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下溪摸了一下后脑,手上沾血。走出刘家厨房来到客厅,站在地柜前,盯着上面的花。“拿一个花瓶过来。”
尹九月依言递给他一只花瓶。
柳下溪把花瓶放在地柜上,把塑胶花插进去。抱臂胸前,盯了很长一段时间,突然伸手把花瓶拂在地上。由于地柜离地面不高,花瓶砸碎,碎片较大,底座保持完好。
“你认为花瓶是凶手找东西时无意扫到地上砸碎的?杀了刘木后把碎片放在他的尸体旁边,再把他的后脑对准瓷片砸出伤痕。却无法解释孙澄江的指纹为什么会出现在碎片上,除非他也在现场。”
“是啊,这案子古怪点就在这里。栽赃给佘方,必然有她的指纹,出现孙澄江的指纹很不合理。决定离开刘木,带走行李的佘方在上周日来刘家,可能是应孙澄江的要求来找底片。我不认为孙澄江本人会出现在这里。”
尹九月也想不通,不怀好意地笑道:“现场瓷片上有他的指纹,他与这桩案子脱不了干系。”
柳下溪侧着头沉思。突然,裤袋里的手机震动,拿出来一看是老贾来电。电话里老贾的声音很激动,“柳处长,吕森家的电脑有古怪,有一个文件夹锁着,密码破不了。文件夹数据大,电脑专家说可能是相片。他电脑里有一些关于偷拍用的摄像机资料,特别推荐锥形镜头。他电脑里存有几个英文网站……专家破了他的msn,查到聊天记录,他一二个月前从国外购买了针孔锥形镜头摄像机,在msn上向人请教使用方法。”
“我马上过来!”柳下溪大喜过望。
“处理伤口后再过去。”尹九月拉住他的胳膊。
走出刘家,柳阔海正倚在陈家门口。看到柳下溪脑后有血,恶狠狠地瞪了尹九月一眼。
那凶狠的目光令尹九月心里发寒,觉得这小鬼随时可能扑过来揍人。没错,是他砸的。
“小鬼,你家有碘酒、止血药么?”柳阔海回头问屋里的陈嘉嘉。
陈嘉嘉跑出来看到柳下溪脑后的伤,“我去拿药箱。”
柳下溪进了陈家的客厅,康容跑过来看他,明白这伤是花瓶砸出来的。带着敬佩的心情向他汇报:“三点十分,声音含糊,听不清楚。三点十六分隐约听到有东西落地。”
“客厅这边呢?”柳下溪问阔海。
柳阔海一边手脚麻利地给他处理伤口,冷冷地说:“我听力好。”
这小子!柳下溪抚额。留下康容等待陈嘉嘉父母回来,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柳阔海闲着无事,本想跟着去瞧热闹,被柳下溪打发回家。
尹九月载着柳下溪直奔吕森的住处。凌乱的室内被前来搜查的刑警整理过,变得井然有序。老贾见柳下溪进来,对他摆手,无奈地说:“吕森不肯说出密码。我们对他了解不够,试过很多次,就是打不开。专家回去拿破解密码的软件,给他时间,应该能破。”
破解密码,对柳下溪而言,程度太高。
至于尹九月,更加不行。
“搜查吕磊、孙澄江那边有新发现吗?”
老贾摇头,“两边没回报。今早请他们去局里时已经搜查过,没查到什么。再次搜查,估计没进展。”
“希望吕森电脑里的东西打开僵局。”尹九月搔头,一屁股坐在电脑前,问:“那个带密码的文件夹在哪里?”
“C盘windows98目录下,文件名叫潘多拉。”
“噫?文件夹颜色不一样,灰色的。”
“听专家说,他把文件夹隐藏了,上面有锁。按住左键双击出现对话框……”新学到一点东西,老贾乐呵呵地教尹九月。“只要在这个框框里键入正确的密码,文件夹里的东西才可以读取。”
柳下溪坐到床上,手碰到书……心一动,“有本书里夹着的相片呢?”
“在这里。”老贾打开自己的公事包,照片被他放在公事包里了。
柳下溪翻到照片背面,指着上面的日期“一九九九年七月”,把这个打成密码框里试试。
尹九月无奈地摊开双手:“不会用。”
进行现场搜查的刑警们都不大会玩电脑。柳下溪耸肩,他家有电脑,偶尔玩玩,算不上多精通,打几个字还行。把尹九月拉开,坐在电脑前,小心而认真地把“一九九九年七月”打入密码框内,用力地按下回车键。
叮咚!电脑发现愉悦的声音。
潘多拉魔盒打开。柳下溪双击第一张相片,相片自动放大……吕森闭着双眼,痛苦地拧着眉头,他被按在书桌上,褪去衬衣绞住双手。孙澄江狞笑着,左手持着裁纸刀,用刀背在他胸前划出可怕的青痕。第二张孙澄江俯在吕森身上……众刑警围了过来,一边看一边低语:“真变态!”
