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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如今一对比,慕容紫英十分不符合形象地迁怒了。
并不是孩子气,而是,总有些人,有些事,是被称之为逆鳞的存在。
玄霄得了三寒器,果然便是破冰而出。
可是慕容紫英,也果然……事与愿违了。
玄霄破冰的动静很大,剑舞坪如同地动一般,整个儿颤了起来,在那动静戛然而止的时候,慕容紫英忽然心中一悸。
他的耳边,清晰无比地,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卡擦声响。
剑匣中,那把他亲手铸造的,无数次重新锻造的隰桑剑,断口齐整地,断裂成了两截。
紫花番外(六)
作者有话要说:
妹子们的评论我都有看,真的,不过JJ不给我回复,老是亮菊花神马的,人家其实很羞涩啦~
所以说嘛,紫花的心思你别猜啊你别猜~摊手笑
另,平安夜快乐~~~捂脸,其实我更爱元旦,感谢你元旦,为我交正图拖了三天的时间,哦也~~
为了防止JJ抽抽,再来一次:这意味着什么,慕容紫英不知道,也不愿意去想。
所幸,云天河那边又出了问题,也没有功夫再让他去想这些,慕容紫英只负着这柄断剑,以着从他给云天河的那柄天河剑上传来的感应,匆匆往与妖界入口相连的卷云台上替他拦下了妖界入口结界的反弹。
而后,又背着这柄断剑,随了云天河与韩菱纱一起,寻找去往鬼界的路,为了从鬼界拿到可以穿过妖界结界去看投身妖界的柳梦璃的翳影枝。
这个想法很好,可惜,鬼界毕竟是不同于人界的另一界,那是亡者之地,众生归宿,并不是随意便可来去的地方。
也不是,一个可以被人轻易知晓入口的地方。
慕容紫英知道,通过一个叫做神魔之井的地方,可以去往那里。
这是隰桑随口说的,可是他却没有告诉慕容紫英怎么去找这个叫做神魔之井的地方,而慕容紫英无管过去还是现在,总不是喜欢追着隰桑问那些他随口说出的,按理说并不当是一个由他手中铸造而出的隰桑剑剑灵能够知晓的事情。
事实上,尽管尚没有意识到,但是那时候的慕容紫英,已经小心翼翼地,不愿意让隰桑有一点的可能,忆起那些慕容紫英甚至还不确定是否存在的失落的记忆。
天地分六界,人界居于末。
慕容紫英记得隰桑曾经这么与自己说过,那是和琼华典籍上记载着的有莫大出入的言语,可是慕容紫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隰桑说的。
隰桑说,上古时期,众神居于洪崖之境,后神皇伏羲辟神界离于人界,占天地至清之灵气。可总归清浊之气得平衡,有光就得有影,于是就有了魔界,恩,应该是有的,至于什么时候有的我也不清楚,大概比妖界晚。
隰桑说,这妖界你可别听琼华乱说,十九年前的那个吧,我看着顶多就算是一个妖族,真正的妖界,与人界一般,是自成一界的,也是自有规矩,可不是任你们喊打喊杀的那些嗜人的妖物。
隰桑说,有生就有死,即便是神,也不是永恒的存在,在第一个死亡诞生的时候,就诞生了鬼界,私以为那才是六界中最牛叉的存在。
隰桑说,至于仙界,啧,那可就一言难尽了,神界看不上它,魔界懒得打它,妖界不搭理它,鬼界等着接它,就它自个儿自视甚高看不上其他界,偏偏还有你们人界削尖了脑袋往上钻。那里哪有什么好,若要我说,倒不如有着仙神的修为,在这人界潇洒一番。
慕容紫英记得自己那时候诺诺点头,看着隰桑一手托着腮帮,略略歪了脑袋,另一手在桌子上随意地点点画画,时不时戳一戳摊开在桌上的那本书,一副百无聊赖随口闲侃的模样,突然就是不知为什么开了口。
隰桑,那你呢?
