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大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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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大运河-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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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心仪可意的各式物品,在短短的一个时辰里、小小的一方舞台上,欣赏着《赵氏孤儿》、《救风尘》、《窦娥冤》……体验五味杂陈的人生,大起大落的命运,为人生的悲欢离合、为运河的苦难和辉煌,亦喜亦伤。
  没有大运河,大都不可能成为中国的文化中心。
  至元十七年(1280年),征服南旺水脊,开通济州河;
  至元三十年(1293)秋,凿成大都至通州的通会惠河;
  泰定二年(1325),用役工万人次 、前后历时达36年之久的会通河修成。
  至此,弃“弓”走“弦”,“马头上的缰绳”最终被彻底地拉直了,将海河、黄河、淮河、长江和钱塘江五大水系连在一起,成为当时中国最重要的交通命脉。与隋代的南北大运河相区别,这条大运河此时被人们称为——京…杭…大…运…河!
  京杭大运河横空出世!
  京杭大运河由以下个段组成:
  通惠河:也称大都运粮河。自昌平引水入大都,再从大都达通州;
  通州运粮河:从通州南下大沽河,西接御河;
  御河:即卫河,从天津南至临清,接会通河;
  会通河:从临清至须城安山,接济州河;
  济州河:从须城安山接泗水,入黄河,接扬州运河;
  扬州运河:从黄河到扬州瓜洲,入于长江;
  江南运河:由长江口经镇江、丹阳、常州、无锡、苏州、嘉兴抵杭州。
  蒙古人以他驾驭烈马的雄气和魄力,定都华北,接着扭转大运河自西向东的流淌方向,将原来如张开的折扇状大运河,一转成为直线型京杭大运河,改写了大运河的历史。这里的“一转”,是巨大的国力投入,是无数黎民百姓热血乃至生命的代价。
  从此,北起今日的北京南至今日杭州的大运河全线贯通,内河船只可自杭州北上3500多里直抵大都。整个运河由初开时以漕运为主,迅速衍生为货运和客运并举,浩浩3500里的大运河,融北方的豪壮与南方的灵秀为一体,集北国的粗犷与南国的妩媚于一身。用更加甘冽的乳汁,抚育两岸那更加发达的头颅,更加健旺的身躯,更加娇美的面容;去蕃孳两岸那更加饱满的稻谷,更加肥硕的牛羊,更加郁烈的花香……
  哦,大运河风帆如樯,往来无绝,那份繁忙,3500里运河简直就是3500里熙熙攘攘的集市。与这份繁忙相对应,东部沿海日益荒凉、寂寞下去。海上运输被中断了,被忽略了,或者没有了发展的动力。
  大运河水以它的富有,孕育出沿岸一座又一座的明星城市。从大都到通州,从德州到临清,从济宁到扬州,从常州到苏州……它们像发面包似的,一天胜过一天地“发”起来。当时中国最具活力的城市,几乎全部集中在运河沿岸。与运河沿岸这种密集的富裕城市带相对应,整个中国东部的海岸,城市寥如晨星。有人说,以钱塘江口为界,以北是泥沙海岸,以南是基岩海岸。基岩海岸水深、沙少,易建港口,由港口又可发展成为城市,而泥沙海岸不宜于建设港口,也就难见城市。真的是这样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又怎样解释今天的上海、天津……在中国北方海岸线上的崛起?
  ——这一切与大运河有关。
  大运河,酿造了中华民族的繁荣;之后的历史,整个民族也在为大运河酿造出的这份繁荣支付代价。
  京杭大运河的贯通,元代大科学家郭守敬功勋卓著。为铭记他不朽功绩,后人为他修建起了一座纪念馆。纪念馆坐落在今天北京市内西海北岸的一座小山上。比起终日喧闹的后海来,郭守敬的纪念馆相当冷清,前来这里追怀先辈的人寥寥无几。在日益现代化的时代,运河,再不是都城的命脉,再不是王者的神经,离我们的生活渐行渐远,远成了古代文物,远在了我们精神难以触及的地方。追逐实利、很现实的人们,再没有要来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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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空出世(5)
小山下,郭守敬雕像肃穆挺立,犀利的目光凝望着他在世时繁极一时的银锭桥方向,默然无语。
  你看到了什么?
