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邹清荷很高兴,本来也打算找他了解一下自己走后学校里发生的事。
两人进了传达室,看大门的老大爷不在。
“我帮大爷看门。”郭林放下炉子上的开水壶,坐下来烤火一边打着呵欠:“姜远华怎么样了?”
“醒来了。”
“那就好。唉,想不到彭月华会突然闹自杀。听女生宿舍里的人议论,警察认为她最有嫌疑。”
“她……是怎样的一个人?”
“难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平时没说过话,她给人的感觉嘛,有些冲动吧。嗯,看得出她很好强。对了,我在现场找到了这个,绑头发的橡皮筋,已经断了。”
郭林的掌心上放着一条断了的橡皮筋。
邹清荷记得学校里的女生大多用这种橡皮筋扎头发,虽然很容易断不过胜在价格便宜。住在徐美兰上铺的周伟红是短发……张清虽然是长头发却在橡皮筋上缠了一层红色的细毛线……陈秀芝也是长发,记得她的头发披着的,显得长发飘飘。
“在哪里找到的?”
“讲桌下边。”
证物不可以随便放在自己口袋……
“没交给警察?”
“他们自己在现场又找到一条,我这条就没用了。”反而被人教训了,说什么现场证物不能随便碰的……他又不是警察怎么会知道呢,没人提前跟他说这个。唉,觉得委屈。
“警方是根据找到的橡皮筋而怀疑彭月华的吗?”
“应该是吧。听她们宿舍里的人说,彭月华晚上七点左右离开了宿舍,大约在十点过后才回去。她离开的时候头发是扎起来的,回宿舍时大家看到她却披着头发。所以警察们认为是她打伤了姜远华。”
“……陈秀芝还在宿舍吧?”
“嗯,是啊,为什么突然提到她?”
“她跟彭月华同一宿舍,有些话我想问她。”
郭林迟疑了,陈秀芝很讨厌邹清荷,不知道她会不会回答邹清荷的问题:“她昨夜去上晚自习了。只有高三理科班的人没去上晚自习。”
邹清荷站了起来:“我去女生宿舍,你要不要一起去?”
郭林摇头:“我劝你先别去,留在宿舍里的人肯定在睡觉。”
邹清荷一怔,也对。
“出了这种事谁睡得着。”有人接话了。原来是陈秀芝端着粥进来,直接递给郭林:“给,你的早餐。”
只有一人份,郭林不好意思地看着邹清荷。
“我已经吃了。”邹清荷笑道。
“秀芝,你来得正好,邹清荷正要找你。”
“找我?”陈秀芝看了邹清荷一眼,坐在郭林原先的坐过的椅子上,冷冷道:“问什么?彭月华为了证明她的清白已经进医院了。这次又怀疑到谁了?”
“秀芝,说话婉转一点。”郭林尴尬地抓了抓她的肩。
陈秀芝叹了一口气,疲倦地靠着椅背:“算了,我心里烦,你们不要跟我说话。”
“还有谁在宿舍?”邹清荷问。
“周伟红跟张清去医院看彭月华了,其他的人都回家了。”陈秀芝无可奈何地回答。
“我相信你能理解弄清真相的重要性,如果每个知情者隐瞒自己知道的事实,那真相就会被掩盖住。你如果只会发牢骚展示你的情绪,却不肯放下心防跟人认真沟通,怎么能公平地看待别人呢?”在来的路上邹清荷仔细想过该跟陈秀芝说些什么,才能让她说实话,这番说词在他心里演示了多次哩。
人与人之间需要信任与沟通的。
他的话明显地打动了陈秀芝,可能在他脸上看到了真诚吧。陈秀芝迟疑了一下:“彭月华昨晚应该是跟人有约。”
“约会?”邹清荷蛮意外的。
“我跟她的交情没好到无话不谈的份上,是我自己推测的。”虽然同年级却因分班不同,两人之间没什么共同语言。
“跟她约会的人怎么不站出来给她作证?”邹清荷皱眉。
陈秀芝一撇嘴不说话了。
“可能是不能承认的关系。啊!”郭林突然想起了什么,击掌道:“听说彭月华打算考师大,想当老师。”他说“老师”两个字的时候语气用得特别重。
邹清荷眼睛一亮:“对方是老师?”仔细想了想,学校的老师都是上年纪的有家室……会是谁呢?难道是那个人?他盯着陈秀芝看:“昨天跟你说话的男老师是谁?”
“我们文科班的班主任,去年从县二中调过来的。”
“周老师……他有老婆的。”郭林小声道。
陈秀芝冷笑:“他老婆又没住在学校,他家离这里远呢。”
“周老师昨晚什么时候离开教室的?他教你们班吧?”
