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罗青珉应了一声。
芦军挂上了电话:“老江,你通知柳下溪八点到。你把火葬场的工人带回局里问话,我到附近转转。”
“好。”
“这人头案一环扣一环啊,加上死者老王变成连环命案了。”芦军叹了一口气:“不是单纯的诬陷,血淋淋的人案啊。”
“唉。”江队长叹了一口气:“我摸不着头脑。”
“你以前的环境是:确认对方是坏蛋,只需要行动,不需要用大脑分析对方坏在哪里为什么坏使用什么手段使坏。现在的职位不那么简单,需要动脑分析,还不能出错。”
“我想调回特警队。”
“以后再说吧。我重新去一趟本地的县一中,我调查来的资料里于琳也是县一中的学生。可惜先前没把她跟罗青珉一起调查,是我的疏忽啊。本以为他们不相干,现在推敲起来这两个人只怕早就认识。”
“于琳,证词里那女的?看来他们煤气中毒有问题。难不成是杀人灭口?”
“不管是不是,等调查结果出来再判断。不知道柳下溪那边发现了一些什么。”芦军突然咧开嘴扯出一个笑容来:“这事急不得,宁愿慢一点也不能出错,案子要按我们自己的步聚来查,千万别被凶手牵着鼻子走。”
“凶手牵着我们的鼻子走?”
“凶手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要不,刚去调查目击者他们就出事了,他妈的忒巧了些。”
“啊?”
柳下溪与邹清荷开着车往娄县县城方向前进,在车上邹清荷以热烈的求知心态问他:“柳大哥,从我们目前调查的情况来看,估计死者就是贺萍。我不明白神秘人X君为什么要砍下她的人头丢弃在玉兰花树下,由她的好姐妹于琳发现人头并报警,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于琳一定参与了人头被弃之事,预先知道人头的下落甚至有可能她本人与神秘的X君一起丢弃的人头。她的目的是什么?贺萍的死罪是怀孕流产失血过多抢救不及时造成的,并不涉及犯罪啊。于琳他们煤气中毒有可能是杀人灭口,可是砍下已死的人头算不上大罪,但杀人灭口却是重罪啊。”
柳下溪叹了一口气:“现在情况还不明朗……虽然有不少专家致力研究犯罪心理学说,却不能正确解答所有案犯的行为,根据美国犯罪学家E。H。萨瑟兰提出的‘不同接触理论’学说中认为:犯罪行为是由学习得来的。”
“犯罪行为是学习得来的?”邹清荷吃惊道。
“嗯,他认为在犯罪动机和内驱力的形成方面,主要是从人际接触中获得错误观念,即犯罪比不犯罪有利,使违法心理战胜守法心理。随着犯罪学习的结果随接触频率、时间长短、顺序、强度的不同而异。在犯罪多发区,由于同犯罪分子接触机会多,因此犯罪行为多是必然的。”
“你认为他的理论正确吗?”
“他的理论适合美国的贫民区以及大部分国家的黑社会成员,他们的犯罪行为肯定是学习得来的,带有社会性。德国精神病学家K。施奈德从精神病也就是人本身的心理因素来具体分析异常人格与犯罪行为的联系。他发现易于导致犯罪的异常人格类型主要有以下几种:意志薄弱者、情感缺乏者、脾气狂爆者、自我显示者、偏执狂、情绪易变者、软弱者、自卑者与精神忧郁者。其实世上大部分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两种上面的人格。”
“没有结论。”邹清荷用四个字总结:“柳大哥你想说的是什么?”
“我想告诉你,分析犯罪的原因与心理容易走进迷宫,个案的发生有千变万化的形态,其中不泛杀人的理由犯罪的动机有很简单的。依我看,犯罪以及杀人的动机逃脱不了以下几点:一是犯罪者觉得危及了自身的安全与需求;二是犯罪者为了谋取更大的私利挺而走险;三是犯罪者轻贱人命以残害他人为乐事;四是被人利用,成了他人的凶器。”
“嗯!”邹清荷点头:“柳大哥的这四点清楚明白,没有那些学说复杂难懂。”
两人正说着话,柳下溪的电话响了,是老崔打来的。
“贺萍在风华娱乐城上班……被人包养……辞工……回老家怀孕死亡……人头……学生时代的好友于琳……煤气中毒。长发女游客……香烟烫坏了垂笑君子兰……老王生气……揪头发……陌生的瘦高男子用石头砸老王的后脑……几天之后老王死亡。”柳下溪小声地自言自语。
“柳队,你在说什么啊?”电话里老崔大声嚷道。
“老崔,你知道于琳的头发是长还是短?林志方的身高与体型是……”
“我不知道啊,没见过他们。要不要我去查查?”