浏览到十几张后,柳下溪停住鼠标,目光落在相片上,孙澄江脸色阴沉地坐在书桌后,把几张相片和一张支票放在桌上。吕磊站在书桌前,张嘴在说话。
有泪痣的男子…24
接下来一张,场景稍微有点变化不再是以书房办公桌为中心,摄入镜头的范围包括靠左侧的双人黑色皮沙发。这张没有人,只是室内空景,显然是在调整室内角度。下一张出现人了,是佘方。她头上裹着白巾,身上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扫沙发上的灰尘。
柳下溪继续往下按。
下一张,佘方弄翻了书桌上双头马的笔筒,有串钥匙落在桌面上。
下一张,刘木站在书桌前,眼睛四处张望,手伸进了双头马笔筒。
下一张,刘木坐在书桌后的大班椅上弓着头用钥匙开抽屉。
下一张,出人意料是张男女合照,男的是长相平凡的吕磊,女的是清纯秀丽的佘方。佘方右手圈着吕磊的胳膊,左手举着“V”字型,头靠向吕磊笑得很灿烂。吕磊右手提着女用挎包,头与佘方相依,平凡的脸因发自内心的笑显得格外生动。他们身后是□广场,相片上有日期,1997。8。19。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佘方跟了刘木之前与吕磊有过一段插曲?”老贾问柳下溪。他和一群刑警早看到柳下溪脑后贴着一块白色的纱布,贴纱布的黏胶与头发相处不佳,令沾药的纱布松松垮垮地吊在头发上。柳下溪的头发浓密,黑发下白色纱布很刺眼。用眼神询问尹九月,柳下溪的头怎么受伤了?尹九月颇为尴尬地摸鼻,打了一个暂时禁言的手势,表示等会儿再跟他说。
柳下溪苦笑,老贾的问题他回答不出。
下一张,图片编号:21,孙澄江站在书桌前,右手提着一瓶人头马,左手挟着两只大口径的矮脚玻璃酒杯。
第22张,两只酒杯都倒了约酒杯三分之一量的酒,他手里拿着注射用的小玻璃瓶装药液,布满红丝的眼里显出阴冷的笑意。
第23张,他把剪开口的药液倒入酒杯中。
第24张,他把剩余的药液倒入另一只酒杯中。
第25张,他双手各举一杯酒摇晃。
第26张,刘木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神态悠闲。孙澄江站在他面前手里扬着张支票。
第27张,刘木一手接过支票,一手递给孙澄江一叠相片。孙澄江的脸色很难看。
第28张,孙澄江端着两杯酒,把右手上的那杯递给刘木,刘木却接住他左手上的那杯。
第29张,两人碰杯。
第30张,刘木仰着脖子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孙澄江转身把酒杯放在书桌上。
第31张,孙澄江对着酒瓶喝酒。刘木站起来,端起桌面上的那杯。
第32张,刘木抚额,脸色泛红。孙澄江揽着他的肩膀往他嘴里灌酒。
第33张,孙澄江把刘木按在书桌上,做他。地上是玻璃杯与酒瓶的殘片。
第34张,吕磊、佘方包括吕森都在室内,孙澄江站在吕森面前,挡住他的视线扬着手臂说话。吕磊满脸讶意;佘方双手捂着嘴巴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刘木裸着下身放声大笑。
从21到34张,室内光线是日光,表现偷拍的时间为白天。吕磊说刘木是晚上被酒醉的孙澄江给强了,很明显在说谎。
第35张,室内光线是灯光,室内没人,书桌上搁着一张有折痕的支票,支票上压着一块瓷片。瓷片眼熟,就是出现在刘木尸体旁边的瓷片。
第36张,孙澄江坐在大班椅上,右手三个指头推开瓷片,拿起了支票。
第37张,吕磊戴着白色手套,环着佘方肩膀进来,佘方在哭泣。
第38张,吕磊和佘方坐在沙发上,佘方垂着头用手帕擦眼泪,吕磊抬头和孙澄江说话。孙澄江站在他们面前,把支票递给吕磊。
第39张,孙澄江不在。室内沙发上,佘方伏在扶手上,吕磊弯腰拿起沙发旁边的哑铃。
柳下溪重新点开第38张图片,放大图片,把鼠标点到沙发一角,那儿有一个黑色哑铃。
第40张,吕磊手持哑铃击打佘方的大脑左侧,血飞溅。
“吕磊杀了佘方!”围观的刑警们惊呼。
第41张,佘方的头被血浸红,她被平放在黑色沙发上,吕磊跪在她面前,戴着手套抓住她的手腕朝瓷片上盖指纹。此时的书桌还静躺着另一块瓷片。
第42张,佘方以及黑色皮沙发不见了。吕磊跪在大理石地板上擦血迹。
第43张,室内大理石地板变成原木地板,沙发换成雕花仿古的红木沙发,白色的墙贴了清雅的墙纸。