隰桑戳着书页的手指顿了顿,他歪了歪脑袋,眼神游移了下,撇撇嘴。
我吗。
他顿了顿,摸了摸鼻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不记得了。不过现在是个剑灵。至于剑灵……怎么,慕容小紫英,你竟是把宗炼教给你的那些东西忘光了吗?
慕容紫英自然没有忘。
所谓剑灵,非人非鬼,坠入非道,永出轮回。
是……不属于六界任何一界的存在。
生,无人喜,死,无处归。
可是隰桑你可知晓,有一个人,会因为你的存在,而欣喜,会愿意,哪怕是同入非道,也宁与君同。
似乎去往鬼界的事情就这么陷入了困境,直到韩菱纱提议去往不周之山,那里据说沉眠着衔烛之龙。自洪荒伊始诞生的洞悉世事掌管昼夜的上古神祗。
再之后,就这么突兀的,毫无预兆的,在不周山的盘龙镇柱下,遇到了仍是少年的隰桑。
或许,该唤他,祖。
在那个盘龙镇柱的某个角落,听到那个从一柄斜斜插、在一具枯骨之中的巨剑中飘出的蓝色光点欣喜地唤了祖哥哥,看到那个尽管平添了几分稚嫩却依然熟悉无比的身影略略抬了抬下巴,似笑非笑地看过来时候。慕容紫英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感谢韩菱纱的一时迷途,又或者是感谢云天河大无畏的好奇精神,再或者感谢那从来为隰桑所不齿的冥冥之中自有的天意。
慕容紫英看着他伸手将那柄巨剑拔、出,把那个被他唤作小葵的蓝色光点送入巨剑之中,然后一改先前挺温柔的神情带着几分疏离地递过来一个眼神,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因为重逢骤然冲出的惊喜渐渐消散。
这位被称为亦是自称为祖的少年,虽是隰桑,却……仍不是他的隰桑。
那个被称为小葵的蓝色光点似乎误会了慕容紫英皱眉的意味,着急地窜来窜去解释着祖哥哥是好人,护着她在魔剑里不被那些鬼魂戾气侵蚀,因此无法控制这把魔剑不去杀人,最后因为不忍再见人们为争夺魔剑打打杀杀而陷入沉睡……
听的云天河和韩菱纱一愣一愣,唏嘘不已。
慕容紫英却是心中一动,竟是莫名生出些许笑意。
他怎么会不知道,隰桑绝不像他面上看起来那么无害,因为不忍再见那些杀戮或许是他沉睡的一部分原因,却绝对不会是主要的原因。如果一定要让慕容紫英说的话……慕容紫英以为,这个沉睡本身,可能就有着一定的歧义。
比如说,隰桑最初只是觉得无聊想睡一觉,结果一不小心睡多了……
慕容紫英再一次将视线定在了那个少年模样的隰桑身上,细细打量了他的眉眼,五官比之记忆中的隰桑要更精致一些,轮廓却是更深邃立体一点,眼瞳很黑,即便是在不周山阴霾的天光之下,也透着淡淡的光。
慕容紫英心中一涩,却又有些欢喜。这个时候的隰桑,仍是看得见草绿花红,他曾经想要隰桑看见真正的自己,也不知这算不算是以另一种形式达成了愿望。然而无论如何,总有一日,他定会让隰桑的眼中,再次恢复这般的神采。
而那时,不知那双眼瞳中,倒映着的身影,又会是谁……
慕容紫英拧眉不再去想,也便就顺势告诉自己不要去在意那少年隰桑眼神中的冷淡和漠然,那很好地掩藏在了漫不经心之下的戒备和疏离。
少年的鼻梁比记忆中的隰桑要高挺些许,若非如此,他看起来要比现在还要年幼上些许。唇角是微微上翘的,颜色有些淡,像是在笑。他也确实在笑,不若隰桑一般带着些许的落寞,而是沉郁。好像总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底,等待着再也压抑不住地爆发那一刻。
比隰桑要矮些,身形倒是一般的纤瘦,身上穿着的衣服也不是琼华道服,而是一件样式甚是古旧的长衫,里衣的袖口紧紧收起,在广袖之中隐约可见其勾勒出的手腕乃至小臂的轮廓。
他并不是隰桑。
慕容紫英没有如现在一般清醒地明白。
……可是无论如何,他总也是隰桑。
慕容紫英也没有如现在一般地矛盾着纠结。
终于,在那少年看过来的眼神渐渐染上些许不耐的时候,慕容紫英开了口。
他问。
你,叫做祖?