“哦?不用了,你查查包养贺萍的人是谁,查一下她跟什么人来往密切。张婷婷有没有说砸人的石头有多大?石头现在在哪里?”
“需要两只手搬。她说应该还在原处。”
“你把石头带上,小心别弄上你的指纹了。”
“知道了。”
……
生命的重量…16
“柳队,行凶的石头找到了!”几十分钟之后老崔的电话重新打过来。
柳下溪在路边停了车,调高声音道:“再找一找地上啊角落里呀有没有卷曲的长头发。”
“柳队,得在哪里找啊,跟大海捞针似的。”老崔回道。
“给我找!”柳下溪加重了语气:“问一问张婷婷,当时老王……算了,电话里也说不清,明天我自己来问吧,她是重要证人找人保护她。”
“知道了,我会认真找的。”电话里老崔在叹气,头发的重要性他知道啊,只不过满地的垃圾与翻出来的土堆里寻找区区几根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头发也太难找了点吧。
“柳大哥很累啊。”邹清荷看着柳下溪挂了电话之后,靠在椅背一动了不动,便挪过去给他捶捶捏捏肩背。他知道连续开了这么长时间的车,一边还要运用大脑思考案件的柳下溪很辛苦的。自从两人认识以来,邹清荷亲眼看着柳下溪破过数件案子,还是第一次见他筋疲力尽的神态。
柳下溪抓住了他的手腕,摇头道:“我不是累,只是想不通的地方太多了。四起事件:人头案、老王的死、举报罗青珉的匿名信以及于琳夫妇的煤气中毒,这四起事件相互联系相互渗透缠成了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
“是啊。”邹清荷顺势把头搁在他肩上:“不如由我来总结一下这四起事件吧。”
“好。”柳下溪扶正了清荷的头,在他唇上印上一个鼓励性的响吻:“你说我听。”仿佛这一吻也给他带了力气,他重新发动了车子一路前行。早在半途中,江队长通知他八点在南区分局开碰头会呐,时间有点紧。他不由得苦笑,这碰头会还是他首先建议的,说不定不能准时赶到啊。
这一次短暂的亲吻邹清荷没有脸红,可能是吻里不含情欲的压迫感吧。他坐正身子,从裤袋里掏出纸笔来写写画画:“先来分析四起事件的相互之间的联系吧:一、人头的出现与老王的死都在同一范围内的地点里发生的,前后的时间也很接近,我们自然而然地把这两件事连接在一起,认为……”他这话还没说完似有所感,不由得一怔,抬头盯着柳下溪看。与此同时,柳下溪也侧过头来看他一边道:“清荷!你这句话很有意思啊。”
邹清荷在纸上划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嘴角带着浅笑:“暂且把这个疑问抛开,我们继续往下说吧。来桃花涧新婚郊游的于琳夫妇发现了人头并报案,过了一个星期,即,今天,突然被人发现他们在自己家里煤气中毒。前后发生的两件事让我们联想起人头案与煤气中毒案有因果关系,得出煤气中毒是因人头案产生的‘杀人灭口’事件,推测出于琳夫妇知道一些危及某人安全的事情,致使他们遭遇到不幸。从他们发现人头时的证词来看,是于琳诱导了其夫一步步发现人头的,即表示林志方可能不知情。随着调查的展开深入,我们了解了于琳与人头案的死者贺萍是少女时代的好朋友。我推测出结论是:于琳早知道死者的人头在那里。”
“嗯,我赞成你的结论,她知道人头在白玉兰花树下,也有意让人头暴露在世人面前。我重新推敲过他们的证词,也认为她丈夫林志方应该不知道人头的事。从资料上得到林志方身高体重的信息来看,他不是张婷婷目击到用石头砸伤老王的瘦高男人,再说了,我也不相信受过高等教育内心装潢诗情画意的于琳会用烟头烫花苗。我的主要依据是她说话的口音,李风英的证词里:女游客的口音跟你有些类似,肯定是外省人,而于琳是娄县人口音跟李风英的差不多,李风英应该不会认错的。唉,我这是自己推翻自己的假设啊。”柳下溪叹了一口气。
“啊!我把口音的事给忘记了。那么把人头丢进白玉兰花树下的人不是他们啰。”邹清荷拍着自己的大腿道,他记得上午的时候柳大哥认为:一切皆有可能,人如果刻意能在短时间内造成不熟悉人眼中的多种气质。现在柳大哥改变了自己推理的方向应该是听到了老崔从张婷婷那边得到的证词……
“把人头丢到树下应该悄悄进行,越不引人注目越好。这一对游客相当引人注目啊!”柳下溪打着方向盘与对面开过来的车错开。
