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然-大唐风月-长孙皇后(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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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然-大唐风月-长孙皇后(完结)- 第1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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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说了!”君王语色已现不悦。
  徐惠稍顿,犹豫之下,仍旧开口:“陛下,您亦是远离沙场多年,如今更贵为一朝天子,身系家国,万一……”
  “你说朕会败吗?”李世民豁然转身,精锐龙眸有微光暗度:“朕南征北讨、横扫内外之时,恐你还未曾出生!”
  徐惠心上莫名一痛,神色却不被所动,更有凌厉之势:“是,可妾亦了解,陛下对内铲除各路豪杰、对外使得四海臣服,乃大唐不败的神话,故被尊为天可汗,亦是如此,妾奉召进宫,方无怨无悔,想着,这样的英雄,哪怕只看上一眼,今生也再无所憾,否则以妾之意,便是宁死也不会入宫!”
  李世民面色稍缓,凝视着她;“所以呢?”
  徐惠沉一口气,继续道:“妾有幸蒙得陛下宠爱,便……便要万事以陛下为计,于陛下,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可是于妾,天下,便只陛下一人而已!”
  不觉震动,眼前女子静淡容颜,突而泛起淡淡潮红,却犹自倔强的望着他。
  不可否认,此言此语生动,可是……
  李世民垂眸,敛去眼中流淌的感动,终是狠狠回身:“所以,你更要信朕才是!”
  “陛下……”
  “不要说了!”李世民错身而过,拂动烛火幽幽欲灭,那背影,犹若山峦挺立,却早已不复往昔的巍峨:“女子……不干国政!”
  一句,几乎穿透徐惠心肠!
  女子不干国政!她如何不知?如何不懂?可是……
  “陛下……”
  “朕说过,不要再说!”声音愈见肃厉,向前而去,徐惠不禁追上两步,拉住那纹龙衣袍,李世民身子一顿,目光微微一侧,终究甩袖而去……
  徐惠突感身子一软,不知为何,她总有隐隐不安,忐忑在心,颓然跌倒在清凉的青砖地面上,晃亮的烛火幽幽摇动,摇映着女子眼中的悲伤。
  可是……不过出征,她为何悲伤,她却说不清楚,只是那心里的痛,无法言喻!
  缓缓回眸,望那龙桌案边,垂下一丝锦绣的绸带,那是系着他珍若生命的画轴的丝带。
  徐惠冷冷牵唇,心底不禁疼痛加剧——先皇后,你也赞同他拖着这般虚亏的身体御驾亲征吗?
  以你们情之深重,你不会的,是不是?
  可若是你……却定能劝住他的,对吗?
  想着,不觉泪下,忍泪闭目——我,终究不是你!
   《大唐风月—徐贤妃》 十五 不负江山不负卿(4)

  君王病倒,朝野震动,御医们群策群力,亦感乏术,陛下患有多年顽疾,常年操劳,加之舟车劳顿,又闻承乾死讯,身心俱损,此番,恐是难以痊愈。
  贞观二十三年,病体愈发幽沉,时而清醒,时而迷蒙,竟有数月之久。
  终于一日,身子虽仍旧乏力,却可勉强起身,精神不见好转,但意识已然清醒。
  徐惠日夜陪伴身边,这日,端了药来,却见李世民已坐在书案前,执笔而书。
  连忙为他披一件薄衣在身,道:“陛下,您身子未愈,切勿操劳了。”
  李世民却摆摆手:“不碍得,若此时不写,只恐再无时候。”
  “陛下……”闻他之言,虽是清淡,却无端令人心酸。
  李世民微微举眸,见女子容色忧伤,故而停笔,将所书递在女子身前:“此《帝范》,共十二篇,但愿……于雉奴有所启示。”
  说着,便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徐惠连忙扶住他:“陛下,且去歇息吧。”
  侧眸望一眼字字飞白的《帝范》,徐惠知,他对于太子,仍旧是不放心的。
  扶着李世民靠好在床上,将药端来,轻轻吹着,一口口喂进李世民口中。
  才喝了几口,李世民却摆手道:“没用了,拿走吧。”
  “陛下……”徐惠正欲言语,李世民却拉住她的手,眼中依稀有笑:“去,将长孙大人、褚遂良、太子他们都找来,朕……有话要说!”
  徐惠含泪点头,命人请了。
  扶李世民坐好,靠在自己身上,不一忽,长孙无忌与太子便匆匆而来,竟已不及行礼,无忌跌坐于李世民榻前,堂堂男子,竟泪落如雨:“陛下……”
  李世民见他如此,连忙道:“你这是干什么?叫人见了不笑话?”
  太子亦跪在床前,勉力忍泪。
  无忌拉紧君王的手,眼见那曾经横刀立马、纵横天下、令四海臣服的天可汗,如今这般憔悴的躺在床上,心内本就悲怆,然,他们又非等普通君臣,他们是至亲、是兄弟。
  不觉已恸哭失声:“世民……”
  世民,当今,还有谁敢这般直呼天子的名讳,怕唯有他而已。
  这一声世民,竟惹得天子亦不禁润湿了眼眶,抚住无忌的腮(2),薄唇颤抖,竟自长久不得言语。
  “陛下,还要保重啊……”徐惠哽咽的轻抚天子起伏的胸口,无忌听闻,顿觉不妥,自己如此惹得他伤心,岂不加重了他的病疾?
