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心里一个慌乱,急忙掩饰道:“什么事情?”
锦兰见她被自己一问,早红了脸,料她必定有事,但她既然不肯说,也不再追问了。
却说一个月的禁足之期过后,杜云和从织锦苑出来,看着天清气朗,实在是大快人心。
“哈!”他伸了个懒腰,抖擞精神大为感慨道,“终于重见天日了!”
一边的锦涵噗嗤一笑,打趣道:“少爷,瞧你说的跟脱离监牢似的。”
杜云和心情大好,说道:“我这一个月跟坐监牢有分别吗?被打得屁股开花,难道跟犯人还不一样吗?”他仰头四下一回顾,整了整衣冠大声道,“往后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走!去沁芳园!”
锦浣的腿伤已好,看见二少爷过来,心里一阵狂喜,忘记了手里的活,只是痴痴地看着,即使只是站在远处远远地看着,她也觉得甜蜜无限,心满意足了。
杜云和走进沁芳园,大步流星地迈步前行。忽然,他远远地看见一抹身影,眼前一亮。哈,我居然把那个臭丫头给忘了,那不就是她吗?哼,今天就让你尝尝陷害本少爷的下场!于是足下一转,移了方向,往不远处的两个丫头走去。
原来锦衣和锦兰两人闲下来时,正在修剪花枝。两人正笑谈着,锦兰一个抬眼见到杜云和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过来,知道九成是来拿锦衣问罪的,赶忙压低了声音道:“锦衣,快走!二少爷过来了!”
锦衣扭头一瞧,见到杜云和那副要吃了自己的样子,也吓坏了,急问道:“往哪里走?往哪里躲?”
锦兰的眼睛瞥了瞥道:“你赶紧去那边的假山洞里躲一躲,我去请姨娘过来。”
锦衣点了点头,慌忙绕过周遭的花木,往不远处的假山急步走去。看看就要临近,谁知假山后忽然转出一个人来,好整以暇地瞧着自己。锦衣凝神一看,不是二少爷是谁?她急急刹住脚步,想要回身。
“回来!”身后响起了杜云和的声音。
锦衣收住了脚步,低着头回过身来,战战兢兢地瞄了一眼少主子,福身道:“二少爷,奴婢给您请安。”
杜云和“哼哼”两声,似笑非笑地提步走到锦衣面前道:“很好啊,见了我还知道躲。可惜本少爷比你熟门熟路。”他在锦衣身边绕了一圈,上下一番打量道,“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是不是长得胳膊肘往外拐的。我问你,我娘把你买回来,是让你跟我作对,在背后捅我一刀的吗?啊?”眯着眼声色开始严厉起来。
锦衣见他兴师问罪,唾沫星子都快吐到自己脸上来了,瑟缩着脑袋低声道:“少爷,奴婢怎么敢跟你作对,少爷这话严重了。”
“还说不跟我作对?”杜云和反问道,“那天你不当着老爷太太的面指认我,我会被打二十大板?会被禁足一个月吗?啊?要不是你这臭丫头,本少爷至于遭这些罪吗?啊?”说着抬起手指就往锦衣的脑门上一戳,“忘恩负义的东西!”
锦衣低声辩解道:“奴婢当时并不知道少爷是府里的人,更加不知道少爷跟姨娘的关系。”
“哼。”杜云和打量着锦衣,忽然想出一个点子来,一把扯过锦衣道,“走!你害得本少爷这么惨,本少爷今天也让你尝尝挨打的滋味!让你以后还敢出卖主子……”
“云儿!”不远处传来杨氏的声音。
杜云和一扭头,见母亲正向自己走过来,只得不甘心地放开了锦衣,走到母亲面前道:“娘,你怎么出来了?”
杨氏横了儿子一眼,嗔道:“才刚出来,就开始胡闹。既然来请安,怎么不好好进屋去?”
杜云和扶着母亲进了屋,锦兰奉上茶来。杨氏看了看儿子道:“不是跟你说过我已经罚过那个丫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就不要再闹了。”
杜云和哪里甘心:“娘,我挨板子被禁足,全都是拜那臭丫头所赐!你现在居然让我便宜了她?”