“是啊,老王的死肯定与他们有关系……我假设一下:女游客他们俩个来看桃花,桃花未开,周围环境又很冷清,这对游客相当失望也很无聊。其中女游客抽着香烟坐在花坛的水泥墩上,懒洋洋地看着盆子里的小芽苗,突然觉得芽苗很不顺眼,用香烟去烫它。正巧被老王看到了,精心培育这些花苗的老王非常生气,走过来骂她,她对骂,老王更生气,两人扭打起来。一直在旁边没吭声的男游客找了一块大石头朝老王砸了过去了。狠狠地被砸了这么一下,老王受了重伤倒在地上,那对游客赶紧逃了。石头砸伤了老王的脑血管,他自己没在意,几天后受伤的脑血管破裂,他死了。”
“你把老王的死当成与人头案无关的独立个案啊。”柳下溪道。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邹清荷分辩道,他觉得柳下溪有误导他的嫌疑。
“的确。”柳下溪点点头:“特殊个案里存在着让人意料不到的随意性。你继续往下说。”
“我不清楚匿名信的内容无法在这事上多说什么。发现人头的于琳夫妇一个星期后突然煤气中毒,这就耐人寻味了。我们怀疑她认识死者,罗青珉那边也注意到疑点打算调查她,迟不中早不中的偏偏开始调查他们的时候突然中毒了简直象是……象是,有人预测了警方的行动,抢先了一步。”
“有人预测了警方的行动?!”柳下溪笑了起来:“不,清荷,有人比警方动作早,有人引导了警方的行动。虽然这只是我的直觉……”
“啊?柳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总觉得……不……先不说这个了。啊,我们要找的地址快到了。”
两个人找到了贺萍哥哥的家。
“噫,我还以为他们的家庭条件很差呢。”邹清荷意外地看着耸立的三层楼房,还带有菜园子的小院子。
“家庭条件差?你的结论是哪里来的?”柳下溪也有少少的意外,想不到贺家的房子在本地蛮瞩目的。
“贺萍不是在娱乐城工作么?还被人包养了……”邹清荷小声嘀咕道,他明白的,现在流行的娱乐城是以前的风月场所改头换脸的新名词。柳下溪语塞,老实说他初初设想的也是贺家很穷困……家里的条件既然不错,为什么让贺萍去乡下的镇子里养胎?以至于担搁了抢救时间。难道家人嫌弃她未婚先孕?
贺萍有两个哥哥,各自结了婚,看来感情不错,成了亲有孩子还住在一起。
敲了门,等了小会儿才一个女人来开门,从年龄上来看大约是贺家的媳妇。
柳下溪出示了证件,对方很惊讶回头道:“爹,有公安找你。”贺家父亲坐在院子里的竹躺椅上,膝上爬着两三岁大小的孙子。老人抬起头来,柳下溪看到了一张布满皱纹褐色的饱经沧桑的脸。
“萍女的事?”老人浑浊的双眼浸泡着泪水:“造孽啊。”然后一声不吭,再也不肯多吐一个字。
贺萍的大嫂话匣子容易打开:“小姑子忒拧巴,跟她大哥争过嘴,七八年不肯说一句话。她两个哥哥?老二与他媳妇儿去南方做生意了把孩子丢在家里,小姑子的后事一了他们就走了。我屋里头的那个去医院了,婆婆身体有点弱在住院,他照顾她去了。”贺家的大媳妇叹了一口气:“不该说死人的不是,可她性子温和一些的话哪能是现在的样子。”一连串的词汇形容小姑子多么地难相处。
“你认识于琳吗?”柳下溪问。
对方摇头。
“你妯娌是哪里的人?”
“湖北的,老二在南方打工的时候认识的,第一次带着来见爹娘,老二媳妇肚子已经五六个月了,能不同意么。”贺家的大媳妇不宵地撇着嘴,看着爬上爬下的虎壮小娃儿,这显然是贺家老二放在老家的儿子。
“你男人在哪里上班?”柳下溪继续问。
“县火葬场。”
柳下溪与邹清荷眼睛同时一亮。“家里有没有贺萍以前的相片?”
“虽然她大哥二哥留了三楼给她住,可小姑子不愿意住进来,家里没有她的东西。”
“老二夫妇哪一天去南方的?”
“我想一下,上个月十七、八号吧。”
“有他们的相片么?”
“有是有,同志到底出了什么事?”
大慨是现场取证已经完结,门口只有一位警察站岗。朱玲他们俩个出示计件之后推开了林家的门。
“我觉得还是去医院找他们,说不定现在人已经醒过来了。再说了,林家的父母也在,他们是第一目击证人呐,活人比现场告诉我们的东西更多。而且啊,现场已经被先到的同事怎么仔细搜查过了,我们跟在后面怎么可能有新的发现?”小陆跟在她后面啐啐念。
朱玲回头瞪着他:“你去医院,我留在这里。”
小陆悻然地摸着头:“我去隔壁问问看有没有新发现。”
一个小时之后小陆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