柳下溪摇头,双手交叉托着下巴久久未曾出声,陷入深思中。
尹九月坐在吕森的床上点烟,叼在嘴上,吐出一口烟雾,抬头对老贾说:“吕森很厉害,这些图片按排序顺序构成完整的过程。”
柳下溪好象被他的话惊醒,抬头,觉得后脑有点痛,抚摸了一下,站起来对老贾说:“请专家核实图片的真伪,确认一下会不会是电脑合成;把吕森电脑里的所有内容拷贝一份存档;调查吕磊的财产,把吕磊从拘留所招回来,让他吐出佘方的下落;给孙澄江发出逮捕令……啊,这案子的后续全部交给你,我不再插手。”
“柳处长,您头上的伤……赶紧去医院吧。”老贾关心地说。
柳下溪抚额,从发现刘木的尸体起,没认真休息,加上头部受撞击,人累,头昏。
临出门时,尹九月问老贾有没有把吕森书里的相片给电脑专家看。
老贾不好意思地摇头,他注意到相片背后有日期。电脑专家说密码一般由阿拉伯数字和英文字母构成,没想到吕森使用的密码是汉字日期。
尹九月见柳下溪此刻突然决定不插手案件,赞赏他的豁达。这样一来,破案的功劳全部落在老贾率领的刑侦队。
老贾开着四个轮子的警车把柳下溪送回局里。从尹九月嘴里得知柳下溪后脑受伤的理由,对这个比自己年轻十来岁的上司更加佩服。
局里的头头们知道腐尸案大有进展,只差临门一脚。得知柳下溪通宵达旦为案子奔波并因公负伤,特意给了他四天假养伤。正式立案确定吕磊为杀害刘木、佘方的行凶嫌疑人;孙澄江为两桩命案幕后指使者,批准逮捕他归案。同时调查他故意伤害吕森、柯莹秀身体罪、行贿罪、出钱卖凶杀人罪。
吕磊面对自己杀了余方的图片,拒不开口。警方连续二十四小时问案,没撬开他的嘴。无奈之下把他重新押回拘留所。
老贾派人调查刘木、吕磊的财产状况。得知刘木每个月往老家定期汇四千元,他个人户头接近赤字。吕磊,工资很高,平时用度奢侈。去年在老家购有一套别墅给年迈的父母居住,导致个人帐户余款不多。调查他父母的帐户,发现三天前一笔四百万的巨款入帐。
孙澄江被逮捕后,拒不承认指使杀人。潮汛地产股票大跌,引起连锁反应,各大地产股纷纷暴跌。他的父母来到北京,游说一群商、政界名人给警方施压。
市局顶住压力坚决不放人。
被老贾苦口破心劝说四天的吕森终于松口,答应当控方证人。告诉警方,他把偷拍用的针孔摄影机藏在公司私人抽屉里。
一个星期后,佘方的尸体在西北郊区深山里被徒步登山者发现。从现场来看,疑似跳崖自杀,大脑撞击岩石而死亡。经过尸检,证实她大脑左侧与现场岩石碰撞是在死亡之后,伤口生前死后经过两次撞击,致命伤的位置跟第40张图片一致。
把吕磊带到停方佘方尸体的停尸间,吕森终于承认自己先杀了刘木,再嫁祸给佘方,杀了她抛尸深山,伪装成她杀了刘木后内疚自杀。
问他杀刘木的理由。他说,九七年还是高中生的佘方答应跟他交往,想不到九八年她来到北京读书却被堂姐夫刘木勾引,抛弃他做了刘木的情妇。他一直憎恨刘木,也无法原谅佘方的背叛。刘木有愧于他,辞掉卖楼的工作进了孙澄江新情妇柯莹秀的公司当营销员。这一次,刘木勒索孙澄江,孙澄江气疯了,想除掉他。悬红一百万让他找职业凶手干掉刘木,他主动揽下这件事,孙澄江答应事后给他四百万。
五个月后,此案开庭审判。孙澄江卖凶杀人、长期虐待他人身体、行贿等数罪并判,死刑。吕磊收人钱财,残杀两条人命,并企图嫁祸给死者,情节恶劣,死刑。
孙澄江家人不服上诉,被驳回,维持原判。
柯莹秀康复后做了流产手术,随后辞掉工作离开北京。她和刘木联名的房子无偿让渡给刘妻,从此失踪。面对刑警们的询问,她一直沉默,也没出面状告孙澄江伤害身体的罪。
至于医院王姑娘为什么替吕森作伪证?王姑娘回答是,看到吕森身上的伤,让她回想起没离婚前喝醉酒的丈夫毒打她。柳下溪来找她的那天上午,她和吕森见过面,给了他一些伤药,答应替吕森作伪证。
尹九月没继续追踪这件案子,他被召回培训班。一个月期满离开北京回自己的辖区。
康容去了海宁,重新调查吕森老婆之死。情况跟吕森所说的差不多。只有一点不同,刘木买了儿童玩具送给吕森妻子后离开,出事后半小时过来,并不是一直在现场。他调查到孙澄江年少时常受到有暴力倾向的父亲毒打,造成他控制不住情绪就会打人。
唐耀华被家乡的大学录取,在北京呆了两个星期后回去了。
柳阔海接受邹清荷的提议,请了北大的在校生当家教,认真准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