杨氏看着脾性一点没有收敛的儿子,语重心长地道:“云儿,不是我一定要回护一个丫头,而是你要想想,你要是再这样下去,迟早又要被太太抓住了把柄。难道你不知道,太太一向是怎么不待见你的吗?其实她不待见你,还不是不待见我?娘希望你以后改改你那个脾气,不要整天只顾着东游西荡,惹是生非的。”
杜云和双眉一挑,咧了咧嘴道:“他们爱不待见我就不待见我,爱抓我把柄就抓我把柄好了,总之我还是这个脾气。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岂能说改就改的。”
“看来起码的自知之明你还是有的,”杨氏道,“这么说来,那就不是无可救药。总之娘刚才说的话你记着就是了,娘也没那个心力一直在边上督着你。还有,那个丫头的事情再也别提了。”
杜云和怏怏地从屋里出来,走到院子里,四下里一瞧,找不见锦衣,不知道那个丫头躲到哪里去了。他不由沉吟开来,暗自寻思着这丫头只要在这个屋里,自己就不能越过了母亲去动她。想到这,不禁有些气馁。
带着锦涵回到织锦苑,杜云和坐下凝思,头脑一转,找到了突破口:“怎么早没想到!”他一敲脑门,脸上浮起得意的笑容。
第四十七章 忽然孝心
且说锦衣逃过一劫,暗自庆幸,只不过被二少爷拉着要去教训的一幕被园里的姐妹们瞧了个正着,锦玉和锦浣说起此事,锦玉笑着道:“二少爷又是挨板子又是禁足的,谁知出来了,脾气还是一点没改。”锦浣哼了一声道:“要是改了那还是二少爷吗?我就喜欢二少爷这样的脾气。”锦玉侧着头道:“依我看,要是二少爷能把脾气改温和一点,就像大少爷那样,然后不要再成天只知道去外面闲晃,什么事情都不做的话,那才完美了。”锦浣不服气地道:“二少爷这是真性情,凭什么要改来改去的?”锦玉横了她一眼道:“算了,不跟你说了,说到二少爷,你就会跟我抬杠。”“说什么呢?谁跟谁抬杠?”锦兰进来笑着道。“我才懒得跟她抬杠,口干舌燥的。”锦玉站起身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坐在边上一直听着锦玉锦浣斗嘴的锦衣,见锦兰进来,忙站起来道:“锦兰,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去告知姨娘,估计我现在真就挨了板子,躺着走不了了。”锦浣一听这话,瞪大了眼睛,哈!原来通风报信的人是你啊!她一怒之下,反倒站起来笑脸相迎道:“锦兰你快坐,我给你倒水。”她倒上开水,转身将水碗递给锦兰,谁知送得急了,撞在锦兰的手上,滚烫的水全部倾倒在了锦兰的手上,锦兰惊呼一声,赶紧捉住了右手痛呼不止。锦玉锦衣两人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了锦兰:“锦兰,你怎么样?没事吧……”“呀!锦兰你没事吧?”锦浣也失色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去打冷水过来。”锦衣说着便急急拿了盆从井里打上水,进了屋让锦兰烫伤的手浸到冷水里面降温。折腾了一阵,锦兰的手总算没怎么疼痛了,可是整只手却又红又肿,看来总得过个好几天才能消肿了。锦玉把锦浣拉出门外问道:“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打翻热水的?”锦浣也不否认,一嘟嘴道:“是啊,谁让她跟二少爷作对的?”锦玉看着她一副痴傻的模样,横了她一眼道:“我知道你对二少爷的用心,只是以后可不要再做这样的蠢事了,你这么做能得到什么?要是让锦兰知道你是存心的,我看你还怎么……”她见锦浣还是一副不醒觉的模样,撂下她进了屋。锦兰坐到床头,看了一眼枕边还未绣完的帕子道:“可惜不能按时绣完那块锦帕了,我还跟姨娘夸口说三天后一定完工呢。”锦衣顺手从床头拿起锦帕道:“要是你不介意,我帮你绣完它吧。保证姨娘看不出来。”锦兰诧异道:“你也会刺绣?怎么上次没听你说起?”锦衣笑道:“今天不是对你说起了吗?”“你这人……”锦兰笑道,“看来今天要不是我的手烫伤了,你也不会对我说的。那么我先谢过你啦!”当锦兰把手里绣完的锦帕呈给杨氏的时候,杨氏看了十分满意,说道:“你的手受伤了,居然还能按时完成,真是辛苦了。”她细看了一回,随后道,“不过这只雌的鸳鸯,似乎……虽然在手工上十分接近,不过细细瞧来却有细微不同之处,似乎有苏绣的风格……”杨氏话说一半,继续凝神细看。锦兰笑着道:“姨娘真是好眼力,其实这只鸳鸯不是奴婢绣的。”锦屏疑惑地道:“那是谁绣的?我们沁芳园,不对,就算整个府里也只有太太,姨娘,还有你三个人才懂刺绣啊!”“是锦衣,是她帮奴婢绣的。”锦兰如实道。杨氏凝神一想道:“是了,我记得那天她干爹跟我讨价还价的时候,曾说过锦衣会女红一事,到了府里我倒一时忘了,看来倒是真的。”锦屏也想起来了:“没错,那天她那个无赖干爹是这么说的。”“怎么说话的?”杨氏向锦屏笑嗔道,然后回看着锦帕道。“不过我看她在手工上极力向你靠拢,看来是不想让我看出端倪来吧?”锦兰听后,笑着点头。