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安歇了下来,乖乖的回到或柔软或坚硬的地上,再难跳跃飞驰得那么高。
“吱呀”一声,木门艰难地向院内挪动了半步,一个全身躲在黑色长袍里的人影趁机走进院来。
“竟然是你?”飞扬的语气透露出华安的惊异。
“你搞出的声音整个约克镇的人都听到了。”语气是轻松的取笑。
华安却是一脸鄙夷与讽刺:“你跟踪我多长时间了?”
黑色人影掀开裹着头的帽子,一丛枯草般的黄色钻进华安的眼睛。黑色人影轻笑了一声。
“我说我从没跟踪你,只是刚刚碰巧来到这里,你信不信?”
华安脸上的鄙夷与讽刺更甚。
“不信”
黑色人影又笑了一声,无奈的耸了耸肩。
“这世道,真话总是没人信的。”
“那是因为不信的人知道,你说的根本不是真话。”
“何以见得?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就能确定我说的一定是假话呢?”黑色人影饶有兴致的看着华安。
“你感受到这院子周围隐隐的元气波动了吗?”
黑色仿佛突然间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不停的扫视着整个院子。
看到黑色人影的举措,华安不屑的冷哼了一声,然后缓缓说道:“不用怕,不是什么攻击性的阵法,只是一道简单的匿音阵而已。”
听到华安的话,黑色人影好似仍旧不放心,嘴里嘟嘟囊囊地说了几个古怪的音节,然后一道透明的波纹突然出现,“啵”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空里显得特别的清晰响亮。
“果然是匿音阵。”黑色人影喃喃自语。
华安甚至连嘲弄他的情绪都欠奉了,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现在放心了?”
黑色人影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了。”
“真搞不明白,都说你们北海人爱冒险,视死如归。怎么你竟如此胆小?”华安疑惑的问。
黑色人影也不生气,“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们北海人是爱冒险,可我们从不视死如归。人都死了哪还能再冒险呢?还有一点你也说错了,不是我怎么如此胆小,而是我们绝大多数北海人都很胆小。我们胆小,所以我们能在无限的冒险旅途中活的更长久一些。”
华安敲了敲脑袋,有些纠结地说:“那还真是矛盾呢!胆小的冒险者?哈,哈哈。”
“冒险是我们北海人的宿命,胆小是我们北海人能够存活下来的基本技能。”
“好了好了,我们不谈这个了。我们谈……你为什么跟踪我?”华安盯着黑衣人的眼睛,眼中剑芒直闪。
黑色人影嘴里又嘟囔了几个莫名的音节,只不过比刚刚破除匿音阵时急切了很多。
空气里突然隐隐约约地出现了几道金色和红色的波纹,它们互相撞击着,发出一连串“呲呲”的声响。
最终金色的剑芒大获全胜,绞杀了全部的红色波纹,往黑色人影方向直去。
黑色人影脸上一阵潮红,眼看金芒越逼越近,黑色人影的吟诵声陡然变大了起来。雄浑高昂的唱颂声在这座破败的小院里突兀的响起,一道黄色的透明盾牌出现在黑色人影身前。
金芒奋力的穿刺着盾牌,发出难听的好像铲子划过铁锅的刺耳的声音。金芒的数量开始急剧减少,黄色的透明盾牌却依然坚固。
看到这幕,华安突然笑了一声,然后身子猛然跃起,浑身发出青色的光华,往黑色人影处奔去。只是三步,便到了黑色人影之前。华安右手手掌高高举起,竖着往盾牌劈去。手掌和盾牌甫一接触的刹那,整个院子都仿佛振动了一下。华安的手掌艰难的劈着黄色的透明盾牌,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破开。
黑色人影瞪大了眼睛,仿佛根本不能理解此刻出现的情景。黑色人影狠狠的一咬牙,从怀里拿出一颗火红的珠子,然后一口将它吞入腹中。感受到脏腑之内滚烫的烧灼,黑色人影有些心疼。怔怔地望着正努力披着盾牌的浑身发出青光的华安,刚刚停止了片刻的唱颂声又响了起来。
黑色人影不停地念着北海人特有的术法咒语,一刻过去了,两刻过去了,三刻过去了。盾牌越来越薄,正中央处被华安手掌划开的口子越来越大。就在华安即将彻底破掉黑色人影释放出来的盾牌的时候,黑色人影的唱颂声戛然而止。与此同时,华安突然发出一声剧烈的惨叫,只见华安刚刚神威无敌即将破除盾牌的右手,已经被完全烧焦,手掌上弥漫着一团白烟。