“他七点多离开教室让我们自习。”
“唉,想不到周老师是这种人……”郭林叹气。
“别看彭月华那样子,人却单纯得要死。”陈秀芝叹了一口气:“这种敏感的事也不方便劝她。”
“周伟红跟张清昨晚一直在宿舍没离开吗?”
“我九点钟离开教室回到宿舍,没特别注意她们,不清楚。”
“徐美兰在宿舍里跟哪些人有矛盾?”
“周伟红跟她上下床矛盾更多一些。周伟红性格软弱也不会跟徐美兰真的计较,彭月华跟周伟红的关系最好,听说她们还沾亲带故的。周伟红受欺负总是彭月华替她出头。徐美兰说话的声音大,有什么事也不会自动认错,别人说她一句她必会回敬人家十句。除了平时跟她玩在一起的同班同学,其他的人跟她的关系都不算好。”
“张清呢?”
“一般吧,没什么主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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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肯定昨晚彭月华去约会了?”邹清荷注视陈秀芝良久,觉得她说话带有太多的个人臆测性,却提供了符合逻辑的合理性。
“据我所知彭月华语文成绩很差,她理解不了文言文,周老师曾经教过她们高二下学期的语文课。高三之后周老师当上我们班的班主任就没有再教她们班了。他教语文课而我是语文科代表,我常常出入他的办公室,在那里常碰到彭月华她们。有时她跟周伟红一起,有时她跟张清一起。有一天我去镇上买东西看到他们俩个在镇上买日常用品。大家住在同一宿舍有些事看到眼里就会明白,每当她心情很好又精心打扮肯定是去找周老师了。昨天才发生了栽赃徐美兰的事,她们三个回到宿舍,另外两个人的心情很差,她的表情却很愉快,吃完晚饭之后在宿舍里收拾打扮还哼起歌来。周老师到了七点多频繁的看表显得心情不宁,后来布置了一些作业就走掉了。”
“原来如此。”邹清荷把目光转向了郭林:“你是不是也发现了?”
郭林吃完了早餐,打了一个响指,歪着嘴笑了起来:“他们约会的事我见过一次。大约是去年十月的一个星期六晚上,我跟朋友们去看九点多的电影,看到他们俩个人从电影院里出来。彭月华手里拿着零食,周老师跟她说说笑笑的样子蛮亲密。这事我没跟秀芝说过,谁都没说。哦,我家住在县城离潺湘电影院蛮近的。”
“明知道却装成不知道,你挺会装的嘛。”陈秀芝似笑非笑地看着郭林。
郭林举起双手摇摆道:“我怎么能跟你们女同学一样搬弄是非,这种事不能乱说的。已婚男老师勾引女学生,学校要知道肯定会开除他的。先不管他人品好不好,他的课上得还可以,比那些只会照本宣科的老古董要强。六中是县里最年轻的高中学校,校风比县一中二中要开放多了,我选择学校时看中的就是这一点。邹清荷你当年选择这所高中是不是看中了这一点?”
“我来这里上学是因为这里学费最便宜。一中或者二中都要交办学经费,这里不用交。”
“居然是这个理由啊。”
“陈秀芝,你觉得是谁打伤了姜远华?”
陈秀芝摇头:“这事没理由。太怪了。昨天早上徐美兰回宿舍就跟她班上的同学说起跟你一起来的朋友也是北大的,她同学还认为她吹牛。”
“姜远华在你们宿舍说晚上要送徐美兰回家,你当时在吧?”
“在。”
“当时宿舍里的人多吗?”
“有几个人在。”
“有人对彭月华她们说起这件事吗?”
“有。”
“谁说的?”
“没注意是谁先开的头。女生们对这种事比较敏感吧,偶尔会说起某某跟某某有一些暧昧之类的话题。不喜欢徐美兰的人认为她借故勾引大学生。大家私下嘲笑她不自量力,勾引不到你转而勾引你的朋友,并认为人家只是玩玩她,北大的大学生毕业后不可能留在我们这种乡下地方。徐美兰的成绩还算不错,但不一定能考上大学,更不可能考得上北京的大学,两个人根本没前途,过几天你们就走了,到时她找谁哭去啊。”
“你们女生啊,喜欢计较这些东西。”郭林不以为然地撇嘴。
陈秀芝懒得反驳他。
“你比警察还专业。”郭林竖起了大拇指,他们跟在邹清荷身边,见他戴上白手套仔细地搜查着藏过姜远华的教室。居然……每一个角落都不肯放过。
邹清荷一无所获,他站在走廊里看着操场上校工(看大门的老大爷)一个人奋力地在铲雪。
雪!他眼睛一亮:想起了柳大哥说过对方用东西包裹着雪球袭击姜远华……
“陈秀芝,我想去你们宿舍看看。”
“好。”陈秀芝对邹清荷潜在的敌意慢慢消失了。人与人的隔阂与误解,只有接触之后才能逐渐消融。
女生宿舍没什么变化。
邹清荷一眼看到窗户边挂着一条淡黄色的毛线围巾。
“这条围巾是谁的?什么时候挂在这里的?”邹清荷问。
“好象是周伟红的。昨晚吧,听说掉到水里了。”陈秀芝想了一下回答道。
邹清荷摸了摸围巾,两头比较干中间湿得要历害……他心里有数了。
“陈秀芝,你有没有干净的白纸?”