三人正说笑着,锦衣托着茶盘掀帘进来。她将茶盏刚一放下,就见屋里几个人都神色怪怪的瞧着自己,遂小心问道:“姨娘,可是有什么事吗?”杨氏笑着将锦帕放在桌上道:“这方帕子绣工极好,你瞧瞧是不是?”锦衣见是锦兰给姨娘绣的那条帕子,点头道:“嗯,锦兰的绣工的确很好!”“可我怎么瞧着这两只鸳鸯上刺绣的风格有些微不同,”杨氏凝眸看着锦衣道,“似乎不是出自同一双手。”锦衣本就无意炫耀或是邀功什么的,遂一思量道:“喔,定是锦兰烫伤手之后,和之前绣出来的便有不尽相同之处。”屋里三人都莞尔微笑,杨氏正要说话,却见一人掀帘而入,快步走了进来,原来是宝贝儿子来了。锦衣背对着珠帘,只听得一声“娘”的叫声,知道是杜云和进来,赶紧退到一旁。“娘,云儿给娘请安了!”杜云和嘻笑着坐了下来,把手里的食盒往桌上一放,打开盒盖端出一碗羹汤放到杨氏面前道,“娘,云儿今天特地从食香楼给娘带过来这个“珍珠翡翠白玉羹”,娘一定没尝过,您赶紧尝尝!”杨氏笑道:“最近怎么这么知礼,孝顺起你娘来了?好啊,瞧你说得这么好吃,娘今天就好好尝尝。”说着揭开盖子,只见绿中泛红,青白相间的一碗羹汤,她拿着勺子在碗里挑了两勺一笑道,“原来是几根青菜,几块豆腐,几粒豆子,亏你还起了个这么别致的菜名。”“这哪是我取的名,这是酒楼传出来的。”他听母亲取笑这道菜,不满道,“云儿好心好意给娘买了送过来,娘要是不喜欢,那还给我,我自己吃算了。”说着就要去拿回羹汤。杨氏见儿子假意反悔,笑着推开他手臂道:“好了好了,娘正感觉吃什么都没胃口呢,这道羹汤不稀不稠,瞧着倒是挺开胃的。”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一尝,“嗯,不油不腻,清凉爽口,味道的确很好!”杜云和这才笑道:“不错吧?云儿知道娘最近胃口不好,整天吃腻味的东西,自然要调剂调剂才好,娘还取笑我。”“话说回来,你呀,家里山珍海味,你也会觉得不如外头的一盘青菜好吃。店家嘛,就喜欢你们这些公子哥儿,拿几根青菜起个文雅的菜名,也能让你们帮店家赚吆喝。”杨氏笑着道,她此时又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咽下去后,不由赞道,“不过说真的,我什么都吃不下,这个还真是对了我的胃口了。”“就知道娘会喜欢!”杜云和笑看着母亲表功,“为了能够让娘开胃多吃些,云儿可是想了一整夜,才让我想出这个法子了!”杨氏笑着点头,接着又轻叹道:“说起来,娘还没嫁给你爹的时候也是天天青菜豆腐,那时候只觉得真不是滋味。没想到今天吃起来,反而胃口大开。”杨氏吃了半碗,看向儿子道:“说吧,有什么事情有求于娘了?是不是又要娘去向你爹开口要什么古董字画的,去向你那班狐朋狗友炫耀啊?”“看娘说的,”杜云和道,“我就不能纯粹来向娘尽点孝心吗?娘一直要我懂事点,我这不就照做了吗?其实我们母子能像今天这样坐在这里谈谈心,那才是人生一大乐事!娘你说是不是?”杨氏能听到儿子说出这番话来,不禁笑着点头道:“上次跟你说话,还以为你没听进去,看来还真是有点用啊。”“怎么没用?”杜云和道,“上次娘对我说的话,我回去仔细地参详之后,觉得娘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的金玉良言,简直就是对我的当头棒喝!让我有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所以娘,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惹是生非,惹娘生气了。还有,”他拿眼角瞥了退在一旁的锦衣一眼道,“上次的事情完全是我的过失,爹罚我也是理所当然,怨不得任何人。以后这件事,我也再不追究了!”
第四十八章 马到不成功
锦衣和锦兰对视了一眼,心想这少主子短短几天就真的转性了?只见杨氏伸手拍了拍儿子的手背道:“你要能这么想,娘也就放心了,看来这次的教训你没有白受。”
“诶,”杜云和看见桌上的锦帕,拿起来道,“这条帕子又是锦兰绣的吧?锦兰的手艺就是没得说。”随后却脸色一暗,摇头叹息道,“可惜我就没这么好了,身边没有一个能干的丫头,一个个木头木脑,笨手笨脚的,真是看了就让人心烦!”他满腹的惆怅之色溢于言表。
杨氏不解道:“你屋里的锦涵我看着挺伶俐的,怎么?你也不满意?”
杜云和摇头道:“看着是伶俐,只是虚有其表罢了,平时嘴上功夫倒还行,论到伺候主子,哪里及得上锦兰锦玉她们呐!锦屏姐姐就更不用说了。”他端起桌上的茶盏递到母亲手里道,“娘真要疼我,拨两个丫头去我那边就好了,也让我每天顺心了不至于在外面惹事。”
杨氏接过茶盏喝了一口道:“只要你以后少惹点事,拨两个丫头过去,娘哪有不同意的?”
杜云和眉梢一挑道:“是不是我要哪个娘你都答应?”
杨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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