  连忙胡乱的拭去眼泪,咬唇忍泪,李世民见了,竟是微微一笑:“你看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无忌强作一笑:“谁跟小时候一样?小时候,不知道是谁哭的比较多呢?”
  “大胆长孙无忌。”李世民半是戏谑的道:“竟敢编排君王,该当何罪?”
  无忌笑而不语,那笑中隐着泪水。
  李世民随而转眸,望向一直不曾做声,却亦是泪流满面的太子:“雉奴,有你舅舅和褚遂良在,你不必为大唐江山忧虑,凡事定要与他二人商议。”
  太子只是点头,李世民又对向正草拟遗诏的褚遂良:“无忌对朕毕生忠贞,竭尽忠诚,朕可拥这江山天下,多是此人之功,更是皇后之兄,朕去后,谁都不许伤害他,万不可令小人谗言害他半分!”
  语色中有几分严厉,褚遂良应声,一一记下。
  无忌泪水再又落下:“陛下……”
  李世民挥挥手,泪水亦在眸中转动,却别过头去:“你们且下去吧,徐充容留下。”
  无忌望望徐惠,知他定有其他要与徐惠交待,忙拉起太子,与褚遂良退身而去。
  徐惠亦是懂得的,只见李世民自枕下,拿出两个明黄色锦缎,徐惠一惊,她认得,那是圣旨:“陛下……”
  “惠,此有两道圣旨,朕归天之日,有一道,是发给后宫的,凡是未曾生育的嫔妃,皆需入感业寺为尼!”说着,一声咳嗽,拿起另一道圣旨:“这一道,是给你的,你可持此圣旨,不必去感业寺,出宫……再嫁!”
  徐惠闻之大恸,用力摇首:“不!若陛下有个万一,妾绝不独活!”
  李世民几声咳嗽,急声道:“你存心要朕着急,是不是?你还年轻,你尚不到二十四岁!”
  徐惠已然泣不成声,只是摇首。
  李世民叹息一声:“听话,你这般年轻,会忘记的。”
  徐惠泪落如雨,似珠玉断然滚落在帝王苍怆的脸颊上,李世民举手为她轻轻拭去,徐惠却将头偏向一边:“忘记?陛下……可曾忘记了先皇后?”
  心内倏然被疼痛撕扯,李世民缓缓放下手来,却不能言语。
  徐惠抽泣道:“既然陛下未曾忘记,又为何残忍的要求妾忘记?”
  “你还年轻!”李世民语声渐渐低下:“没有必要为朕……而荒废了!”
  徐惠抱紧帝王身体,哭湿的脸颊紧紧贴在李世民的发上:“陛下,妾听闻,陛下病中,先皇后曾系毒药于身,妾虽不敢与先皇后相比,其心却无异,还望陛下体恤。”
  李世民将圣旨放在徐惠腿上,眼目沉沉的垂下,徐惠怵然一惊,唤道:“陛下……”
  李世民轻声应了,巨大的恐慌却未能散去,徐惠强忍泪水,哽咽道:“陛下,先皇后……是怎样的女子,您从未与妾说起过?”
  徐惠抱紧她,只想抱的更紧,生怕她稍一松力,怀中的人就会离她而去。
  此生,她从未如此害怕过。
  李世民微微睁眼,那眼里,便有一丝光华流过:“她,是我毕生所见,最难描摹的女子,灵秀毓敏,温柔又坚强……有时是水、有时……是火!”
  徐惠强作一笑,问道:“哦?怎么讲?”
  过往的人和事,如云过隙,穿梭在帝王眸底、心里,熟悉、清晰、感慨!
  “她……会为我的出征担忧,却从不牵绊我,她微笑送我,千里寻夫、身受重伤,洛阳城头上,面对敌人的钢刀,毅然肃立,鼓舞着我、鼓舞着将士!那时候……她还是秦王妃!”
  稍作停顿,又道:“我曾对着她身上的每一道伤痕重重发誓,今生……不负!可我,终究还是负了她!”
  眼睫略感沉重,语声歉疚深深:“青雀与承乾,还有丽质、兕子,朕……没能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
  言及痛处,不禁隐隐咳嗽。
  “陛下。”徐惠轻唤一声,却不知如何言语,是的,若说李世民是被顽疾所困,倒不如说是心力交瘁,父子间的嫌隙,江山天下与儿女亲情的拉扯,终究令他不堪重负,身心俱损、一夕老去!
  他的眼神,渺然空茫,却似有笑意隐在唇际:“惠,你可知,你哪里最像无忧?”
  眼神幽幽空渺,仿佛那淡烟缭绕处,便有女子翩然的衣袂。
  徐惠摇首,他便哑声道:“眼睛,你们的眼中,都有淡泊世俗的光芒。”
  “陛下……”
  一声轻咳,他的声音便愈发轻弱:“朕累了,好累……”
  李世民缓缓合眼,唇边笑意却越发浓重:“无忧,二哥……好想你。”
  “陛下……”
  再听不到一声回应,哪怕只是轻细的、虚弱的、无力的一声!