  深秋,我伫立在郭守敬塑像前,默默地这样问着。
  回答我的是从塑像边掠过的浩浩天风。
  暮色渐浓,檐角悬着的铃铛在晚风中间歇响起,一声,又一声。像是追念,像是怀想。倾心聆听,其中有说不出的慰贴和凄凉。它像一个多情的幽灵,独自追思着那不可唤回的渺若烟云的以往,又是赞美,又是惋惜,又是哀伤,充满怨望和依恋,在薄寒的空气中不住地颤动……
  

“功漕神”(1)
元帝国因运河输来的漕船而强盛,因运河送来的战船而灭亡。
  运河还是运河,不同的是今天运河来往的船只上飘扬的不再是元帝国图案复杂的九龙旗,而是朱元璋的大明旌。
  1368年,朱元璋在应天(今南京市)称帝,定国号为明,建元洪武,“淮右布衣”朱元璋成了明太祖。
  当明成祖登位后,他决定迁都北京。
  迁都北京,首先要建好都城,大量的建筑材料要运到北京去;将来都城在北京,漕运要考虑到;这些都仰仗于大运河。作为沟通南北方向水运的京杭大运河的畅通,对国家的政治经济至关重要的地位再次凸显出来。从速、从快疏浚、治理大运河,进入了史书称“智勇有大略”的明成祖的战略视野。
  会通河是京杭大运河的关键河段之一。我们还记得,这段河是由郭守敬等勘测设计、礼部尚书张孔孙等人领导,历时36年得以最后挖成的。
  然而,尽管它的开通实现了“拉直马头上的缰绳”的“朕愿”,京杭大运河得以全线贯通,但这段河道的通航情况并不理想。不知道是不是天才科学家郭守敬在这里的测量出了差错……济宁的地势比南旺低,往南旺方向分水,实际上是要“水往高处流”,留下了工程隐患。河道常患浅涩,漕船经常在这里搁浅;岸狭水浅,不任重载,每岁不过漕数十万石。
  在整个元代,会通河水量不足的问题一直没有得到根本解决,以至会通河的效率非常低下,管理和维护也都相当困难。
  如果当时元世祖不以“全国水事繁重,爱卿不可专事一项工程”为由,能让郭守敬主抓这项工程,而不是让不懂水事的礼部尚书张孔孙等人来主持,也许,郭守敬早就发现了会通河的病症,并加以彻底的医治;如果郭守敬再年轻些,能再来实地考察,也许这个问题也早就解决了。可是,这一切只是“如果”。会通河1325年筑成,而享年87岁的杰出的科学家郭守敬在9年前(1316)就仙逝了。他没有能看到会通河的开通。
  终元之世,会通河症结未除,这个难题留给了后世。后世呼唤着另一位“郭守敬”,一位能使会通河“回春”的“妙手”!
  岁历翻到了永乐九年(1411)。这年春,济宁州同知潘叔正建言:“会通河道……淤塞者三分之一,浚而通之,非惟山东之民免转输之劳,实国家无穷之利也。”(《明史·河渠志》)
  潘叔正的上奏与成祖的心思不谋而合,建议遂被朝廷采纳,永乐帝朱棣派工部尚书宋礼赴山东主持会通河的治理:
  “卿亲赴山东,与侍郎金纯、都督周长一起,瀹渫拓宽会通河,畅通河运。” (《明史·河渠志》)
  宋礼,字大本,河南永宁人。这位河南籍的工部尚书一行领皇命来到山东,立即被会通河水源不足、地势高低悬殊等一系列棘手的难题困扰住了。
  山东自古缺水,唯有汶上汇集了众多泉水可供利用。至元二十六年(1289)元代开会通河时,征服南旺水脊,于汶河上罡城坝分引汶水水量的2/3经光水至济宁入会通河南北分水,使航运成为可能。然而,济宁不是运河的最高点,分水不畅,水源处理显然不当。又,岸窄水浅,堤岸崩塌,河道淤塞。显然,会通河航道不畅的症结在于水源不足。如果不能开辟新的水源,会通河病症难以根除。
  新的水源在哪里?
  怎样开辟?
  如何才能避免重蹈元代开凿会通河不断淤塞的覆辙?
  明成祖给了宋礼“畅通运河”的旨意,但并没有给他解决问题的方案。宋礼领着25万人的疏竣队伍,在会通河工地空待了几个月,未见成效。
  愁眉终日不展的宋礼团团急得转。
  好计策在屋子里是转不出来的,它只存在于现实的考察研究之中,智慧和伟力存在于民间。
  宋礼脱下峨冠博带的官服,着蓝布长衫,戴一顶苇席编成的草帽,携一随从,开始微服私访,希望在私访中寻获到破解难题的良方妙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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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漕神”(2)
那天,宋礼路经汶上县彩山。
  眼前的彩山,令宋礼一喜:岩下的荫处和山溪的旁边长满了薇蕨和其它凤尾草。红、黄、蓝、紫的小草缀在绿茵上头。空中的云雀,林中的群莺,放开它们亮喉,欢快地啼鸣。轻风把它们的声音挤成一片,分送给山中各样有耳无耳的生物。山花听得入神,禁不住落下几滴粉泪,一片一片地凝在地上。小草听得大醉,和着啼鸣的节拍,一会倒,一会起,没有镇定的时候……这使宋礼连绵阴雨似的心境,豁然开朗了许多。
  彩山之阳,宋礼看见一位牵牛的长者,他牵着的牛背上,卧着一个孩童。不知为什么,此时,宋礼特别想找个聊聊。他和随从向这位长者走去。
  “老人家,牧牛啊?”宋礼和蔼地打招呼。
  “牧牛。”长者友好地回应。
  “坐下歇会吧。”
  “累不着,牧牛也等于歇着。”
  长者嘴上这样应着,把手中的牛绳扔给牛背上的孩子,向宋礼迎了过来。
  他们就坡坐下,聊了起来。
  后来发生的事证明,宋礼的微服私访,彩山之阳的这次闲聊,改写了会通河,不,不止是会通河,而是整个京杭大运河的历史命运。京杭大运河最辉煌的章节,就从眼前的这次闲聊描就。
  眼前的长者,中等身材,地道的庄稼人装束。两道浓眉活像两把扫帚,下面眼睛很大,大得就像他牵着的那头水牛的眼睛,眼光里充满了憨厚和纯朴。脸色经阳光晒成了古铜色,凝神不动时,你会认为是一尊青铜像。一见,就觉得他是位饱经风霜、大有经历的人。“老人家,我很羡慕你,面对山花绿树,不像我,忧心难遣啊!”
