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魂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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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魂引-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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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傀儡木偶罢了,何必与它较真?”古钰说道。



  原来是元姬用妖力制作的分身,难怪古钰淡然自若对于捉妖没有首当其冲。傀儡木偶与真妖的区别在于妖气,所以有嗅觉的他们都知道方才的元姬不过一个傀儡分身,可缺魂少魄的我感觉不到妖气,还叫十九白费了那么多力气。



  木偶没有心,所以从它的胸口入手,便可轻易解决。



  我想十九也是知道的,他与没心的傀儡纠缠这么久定是故意的。



  我绕开话锋,对尹少丘说道:“尹公子,刚才的妖女可是你的妻子?”



  尹少丘半张着嘴,受惊不小,踉跄了几步当场昏厥了过去。我十分纳闷,绿娥都没晕,大男人怎么比弱女子还受不住惊吓?



  宫月私下跟我说:“他可能是因为你这个大男人口中说出小女人的话,才吓得昏死过去。”



  我虽身着男装,可我的声音也不像红艳那样娇滴滴的呀!怎么说乔装都是出色的,不至于吓到人吧!我默念道:“没准是因为你太过关照他的小妾,被你气晕的!”



  尹员外将我们聚在一厅,又是感激又是道歉。其实他说了一连串,意思只有一个:我给钱,你们帮我弄死那只蛇妖。



  我想清楚原委,故问道:“尹老爷,那妖女与尹家到底是何渊源?”



  尹员外苦闷长叹,道:“此事说来话长……”



  见他欲要隐瞒,古钰追问道:“本王也好奇,洛阳百姓千万家,怎么妖女独独找你尹府的麻烦?”



  尹员外面下狰狞,犹豫不决,终道:“都是我那孽子惹的祸呀!三年前,他带着不知来历的女子回来,说要娶她为妻。可这门不当户不对的,老夫与贱内是极力劝阻,说什么也不答应。我那蠢儿被那妖女迷了心智,非要同她成亲,最后竟连爹娘都不认,跟着她走了。”



  “默约一年左右,孽子带着妖女回过一趟尹府,到底被我乱棍打出去了。前几月妖女突然带着病重的少丘回来,我再怎么狠心也不忍再赶他出去,只将那妖女赶走。前日夜里少丘的病莫名其妙就痊愈了,醒来就说妻子元姬是蛇妖,还说了很多胡话。本以为他是中邪,仓促准备了婚事来冲喜,谁知那妻真的是只妖怪!”



  为了捉元姬,我同宫月和十九留在了尹员外的府邸,尹员外不好屈长宣王与他医师的尊驾,倒贴了厚礼恭恭敬敬送了他们回去。而对于我们这些小民,他显得好意思开口多了,他以金钱诱惑,叫我们竭尽所能保护好他的儿子。



  换回便服之后,我们徘徊在尹少丘屋外,商讨起轮班守夜一事。我认为均等分划时间才算公平,可宫月说:“有什么比阿容你无须睡眠的体格更适合守这慢慢长夜的吗?”十九保持中立,于是守夜的话题一时难以结束。



  直到屋里传来瓷器的破碎声,我们立马冲了进去,就看见初醒的尹少丘蜷缩在墙角,乌发凌乱,双手抱着脑袋暗自无声落泪。屋室一片狼藉,所有的古玩摆设狠摔了一地,富家公子往往喜欢砸东西发泄,所摔之物敲地的响声越清脆,便越发大快人心。



  其实从前我大哥也有过如此低迷的时候,那时老爹一把抓起大哥的领口,喝斥道:“懦弱!就为此等小事消沉到如此,容家子孙只流血不流泪,你这样怎么叫我放心把容家交给你?容家堡容不下不上进的家主。”之后大哥终于在老爹的鞭打之下清醒过来,重新振作,成功打醒了迷途的大哥。而后大家为避免受皮肉之苦,除我之外再没有人敢在老爹面前哭天喊地哭诉流泪。



  家风不同,家训也就不一样。尹少丘此等举动惊吓到尹员外和他的几房妻妾,却只是摸不着头脑干自着急,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好声好气的劝慰教育,最后倒换成了他们哭天喊地。



  “出去。”保持着沉默是金原则的尹少丘终于大发慈悲说了两个字的话,却叫长辈们更为伤心。



  尹夫人擦了眼泪,柔声细语地说:“少丘啊,放心那妖女不会再纠缠你了,有三位师傅在她是不敢再来找你的,绿娥还在等你吃饭呢……”



  “出去!”