  徐惠拥着他的手,木然僵住,颤颤垂眸,但见怀中躺着的人,那威俊脸廓,风采依然,唇际持着一丝安然的笑纹……
  那笑,为了这不曾辜负的江山,和那深深相负的女子吗?
  陛下!
  心内痛极,那近乎撕裂身心的痛,她终于了解了!
  麻木、崩溃、绝望……
  她不敢相信,这至高无尚的男人,这征服天下的至尊!
  一生戎马,一世英豪,待到繁华落尽时,生生死死、千姿百态,亦不过如此而已!
  似灰,飞灭、似云,消逝——在浩浩沧海……在茫茫天际……
  紧拥着那安静的身体,泪水淹没了整颗心!
  缓缓垂眸,一滴泪,破碎在他的唇际……
  陛下——等着我!(3)
  …………
  (1):李承乾该于贞观十九年过世,此为剧情需要错后。
  (2):李世民扶住无忌的腮,两人相望哭泣,这一段《资治通鉴》有记。
  (3):徐惠茶饭不思、思念成疾,拒绝医药,终于在永徽元年,为李世民,她这一生唯一尊崇挚爱的男人,殉情而死,年仅二十四岁,高宗追封她为徐贤妃,她也是太宗后妃中,唯一一位与长孙皇后一同被列传的痴情女子。
   《大唐风月—徐贤妃》 十六 十六 番外:人在高处不胜寒◎李治

  自母后去世,父皇始终难以释怀,郁郁寡欢、愁眉不展,我与兕子自小长在父皇身边,多少次,看见父皇泪湿衣袖、心痛难禁,我知道,父皇思念母后过甚,我已许久未曾见过父皇的笑颜,足足有一年了。
  直到一天夜里,兕子煞有其事的对我说,她看见了母后,我并不相信,可是,不过次日,我在前往东宫的路上,却遇见了一个女子,那女子提篮望天,骄阳自她如雪肌肤上流淌而过,她淡淡微笑,那眉便似烟黛,那唇便如朱丹。
  我骇然怔忪,她的眼神,淡淡一缕,自我眼中拂过,温柔如水,那……便是母后的眼神!
  我僵直立在当地,原来……兕子果真没有说谎!
  正自凝思,身后却有人喝住了我,我回头望去,那女子柳青色衣衫,丝裙翩飞,柳眉清隽悠远、如星美眸似笑非笑。
  起初,我只当她平常女子,不觉得惊艳,亦不觉得讨厌。
  她叫武媚娘,她告诉我,那提篮女子姓徐名惠,是父皇的才人。
  于是这一整天,我皆是心事重重的,大哥问我,我犹豫之下,还是如实的说了,大哥略有怔忪,却笑我想得太多,是吗?是我想得太多吗?
  可是,不久以后,我却望见父皇悲伤的奔回到殿中,展开母后的画卷,久久凝望,口中喃喃有词,“无忧,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我偷偷的看着,不明所以,后来,我懂了。
  原来,父皇亦遇到了那名女子,徐惠徐才人。
  次日,父皇便召幸了她。
  我不敢靠近看她,只在她走进父皇内殿时偷偷看了一眼,忍不住跟上,小心躲在殿门边,父皇与她下棋,不知胜负如何,我只看到父皇眉意间不经流动的淡淡感慨。
  后来我不知如何睡着了,醒来时,已是翌日清晨,待我穿好衣饰,急切的奔出门去,想要再见见她时,刚好见一众侍女进进出出,我甚为好奇,问询了才知,原来,一夜之间,徐惠已被父皇封为婕妤。
  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之后的日子,我常能见到她,可她的眼中却只有父皇!
  一双美眸如星,却只有看见父皇时,才会有熠熠光彩。
  日子便是这样过去,无论是偶遇,抑或是有心,面对她时,她的眼睛却从不曾在我身上停留,我,永远只能在她的身后,远远的望着……
  我虽是父皇身边长大的孩子,却也是最不受瞩目的,果然如此,便是人说亲和若徐婕妤,亦不曾对我有多一分的温柔。
  正自落寞,我却又遇见了那个女子,那日园中不经遇着的武媚娘,她的微笑依旧清和,于我有莫名的亲切。我却躲开了,不想令人窥知了我的心事。
  再遇见她时,她却被父皇贬作了侍女。
  可是,缘分果真天定,她,这曾并不放在心上的女子,却成为了唯一愿意听我说话之人。
  我对她说了很多,甚至偷偷带她看了母后的画像,不想被父皇发现,但,他似乎有些微醉,并未追究我们,自此,我与她便更多了交谈,反有空隙,我便会与她聚在一起,听她说许多稀奇的事情,有时,她甚至会说起许多道理来。
  这些道理在我心间,似比父皇亲授,还要令我铭记。
  于是,父皇游船,考量众皇子学识,我亦不曾丢脸。
  只是那日遇着了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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