看着自己的右手,华安猛地奔到院里唯一的一口古井旁。月光在井水表面发出淡银色的光辉,华安便准备直接跳进去。
这是,黑色人影嘲笑的声音却突然响起:“不想死就离那口井远一点。”
华安看了黑色人影一眼,脸上没有愤恨的狰狞,只有疑惑。
黑色人影却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残破石碑就在黑色人影的身前,黑色人影伸出如同老树皮一般的右手,轻轻抚摸着无名石碑。他的动作是那样的轻柔,好似抚摸挚爱的女人水嫩的脸庞。
华安不知何时已从井边离开,站在了黑色人影的身后。
“你知道这块碑?”华安问。
黑色人影没有回答,依旧自顾自的抚摸着无名石碑,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块地方都没放过。
没有得到黑色人影的回答,华安也不生气。只是深深凝视着在无名石碑上不停游走的黑色人影的右手,陷入了深思。
过了一会儿,华安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知道这块碑,约克镇很多人都知道。”
黑色人影的右手终于停止了在石碑上的抚摸,猛地转过身来,一拳就向华安的腹部捣去。
“砰”的一声,华安纹丝不动。
“你们北海人的拳头向来没有力气。”
“你浪费了我一颗烈焰石。”黑色人影咬牙切齿。“砰砰砰砰砰”,华安的腹部又连续受到了黑色人影拳头的五次撞击。
看着黑色人影愤怒的脸庞,华安语气平静。
“打够了吗?”
黑色人影看了华安一眼,“砰砰砰”又是三拳。
“你知道我的那颗烈焰石有多珍贵吗?”黑色人影眼中冒火,语气冰冷。
华安玩味的看着黑色人影,突然往地上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语气也冰寒起来。
“能把我的手掌烧成这样,我难道不知道它有多‘珍贵’吗?”
“那是你活该,脑子坏了发什么神经,竟然要跟我拼命。”
“我只是讨厌有人跟踪我。”华安冷冷的盯着黑色人影的眼睛,“不要试图触及我的底线,我相信,你不会有第二颗烈焰石。”
“其实我想说,我根本没有跟踪你。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不信。既然如此……”说到这里,黑色人影突然停顿了一下,“那我们再打一场?”
华安好像听到了一个莫大的笑话似的,“我不想死,你不想死,所以我们谁都死不了。既然如此,还打了干嘛?”
“契约卷轴真是神奇啊!”黑色人影与华安相视而笑。
第四章 大荒山上大荒族
两天后
两天后。
“日子又到了?”一头浑身长满青色毛发的虎身人面的怪兽突然口吐人言。
“可不又到了嘛。每隔个十几年的,就要派一帮小的们去约克镇送死,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这头怪兽同样虎身人面长满青毛。只不过比刚刚说话的那只块头小了一些。
“下面的那帮将军们的怨言早就可以淹掉尺度谷了”
“可他们只敢背后说,谁敢挑明了。”那只块头较小的怪兽扫了扫虎尾,不屑地说道。
“那是自然,谁敢轻易触了老大的霉头。说来,老大也不满很久了,只是进攻约克镇这事儿是长老院决定的,老大也没办法。”
“你说说看,长老院……”那只块头较小的怪兽东张西望了一阵,确定附近没有一个“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大块头怪兽身边,对着大块头怪兽的耳朵轻声说,“当初是怎么想出这么个糊涂透顶的法子的。咱们元兽虽然数量很多,但这大荒山也很大啊,没必要用这种方式节省资源吧?”
听了小块头怪兽的话,大块头怪兽狠狠地瞪了小块头怪兽一眼,“谁说长老院是为了节省资源?!这里面的事情复杂着呢”
小块头怪兽两只铜铃般大的眼睛猛地一亮,兴奋地问道:“大哥,你知道?”
“我不知道”大块头怪兽回答得很干脆。
小块头怪兽白了大块头怪兽一眼,虎尾烦躁的左右乱扫着,一颗半丈直径的大树恰巧被小块头怪兽的虎尾扫到,立马断成两截。
“你不知道,我又不能去问老大,长老院里的那帮长老们自然更不可能告诉我。”小块头怪兽懊恼的说。
“你干嘛要知道?反正不管怎样,总不可能派我们去送死的。”大块头怪兽不以为意的说道。
“我也知道,就算长老院里的那帮老家伙们真的全都傻了,也绝对不会派我们去的。可是我就是想知道,就是好奇。”
“我不好奇,我也不想知道。反正,你别想让我帮你去问老大!”