  换做容家,对长辈发火大声说话一下下,挨鞭子是少不了你的。可尹家上下见爱子动火,立马退出房门,依着他顺着他,供奉尊神都没那么仔细小心。我实在看不过眼,在尹少丘喊我们也出去的时候,我偏偏就赖着不走。



  “出去。”他只说这一句话。



  “若那么想忘记,也不是不可以。我们可以消除你对元姬的所有记忆,可我不明白一个肯为你放弃性命的女子,就这么不值得你回忆?”我想,如果他真不想要那段记忆,可让十九消除赫彩记忆那样,也消除他的记忆。



  尹少丘一眼迷离的抬首看向我:“不,不……不要忘记,不需要忘记。”可下一刻,他又底下头,拼命朝墙角蜷缩:“可她是妖,是蛇妖……她会吃了我,她杀过很多人。”



  “她说我该死,她说要我妻离子散众叛亲离,她还说要颠覆洛阳城。她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对我?”说着说着,他又开始哭了起来,十指狂抓着头发,抓出道道血痕。



  爱着她,却害怕她。尹少丘就是这么矛盾着。



  害怕他,还要爱着他。我一厢情愿追随着宫沿。



  所以我很容易在宫沿要杀我的阴影里振作起来,尹少丘却难以逃脱元姬是妖的阴霾。截然相反的选择,截然相反的结果。



  宫月的手搭在我的肩上,他说:“得让他看到与元姬在一起的所有经过,再重新做一次选择。”



  我握着仙冥镜,觉得不妥:“可是他的血,只能看到他的记忆,看不到整个经过。”



  “那是阴面冥境的局限,阳面挪移乾坤扭转时空不在话下,就看你有没有驱使它的能力。”



  可是仙冥镜阴阳相左,早在阳面留了裂痕,也不知会出现什么问题。



  “不可以!”十九道。



  宫月看我的眼神分明是有所察觉,在他幸灾乐祸愤骂一通之前,我立马自行爆料道:“你猜得没错,仙冥镜的确碎了那么一点点!”
第三十章 红尘行舟
  我心虚地抿唇,第一次有种做错事的感觉,可仙冥镜自己要破碎也不是我可以左右的,除了承认自己的能力不足之外,还能怎么办?



  “一点点破碎的话,对观看记忆应该没有影响吧?”我向宫月比画裂缝的大小,好像有些夸大。



  宫月一拳头砸在我的脑额:“神器岂是可以随便碎的?要是压制不住记忆里的情感,记忆一旦从缝隙外泄便再也找不回来,而裂痕绝不会停滞不变,很快就会延展扩大。”



  我掩下紧张之绪,稍稍皱起了眉头:“那怎么办?”



  又是一拳打在额头,只听他说:“学蹙眉都不得精髓,还是别蹙了。快把神镜取出来,总得让我见识见识那所谓的‘一点点’裂痕。”



  我将仙冥镜还原铜镜大小,递给宫月,现在看来裂痕确实大了不少。宫月的五指抚上镜面,将手掌覆上裂痕,移开之际已找不到那条破碎的口子,他弹验了下光滑的镜面,撞击出三下硬朗声,终是有了满意之笑。



  我质疑起自己眼睛,立马看向十九,是谁说会修神器的只有一个叫书仙的游仙?还说普天之下只有书仙一人有这绝技?那我此时此刻又是看到了什么?到底是十九的阅历太浅,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尚未参悟。



  “这就……修好了?”我问。



  “月哪敢随便填补神器?只是暂时塞堵了缝隙,叫它看起来顺眼些,至少足够观看一场记忆。若要修好仙冥镜,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所以现在是可以放心大胆取尹少丘的血来看记忆了吗?



  我敢打赌,在墙角自言自语的尹少丘丝毫没有听到我们方才的对话。我踌躇片刻,蹲下身,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他可能将我这只纤纤玉手设想成了其他东西,一把将我甩开,战栗地跳起,他似要冲出房门,却被十九按住。



  “想再见到元姬吗?”我问他。



  尹少丘平静很多,他说:“她是妖。”



  “妖又怎么样?”宫月有些恼火,抢过他的手直接割上一刀滴入仙冥镜的阳面,接着又把镜子放在桌上,将尹少丘拽到一旁,把他的头抵在离镜面很近很近的地方。这雷厉风行之势令我瞠目结舌目瞪口呆,暗叫一个“好”字。



  尹少丘的挣扎只维持到镜面出现元姬的身影,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想见到元姬,唯一的隔阂在于妖人之别。想想自己跟一条活了千年的蛇同床共枕三载,再想想小时候蛇与农夫的故事,恐怖之处何止于人与牲畜同眠?



  三年前水泽木兰开得亭亭玉立的季节里,商舟出航的那一日,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正好巧到尹家长子与元姬相遇。



  那时的元姬,倭堕发髻,明珠在耳,湘绮为裙,青绮为襦,赤着脚丫,在芦苇深处仓惶逃窜。她的身后有位玄青色带有阴阳太极道服之人,眯着双眼,捋着髭须,一手拂尘,对她紧追不舍。元姬纵身跳入潭潭江水,老道士感觉不到被水掩盖的妖气,只能作罢。



  蛇类本会凫水,可元姬身受重伤,急需修脚之地。而此时商队大船浩浩而来,给足了元姬天时地利。她抓到船身,刚窜出水面,就见船头处居高临下观江中水景的男子,现下正观赏着她。



  “姑娘!”尹少丘惊绪难平,误认为是失足落水的姑娘,伸手欲要将她拉上船来,于此暴露他手短的缺陷,够不着船底的姑娘。



  元姬的意识逐渐迷糊,浸在水中的腿脚隐隐约约露显了蛇鳞,抓船的手渐渐松弛,慢慢朝江底沉浸。尹少丘终于意识到一人之力不够,叫来三四个老练的水上干家,下水将元姬救了上来。



  元姬悠悠转醒,是在船舱里的软榻之上。侍婢端了姜汤替她去寒,元姬便问她:“是你救了我?”