  “喔,因为什么这样忧心呢?”
  “因为河。”
  “喔?因为河?”一听说是因为河,长者的兴致陡增。他立马起来,坐近了宋礼。
  “是。是因为河。会通河不畅,难在水源。左思右想,不得要领。为此忧心不已。”
  “为这个啊。你可以去找找此地叫白英的一位老人,他可能会给你一些有用的建议。”说完,长者起身,牵起不远处的牛,任宋礼“你停停,你停停”地叫他,他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明代编赋役黄册,以邻近的110户为十里,推人口多、粮食多的10户为里长,每年轮流一户;同时,再推出一位年高德邵、见多识广的人为“老人”,负责调解民间事务、处理民间争讼,就是由乡村百姓公举出来、协助地方政府进行行政管理的长者。白英,字节之,就是这样的“老人”。因为他是汶上县人,史称“汶上老人。”
  白英虽居乡村,但可不是一般的“闾里老人。长年参加治水工程,培养出了他正天下水利的志向。几十年里,白英不辞辛苦,跑遍了汶水上游、下游,南旺以南、以北数百里水道,实地勘察地势、水文,访问民间父老,了解方圆数百里内的自然地理水文情况,积累了丰富的水利知识,是汶上县远近闻名、富有治水经验、受民众爱戴的水利老手。
  宋礼记住了白英这个名字,花了数天时间,终于找到了他。一见,眼前的白英不是别人,正是彩山之阳遇到的那位牵牛的长者。
  两人再见,各自会心“咯咯”地笑了。白英老人深感宋礼的至诚,说出了他多年实地勘察后思谋的治水之策:
  南旺者,南北之水脊也,自左而南,距济宁九十里,合沂、泗以济;自右而北,距临清三百余里,无他水,独赖汶水。筑堽城及戴村坝,遏汶水使西,尽出南旺,分流三分往南,接济徐、吕;七分往北,以达临清。南北置闸三十八处。
  ——这就是历史上记载只有84个字“白英策”。
  这84个字,像一柄熠熠生辉、光芒四射的火炬,照亮了会通河,照亮了整个大运河——
  “南旺者,南北之水脊也”,完全符合后世科学测量的实际。郑肇经著《中国水利史》一书以江淮水面为0计算,南旺湖面高出江淮水面38米,为南北最高处之一(其余两个为安山38米,姜沟闸米)。白英老人的分析和方案,完全符合运河所经地势,不能不说是继元代郭守敬成功找到白浮泉并引入大都以来我国水利史上的又一大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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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漕神”(3)
元代开挖会通河用了36年,为什么?原因就在对汶河水源及其支流洸河和泗水的治理失当,仅筑坰城坝在大汶河上分汶水入济州,没能保证运河水源,致使会通河岸狭水浅,“霖雨岸崩,河道淤浅。”加上黄河决堤,黄水浸漫,终被泥沙淤塞。白英考察到汶水水源多系山泉,这些山泉水来自数百里之外的山区,涓涓细流辗转相会,沿途渗漏蒸发,受季节影响大,患在涸。白英老人据此建议在东平戴村筑坝,防止汶水入洸河,使汶水流入南旺湖蓄涵,以济常年之用,完全奏效。
  白英依据南旺所能接纳的汶水量,提出了综合分水方案,并建议建闸来调节漕河水面高低:以上、下两闸控制南旺分水,使水南北分流,七分朝天子(往北),以达临清,三分下江南(往南),接济徐、吕;南北置闸三十八处,功可垂成。
  ——洗耳恭听的宋礼见老人的治运规划如此完备,禁不住击节叫好:“谢谢你,老人家!你是我大明的千秋功臣!本官请你出山,帮助本官,也是帮助朝廷,治理好会通河,造福千秋万代!”
  “我还没有说完。”面对朝廷重臣,久居乡间的白英老人一脸的耿直憨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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