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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云，我……”手上感到阿福滚下的热泪，他哽咽着，“我害过孩子，是我害的孩子……”
“……不是，不是的。”心头在听见阿福这句话时重重地刺痛了一下，眼前又是血色堆叠，漠北、书华、酒井、孩子……我摇着头，难以挣脱，而孩子忽然地动了一下，让我看清他可爱的小脸，我吃力地拉阿福起来，“不是你，和你没关系，是酒井，是酒井。”
“慧云……”阿福牢牢抓着我的手，“不是酒井，是……”
“别说了！”我喝断阿福，急得有些语无伦次，“你起来，起来，是酒井，是酒井干的。我记得，我都记得的，你别说了。”
孩子在我头疼欲裂的时候忽地往阿福怀里一扑，伸出小手一下便抓住他脖子里挂着的一个东西，我看去，竟是那条项链——项链上串着我们的婚戒，因为狙击对手指的要求极高，不容许佩戴任何饰物，所以这条戒指项链从结婚那天起就戴在他胸前，从未离开过，而我的那条几番流离，早已不知所踪，怕是落入鬼子手里了。
婚戒是在德国订的，镶的钻石都是十足成色，即便这些年被战火烫过在灯光下也还是闪着梦幻般的光彩，小东西显然是喜欢极了这个闪着炫目光彩的东西，全然没了刚才的恐惧，牵着项链，天真无邪的眼睛弯出个精巧的弧度——他是在朝阿福笑！
“书华。”钻石的光彩里，我似是看见当年梦幻般的生活，那些叱咤漠北的岁月，那里我心爱的人向我许诺过天堂——不用拿枪，没有杀戮的天堂。抚上阿福的脸颊，珍惜珍视，“你别说了，我相信你，我都相信你。”
“慧云，谢谢……谢谢。”随着一声长叹落进阿福的怀里，他紧紧拥着我，在我肩头呢喃，“会有的……会有天堂的……我答应你……”
“嗯？”身前突然一阵动静，我松开阿福，低头看去，只见小东西小手挥舞着，够不到那枚戒指，眼里水汪汪的，委屈似地极力在我俩之间挣扎，挣开松散包裹着的襁褓，小脚咚地便踢到阿福身上。我明白了怎么回事，朝阿福道，“他要戒指。”
“这个不能玩。”阿福揉揉被踢到的地方，拎过一脸无辜的小东西，板起脸吓唬道，“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别欺负他。”我刚以为孩子又要哇得哭起来，连忙瞪阿福。不想小东西竟学起阿福的样子，瞪大眼睛，嘟起小嘴，毫不惧怕地和阿福对视。可憋不了一会儿，他的小手便逮住机会，拉住了那枚亮闪闪的钻戒。重得宝物高兴极了，吹出个口水泡泡，溅到阿福脸上，惹得阿福忍不住皱了眉，而小东西却愈发高兴，嘴里呼噜呼噜地吹个不停，还咯咯地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9 章
“吐口水吐这么开心，”我惊奇地看向大眼瞪小眼的两人，拿过毛巾替孩子擦了满下巴的口水，“真是个小脏鬼。”
“你看见没？是他欺负我。”阿福扶稳了摇摇晃晃的小东西，嘀咕道。
“多大的人，还跟小孩子计较？”我嗔阿福一句，打理好小东西，见他还拉着那条项链不肯放手，不禁笑道，“你看他高兴的，摘下来让他玩玩。”
“这个不能给他。”阿福不依，“怎么能让他随便玩？”
“你这人……小气死了。”我被阿福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一边劝道一边伸手到他脖子后面去摘，“这孩子太爱哭了，我还没见过他笑这么开心呢，他这么喜欢，就给他玩玩嘛。”
“行了，你别够了，先抱着他，我来拿。”伤在肩头，不好抬高手臂，所以够了半天都没够到。阿福见状便制止了我，但小东西依旧不肯松手，阿福无奈俯下身子，和他交流着，“你先放个手。”
“唔……”小东西含糊地吐出个无意义音节，一脸无辜地看着阿福，我接过孩子，忍不住扑哧地笑道，“你跟他商量什么，他又听不懂。”
“他听得懂！”阿福十分肯定道，“这么能闹肯定听得懂。”
“你这叫什么逻辑？”我看俩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笑阿福道，“你别逗他了，刚擦干净，别再叫他吐口水了。”
“来，松个手。”阿福饶有兴致地轻拽项链，哄着小东西放手，“就松一下，马上就给你，好不好？乖，就一会儿……”
“咿……唔……”阿福重复几遍后小东西竟真得松了手，只是眼睛片刻不肯移开那闪亮的光点，嘴里发出急切地音节，小手很期待地伸向阿福。