“大哥,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们老大向来反感进攻约克镇,最讨厌别人提起,我怎么会害你去犯老大的禁忌呢?你把我当啥了?”
“那就好。只要不把我扯进去就行。”
“真是的,连大哥都不肯帮忙。”小块头怪兽又开始烦躁地扫着他的尾巴。
“屠克。”
“属下在。”
“明天就要进攻约克镇了,你去挑一些实力弱的和平常不怎么听话的,给我召集起来,让他们给我去建功立业。”
“是”屠克领命往洞外走去。
“等一下。”
“请问元帅还有什么吩咐?”屠克又转身回来,恭敬的问。
“跟他们说,杀一个普通人奖灵石一颗;杀一个一阶修行者,奖灵石十颗;杀一个二阶修行者,奖灵石百颗。以上的三四五阶的,按此比例,所奖灵石十倍增加。最后本元帅还要挑出一个头名,赐他一件贵重无比的宝物
“另外,让他们用人类的耳朵做凭证,两只耳朵算一人。嗯,就是这样了。”
“是,那……属下就……先行告退?”
“嗯,下去吧。”小块头怪兽随意地挥了挥前掌,屠克便向洞外走去。
“真是好久没尝到人类耳朵的滋味了。人类的耳朵,脆脆嫩嫩的,吃起来特别有嚼劲。尤其是那些修行者的耳朵,被灵力淬炼,更是世间美味。”小块头怪兽不自觉的就流出涎水来。
“本元帅倒有些期盼明天早些到来了。”
一片巨大的山谷里有一道宽阔的瀑布。瀑布有近百丈宽,从高高的悬崖上一泄而下。轰隆隆的水响经山谷扩音,更加雄壮。
瀑布之下,正站着一个巍峨的身影。那道身影约莫有近一丈,远远超过了普通人的身高。此刻那道身影,正手持一把三尺多宽,七尺多长的巨剑,奋力的劈砍着从上而下的瀑布的水流。这个人难道疯了吗?
这个人当然没疯。他的每一次劈砍,都会划过一道明亮的剑罡。剑罡与瀑布的水相撞,瀑布竟然在那一处倒流而回。
那道身影劈砍的速度起初并不是很快,可是渐渐的,却越来越疾。一道剑罡连着一道剑罡,刹那间的功夫,便挥出了一百八十剑。可那道身影好似仍觉太慢一般,更加奋力的劈砍起来。两百八十剑,三百八十剑,一直到一千八十剑。那道身影才似乎感到满意了,随手将手中的巨剑扎到瀑布下的水潭里,自己也一个猛子钻到潭底,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在水面露出头来。紧接着,便一个纵身,跳上了岸。
岸上地密林里树木丛生,有许多不知名的鲜花。有白色的红色的粉色的,各种颜色的都有。那道身影随手在岸边采了一朵黄色的小花。凑近鼻子仔细的嗅着,好像不太满意似的,随手一扔,掉进了水潭里。接着,又开始采另一朵。这次是一朵红色的花,同样凑近鼻子仔细的嗅了一嗅,同样好似不甚满意一样,又随手扔进了水潭里。就这样,一连采了近百朵,那道高大的身影竟好像都不满意似的,潭边一簇的都是那道身影扔掉的花。
终于,那道身影再次采了一朵花放到比较嗅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然后将花朵细心的插到自己的腰带里,喜滋滋地往岸边密林的深处走去。
一走近密林,天空立刻便暗了下来。阳光被茂密的树叶遮挡,只有极少的一丝,能够突破重重阻隔,成功突破到密林里。那道高大的身影就踏着那一点点的阳光,一蹦一跃的往前走。由于透进密林的阳光太少,光点与光点之间往往隔着很远的距离。若要执着的踩着光点前行,必然一步要跨出至少五丈的距离。这对平常人来说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对高大身影来说,确实再简单容易不过。高大身影轻轻巧巧的一跃五丈,并且落地无声,完全不像和瀑布对着干时那样霸气豪迈,反而显得极轻灵极柔美。如此高大的壮汉动作竟如此轻灵如此柔美,真真匪夷所思。
跳着跃着,没一会儿,高大身影便来到了一座雄伟的白色宫殿前。这座宫殿很大很大,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大。你站在宫殿前往宫殿的两边看,完全看不到宫殿的尽头。而且,这座宫殿令人称绝的,不仅仅在于他的大,更在于他所处的位置。这座宫殿就建于一座陡峭的山峰的山顶,四面有七十二道铁索与外界相连。此刻,高大身影就站在了一道铁索旁。他轻轻的拍了拍铁索,然后一个纵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