“有啊。”本地的白纸很便宜,学生们自己整张买再裁成书本大小用来做草稿纸。她床上还有大张的。虽然不明白邹清荷要这个有什么用,却还是大方的贡献出来。
邹清荷把纸平铺在她的床上,然后小心地取下围巾对着白纸抖了几下,有几根短头发掉了下来。
“这是?姜远华的头发?”郭林明白邹清荷的意思了,有什么办法肯定这几根短头发就是姜远华的?如果是……周伟红就是打伤姜远华的人了,在搬动他的时候沾上了他的头发……
“不一定,周伟红也是短头发。”陈秀芝也明白了,她提出自己的异议。
邹清荷继续在潮湿的围巾上寻找头发,很快又找到数根。“头发是谁的可以使用DNA检测来判断。头发是人体的一部分含有人的遗传基因。”
邹清荷找陈秀芝要了胶袋,小心地装好围巾连白纸与白纸上的头发也没放过,一边道:“只要DNA检测的结果出来,就能证明头发是谁的。带有化纤物的毛线围巾干燥的时候会产生静电容易沾上头发。”他设想:周伟红用这条大围巾裹着雪球砸向老姜的后脑时围巾还没湿透,围巾很自然地沾吸了老姜几根头发。砸昏了老姜之后,她应该没及时丢掉围巾,以至于围巾被雪浸湿了。“鉴定的结果表示周伟红围巾里有姜远华的头发得请你们俩个当 证人。”
“居然会是她!”陈秀芝皱起了眉头:“她胆子很小,被人欺负从来不吭声。”
“咬人的狗不叫,叫的狗不咬人。”郭林不屑地道。
陈秀芝瞪眼看他:“说什么鬼话。”
“有事实依据在这儿。”郭林强辩。
见这俩人有吵架的趋势,邹清荷急忙插嘴道:“现在下结论还早了一点,你们俩个得先为这事保密。”得到他们的首肯,邹清荷放心下来。“对了,陈秀芝,昨天出主意要栽赃徐美兰的主使人是谁?”
陈秀芝眨了眨眼,脸突然红了:“应该说是我吧。”
“你?”郭林感到意外,不安地抬头看邹清荷,这件事可大可小……不知道邹清荷会不会向学校告发她。却发现对方并没有吃惊的表情,不由得想:难道他早知道是陈秀芝出的主意?
“我也不是刻意的。”陈透芝有些羞愧有些难堪,垂下头叹了一口气接着说了下去:“周伟红她们几个人的钱一直是混用的。昨天张清到周伟红床上拿钱,准备去买点东西,下床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下,鞋子踩在徐美兰的床上了。开脏了徐美兰的床,要是被她知道的话肯定会大吵大闹。张清心慌顺手把钱放在徐美兰的床上,端水去清洗床单却把棉被一起弄湿了。张清差不多急得要哭了,我多嘴跟她说了一句:‘你可以来一个恶人先告状。‘然后张清就把钱塞在她的棉被底下了……我没想到事情闹大了,后来就不方便说了。”
“她们为栽赃的事吵架,你在吵架之前离开宿舍吗?”原来栽赃的事情是这样的……
“我在她们吵架之前就走了。周老师见我白天没去上课,把我叫到办公室训话去了。后来郭林过来找老师们解决宿舍打群架的事,我跟在老师们后面回到宿舍去的。”
邹清荷找到了陈老师时她没休息正在写下学期的教学计划。补习班停课,下学期的教学计划得重新制订。
“邹清荷我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子。”陈老师内疚道,他的同学在学校里出事了,她非常过意不去,想不到学校有人暗中伤人。
“警察问讯彭月华时有没有过激的语言或者动作?”邹清荷直接问道。
陈老师摇头:“唉,当时警察要彭月华讲清楚她那段时间在做什么。她不肯说,只否认没打过姜远华。她是我班上的学生,平时很活泼的一个女生。态度那么恶劣,被警方问急了突然去撞墙,在现场的人都被她吓住了。”
“……我记得以前的女生宿舍分隔成两间的,怎么打通合成一间了?”
陈老师叹了一口气:“去年暑假补习的时候女生宿舍发生了一件不好的事。”
“噫?”
“有女生在宿舍里被人袭击了。哦,过了新年,应该算是前年的事了,瞧我这记性。”虽然难以启齿陈老师还是跟邹清荷说了:“当时高一的女学生来补习的少,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