“他居然能听懂？”我扶正小东西头上弄歪了的小帽子，讶异道。
“真乖。”阿福把项链递回小东西手里，看小东西像得到稀世珍宝一样，两只小手牢牢抓着那枚戒指，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阿福轻点着他可爱的小鼻头，问我道，“他多大了？”
“玲珑说大概四五个月的样子，之前一直营养不良，所以看起来比同类孩子小。”我让孩子在床里躺稳，看着他的小脸和小手，爱怜道，“在后方医院养了一阵，还真沉了不少，都肉嘟嘟的了。”
“这点小就这么专心。”小东西似乎觉得阿福逗弄他的大手挡住了他玩戒指的视线，微蹙着眉头，从阿福手下扭开小脸。阿福捏捏小东西肉嘟嘟的小脸，浅笑道，“这孩子很有灵气。”
“小孩子不过是看到好玩的东西罢了。”我当然知道阿福说的是什么意思，小东西感觉灵敏，看东西又很专心，这些都太符合了一个狙击手的特质。也许是职业的习惯，我和阿福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一起去——这孩子若是就着这个资质长大，一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狙击手的。但就是这个判断让我深深不安起来，反驳道。
“也是，这么小的人。”阿福叹一声，自言自语着，“能知道什么？”
“书华，等孩子长大了，别让他拿枪，别让他参军，行吗？”我抱紧了孩子，“我只想他过普普通通的生活，不要再看到那些打打杀杀了，行吗？”
“我不会让他拿枪的。”阿福将我带入怀里，“等他长大，一定不需要碰枪了。”
“书华，你给他取个名字好吗？”我轻靠阿福，手上抱着玩得不亦乐乎的小东西，顿时觉得那便是天长地久的感觉，眼眶一湿，泪眼婆娑里像是看到多年以后：这个爱哭爱闹的小东西长大了，而我和书华慢慢变老，白头偕老。
“好，等雷爷和政委出来，我好好给他想个好听的名字。”阿福的浅吻落在我发心。
“嗯。”我点点头。寂静的深夜，合家团圆，祥和安宁，倦意袭来，听着阿福安稳有力的心跳，走进梦里幸福的天堂。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0 章
一夜无梦，有伤在身，所以直到清晨还睡得昏昏沉沉，感到那小东西在我身边不安分地踢闹，像醒过来哄他一会儿，但无奈眼皮沉重，一下都睁不开，不由地皱了眉头，然后身边一空，小东西便没了动静。
“书华？”我惊醒，努力地撑着几乎支撑不住的眼皮，着急喊了一声。
“他醒了就开始闹，我抱他出去会儿，你睡吧。”淡淡的晨光里，阿福的声音传来，小东西靠在他怀里咬着自己的小手指，那画面美好得令人动容，我不禁溢出泪水，却弄得阿福很是紧张地问我，“怎么哭了？哪儿不舒服？”
“没事。”窗外清晨的天空亮堂堂的，又是一天天气大好。我笑着摇摇头，“我只是等这样的天亮等太久了……”
“以后都会有的……”眼泪渗入，舌尖尝到沁人心脾的甜，是阿福俯身，浅吻落在我嘴角，“我答应你。”
“怎么了？”四目相对间，我安心地睡去，迷迷糊糊间却又小东西吵嚷地闹个不停，便睁开眼问道。
“还闹！不许闹！”只见阿福努力地让一直朝着我依依呀呀的小东西转过头去，可小东西倔得很，小脑袋被阿福按回去又转过来，几次下来，眼里就噙满了泪，阿福见小东西像是又要哭了，无奈地把他往我面前送了送，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我不知……”话没说完就感觉一个肉嘟嘟的团子扑上前来，小东西亲昵地贴上我脸颊，口水连连的小嘴学着阿福啵地在我嘴角印下一吻。孩子特有的香甜在鼻间萦绕，让我伸出手想好好抱抱他。
“你睡吧。”没等我捞到那软软的小身子，只见眼前大手一闪，小东西便被阿福提着后衣领抓进怀里，阿福说完便要往外走，“我这就弄他出去。”
“喂……你……你别欺负他！”阿福古怪的脸色让我瞬间明白他下一步的行动，连忙追喊着一句，但当我看见房门关上的一刹那，小东西不顾阿福皱着的剑眉，肆意地将咬得湿哒哒的小手往他脸上蹭去，顿时觉得这担心似乎是反了，不由扑哧笑出声，满心甜蜜地睡去。
“胖墩，你给猴子哥去看看阿福回、回来了没？”接近中午的时候，我睡够了醒来，听见外面院子里猴子的哭腔。
“猴子哥，才去过没多久，你怎么又让我去呢？”胖墩不依道。
“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猴子不耐烦道。
