体育虽然不是很好,但可以保证及格,一直上到初二,我的总分都排在全年级第一名,“校级三好学生”非我莫属。
在城一中,每周一都会举行升旗仪式。各年级派出优秀的学生,作升旗手和护旗手。有一个星期,正好轮到初一年级升旗。升旗手是一个叫方可莹的女生,她身材娇小,皮肤白皙,眼睛亮晶晶的,穿着一件漂亮的白纱裙,薄如碎金似的阳光映着她粉嫩的脸,像初绽的蔷薇花瓣。
就那一眼,我喜欢上了她。她让我想起了杜老师,同样美丽清纯,文雅温柔,而且,说话的嗓音也是轻轻的,神态娇羞可爱。
那段时间,就像着了魔,我每天放学后都跟在方可莹身后,一路悄悄护送她回家。方可莹的家境很优越,在父母的宠爱和保护下长大,就像城堡里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小公主却不会青眯我,她狠狠地拒绝了我,而且,用一种轻蔑的语气说:“顾楠,你以后不要再送我了,也不要再给我写什么情书。我讨厌像你这种书呆子,成天就知道啃书本,傻乎乎的。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有喜欢的男生了。”
那天晚上,我用锋利的刀片割伤了自己,殷红的鲜血顺着手指流淌,滴在地板上。
其实,我并不是自杀,也不是因为方可莹的拒绝而痛苦到失去理智,而是告诉自己,以后不要再轻易地动情,不要再为情所伤。
现在想来,我是有一些自虐倾向的,这一点遗传自我的父亲。他每回输了钱,都会对天发誓,以后不再赌博了,然后用烟头在胳膊上烫一个疤,甚至差点剁掉了自己的小拇指。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父亲一直到死,都没有戒赌。
而我也很快又投入了另一段感情,它给我带来的伤痛,却是一辈子都不会痊愈。
我爱上的那个女孩,她叫秦陌桑,和方可莹完全不同的类型。
如果说,方可莹是长在温室里的花朵,秦陌桑就是路边的野草,平凡,卑微,毫不起眼,但生命力超强。
老实说,她不是我喜欢的型,我本来根本就不会注意到她,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叶尘薰。
在看到叶尘薰的第一眼,我就很讨厌他。
这小子长着一张让所有女生都爱慕、男生都嫉妒的俊脸。而且,他是典型的天才少年。他经常迟到,不上早读课,但英语照样考满分。短短半个学期,他就夺走了全年级第一名的头衔,高居成绩排行榜的榜首。
叶尘薰成了全校最风云的少年,他的名字,在城一中无人不知。不但校长、老师对他纵容宠爱,女生们对他青睐有加,就连男生提到他的名字,也都翘起大拇指,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承认,我对他是有一些嫉妒的,因为他那么聪明,那么幸运。我每天看书到深夜,习题集做了一本又一本,而他每天下午都在操场上打篮球,结果全市数学竞赛还是轻而易举地拿了个第一名。我觉得上天非常不公平,为何我费尽心力,千辛万苦才能做到的事情,他却不费吹灰之力,而且比我做得还要好。
最让人气恼的,还是他张扬的个性。叶尘薰公然蔑视校规,我行我素,而且非常喜欢恶作剧,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那天下午课间,我从教师办公楼出来,抱着满满一怀数学试卷,走在初二年级的长走廊上。经过初二(5)班门口的时候,叶尘薰突然斜冲出来,拦住我的去路,一脸认真地问:“同学,考一个脑筋急转弯——你走在独木桥上,前面有一只狼,后面有一只鬼,你是射狼还是射鬼?”
我正在想这次数学考试哪里失了分,为何没拿到满分,叶尘薰猛然闯出来,着实吓了我一跳。我没有丝毫思想准备,本能地回答:“我射鬼!”话音未落,身后就传来几个男生的爆笑声:“哈哈哈,他是色鬼!他自己承认是色鬼!”
我扭过头,看到教室门边站了三四个男生,一个个都笑得前俯后仰。而为首的叶尘薰倚着走廊的柱子,双手插在裤袋里,咧着嘴,笑得特别刺耳响亮。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恶作剧是叶尘薰预谋已久的,因为他也一直看我不顺眼,他有一次对别人说:“隔壁班那个呆头呆脑的黑框眼镜,他凭什么和我比?在我眼里,他就是一个读死书的呆瓜!”
在众多男生的讥笑和包围下,我羞恼得无地自容,抱着试卷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