  婢女笑道:“是我家少爷救的你,姑娘醒了,奴婢便该去叫他。”



  元姬似乎记起有双手吃力够她的场景,又问:“你家少爷?”



  婢女含笑指了指舱外正与众人侃侃而谈的锦缎身影,道:“那位便是尹少爷,正与商伙议事呢!”接着又朝舱外喊了一声:“少爷,姑娘醒了。”



  尹少丘并不着急,又与众人谈聊了好些时候,抱拳一礼:“各位且先稍等。”一人拂袖引路:“尹公子自便。”得到应允后,尹少丘踩着很有节奏的脚步到了元姬所在的舱阁,然此时的元姬精元受损,难以维持人形,只能将蛇尾藏于绒被里头,下拉衣袖遮住手上蛇鳞。



  尹少丘全然没有注意这些,只是问道:“姑娘可有好些?”



  元姬白唇微启:“承蒙恩公搭救,小女子感激不尽。”



  “恩公二字诚不敢当,在下姓尹,名为少丘,姑娘直呼我姓名便是。”



  元姬残容一笑,声若静静绽放的秋海棠,传来一缕缕清香:“小女子元姬,多谢尹公子救命之恩。”



  “原是元姬姑娘。”尹少丘坐于一旁圆凳,“不知姑娘家住何方,怎会落入水中?



  “此事元姬只说与尹公子听,公子不妨再走近些。”



  尹少丘信以为真,近身床畔落坐,侧耳倾听。



  元姬的娟唇吐露一阵馨香之气,尹少丘旋即晕眩在美人之膝。元姬卸下笑颜伪装,喘息促促,纤手抚上胸口,狠厉之光自眼角闪过。元姬掀开衣袖,蛇鳞清晰可见,一动素手,便有利甲长在指上,她虎视眈眈瞧着尹少丘心脏的位置,似想用他的心来填补受损的精元。



  “元姬姑娘,这是少爷吩咐的银耳燕窝羹。”婢女话罢,才见到元姬游动的蛇尾与修长的利爪,碗羹“砰”声在地,正想喊出“妖怪”二字,却被蛇尾刺穿了心肺。蛇尾掏出血淋淋的心脏,卷入元姬口中。



  蛇尾渐渐变回双腿,手背的蛇鳞也隐了下去,元姬憔悴的容颜顷刻有了血色。她用妖力将婢女的尸首腐化,用幻术遮掩了残留的血迹。柔荑拂过膝上之人的脸颊,尹少丘睁眼回醒,一看自己躺在姑娘家的怀膝,急速窘迫起身,转过身去整敛起衣冠,不敢看她。



  他羞涩赔礼道:“方才不知何故……冒犯姑娘实是无心之过,还请姑娘原谅!”



  “恩公何出此言?若非公子相救元姬早已命丧江河,元姬无亲无故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恩公,唯有以身相许……”



  “万万不可!”尹少丘打断她的话,“在下家中已有妻儿,姑娘不必委身相许,毁了自己终身。”



  元姬可能是第一次见到投怀送抱还不要的世间稀有好男子,在身后她怒目咬牙,下榻到了他的身前,却是倾国倾城地泛涡一笑:“尹公子觉得,元姬之姿,不及家中爱妻?”



  尹少丘错愣一瞬,眸中光景,又岂是世俗红尘中的女子可以相较媲比?妖的皮可以自己画,人的皮囊却是土生土长岁岁老化。
第三十一章 万家酒楼
  元姬吃心那一幕,让好不容易平心静气看记忆的尹少丘当场晕厥,不过一个开始,就已承受不住惊吓,事与愿违的结果,成功让尹员外将我们解雇,不留一丝情面把我们轰出府外。



  万家酒楼的筑地与尹府最为相近,为等元姬的出现,我们只得住宿酒楼客栈。叫了三盘凉菜几个馒头后,宫月递了只玉葫芦给店小二:“装满它。”



  话说这不是我三两银子从年轻道士手里买回打算在宫月生辰显摆大礼的玉葫芦吗?早在我一怒之下胸口碎大石般砸在宫月身上碎在大地怀中,两半的葫芦何时合二为一又能盛酒了?



  我想宫月既能将葫芦还原,也定能将簪子修复。于是摊开鹅黄绣帕,将帕里粉身碎骨的白玉簪子移到宫月面前,巴巴望着他,低声道:“能不能修好这个?”



  “这莫不是你心上人送你的那只簪子?你怎么还留着?”宫月一脸嫌弃,翻动着残破碎片。



  我心虚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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