“我不去，玲珑姐还要教我写字。”胖墩并不理会，“你让我看看他嘛！”
“去！你学、学写字就快、快找玲珑去，别再这儿晃。”猴子呲上一句，“好、好容易哄睡的，一、一会儿又给你弄、弄哭了。”
“胖墩，你别去吵猴子哥。”玲珑的声音响起，“猴子哥，这到饭点，估计也快回来，你就忍一会儿吧。”
“死阿福，自个儿带人去操练，叫、叫我帮他看、看孩子。”猴子埋怨着，“德、德行！”
“咦，什么味儿？”胖墩问着，随即惊叫道，“猴子哥，你衣服咋湿了？”
“猴子哥，孩子尿裤子了。”玲珑也急道。
“哎哟，我的小祖宗！！”猴子瞬间哭丧起来。
“哈哈哈……猴子哥……哈哈哈……”胖墩大笑起来。
“笑、笑屁笑？”猴子气势汹汹道，“你个臭小子，咋和死阿福一、一个德行！是不就乐、乐意看你猴爷爷上蹿下跳？”
“哇……”小东西刺耳的哭声爆发出来，我连忙下床，只听得猴子彻底投降了，“好好好，我乐意，我乐意，你别、别哭啊。”
“猴子。”下了床，我顾不得腿上的伤，一瘸一拐地推门出去。
“阿贵姐姐，你醒了。”玲珑最先发现我，过来扶我，“你赶紧躺回去，我让猴子哥把孩子抱过来，别再扯到伤口了。”
“阿贵，阿贵……”猴子纠结着脸挪过来，一手抱着哇哇大哭的小东西，一手指是他衣襟前大片的湿渍，一时说不出话来，“这……这……”
“怎么了？”院门口进来阿福的身影，见我们围在一堆，孩子又哭得梨花带雨，连忙冲过来问道，又皱了皱眉，斜睨眼猴子，“你身上什么味儿？”
“问、问你家小子去！”猴子推搡阿福一把，愤愤道，“好歹睡、睡会儿，一、一泡尿不声不响全撒我、我身上了！你耍我是吧？什、什么叫过会儿就不闹了？你家那小子过、过一百会儿还、还闹着呢！”
“看个孩子都看不好。”阿福嫌弃地瞥了猴子身前的水渍，“还不换衣服去？”
“德行！他、他你儿子我儿子？”猴子瘪瘪嘴还想继续理论，可低头看看湿漉漉的衣裳还是不甘心地先闪人了。
“阿福哥，你让猴子哥看孩子那是真难为他了。”玲珑一边熟练地给孩子换了件干净的衣裳，一边笑道，“一早上这小东西就没歇过，对猴子哥又踢又打的，猴子哥翻了十几个跟斗才让他安静下来的。”
“是啊是啊，他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的。”胖墩埋怨着，“玲珑哄了好久，都没教我写字。”
“还说！”玲珑轻拍了胖墩的脑袋，“要不是他拿了你手里的糖，你偏跟他抢，至于哭吗？”
“可是……”胖墩委屈道，“就……就最后一颗了，我……”
“玲珑你带胖墩回去吧。”阿福打断道。
“不哭，不哭。”小东西尿了裤子，即便换过衣裳，大概还是难受，所以哭声愈发大了，嗓子都有些嘶哑，我心疼地抱过来，拍他逗他，可哭声还是止不住。我埋怨阿福道，“你把孩子交给谁不好？猴子像个会照看的人吗？”
“玲珑要照顾伤兵，上官要我带人去操练，这只剩下猴子了。”阿福解释着。
“你看他哭成这样，指不定胖墩那混小子怎么欺负他了？”我觉得小东西定是受了什么委屈，不禁微怒，“不小的人了，还跟小孩子抢糖。”
“胖墩不是故意的。”阿福道，“他小孩子爱吃糖，这里又很难买，他不是故意的。”
“那宝宝也爱吃糖，他就不会让一让？”我亲吻着小东西梨花带雨的小脸，心疼道，“我就睡那么一会儿，你看哭得嗓子都哑了。”
“算了，多大的事。”阿福劝着我，从脖子里摘下戒指项链，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东西面前一晃，道，“乖，别哭了。”
小东西的目光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眼珠跟着戒指转动，抽抽搭搭地伸手就去抓。阿福在小东西就要抓住的时候坏心地将项链收回了到手心里。小东西见着忽然消失的光点，好奇地瞪大了眼睛四处寻找，也便忘记了啼哭。过了一会儿，阿福手一抖，让戒指重新落到小东西面前，小东西伸手准确无误地抓住戒指，破涕为笑。
“你怎么知道他要这个？”我看小东西捧着闪亮的戒指，还挂着泪珠的小脸却绽放了可爱的笑容，不由惊讶起来。
“早上出去又被他抓着戒指不放，我没办法，看胖墩的糖纸也亮亮的，和戒指差不多，就拿过来哄他放了手。”阿福轻拭去小东西脸上的泪珠，“他肯定以为胖墩的糖就是戒指，才要去拿的。”
“你也是的。”我瞪阿福一眼，“骗他干什么？”
“我……”阿福语塞。
“他那么喜欢你，你就这么小气。”我嗔道，“他不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