然后,慕容紫英得到了祖少年一个茫然的像是被哽住了的复杂神情。乃至最后祖少年愿意与他们同行的时候,这神情仍然时不时地被他揉在眼神里,悄悄地递过来。
和隰桑不同,祖少年更加孩子气一些,虽然有时候也会在恰当的时候说出恰当的老成的话语,但是更多的,是在不恰当的时间,冒出一两句很深沉的意味深长的话语,然后被完全不在状态的云天河和明白了却更多是偷偷憋笑的韩菱纱两人的表现直接梗在那里,讪讪地别开头,一副明明暗暗生气,表面上仍然做出一副我大人大量不和你们计较的模样。
而同隰桑相同的,祖少年对待自己承认的存在,总是要格外的温柔纵容许多。一路上,他并不是常常开口,有时候是在走神,有时候则是盯着不远处的似乎直上重霄的盘龙镇柱皱眉,不说话不走神也不皱眉的时候,会柔和了神情,有时候甚至会无奈地笑起来,看模样该是在和魔剑的剑灵,那位被称为小葵的姑娘聊些什么。
祖少年似乎并不在意和他们三人走散,总是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前面就是韩菱纱云天河时不时打闹一下的欢腾和韩菱纱云天河与慕容紫英三人时时停下来商量什么的默契,他就这么一个人慢慢悠悠走着,浑然不似四人中独行的是他一人,反倒像是他一人将所有的热闹和喧嚣都抛在身后一般,一个人和只属于他的世界一起欢喜或是难过。
慕容紫英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所以他调整了步履,总是与祖少年走在一起。并且因为那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冒出来的别扭心里,再也不落那一步半步的距离走在他身后,而是踩着几步的距离,就这么行在他的前面。
以着无论怎么,祖少年的视线中总会有着他的背影的距离。
慕容紫英发现,自己在默默地微笑。
到了后来,韩菱纱和云天河恍然发现,他们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慕容紫英和祖少年落下了。而等他们回头看去的时候,那一前一后相差不过几步的两人,就这么缓缓行来,没有交谈,甚至视线都并没有交汇在一起的时候,面上也是淡淡,却总有那么点儿默契平和的氛围。
云天河抓了抓脑袋,疑惑,怎么忽然觉得被落下的好像是他和菱纱呢……
(综仙古)剑灵纪事 紫英番外(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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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紫英从来都是知晓,隰桑并非寻常剑灵,而当他果真从不周之山那镇守盘龙镇柱的烛龙之子钟鼓口中听得同样的话语时候,仍是心中一凛。
通晓上古法阵,知晓六界秘辛,可言洪荒已远,却说不过是个想寻找遗失在漫长岁月中的答案的流浪人的祖少年,明明就站在身前,可是却似乎离得很远,隔着数百甚至数千岁月的距离。
这样的感觉很不好,以至于慕容紫英在去往鬼界得到翳影枝的一路顺利的情况下,仍然有些神思不属。
鬼界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大概是盗墓盗久了,韩菱纱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坚持要去参观一下鬼界的著名景点——转轮镜台——一个和它所在的鬼界一样神奇的,站在上面心中默默想念就可以和已逝但是尚未投胎的人见面的平台。
韩菱纱是想要见她的大伯,云天河则是无可无不可地走过去,无比迅速地进入状态念叨着他爹。
慕容紫英看了看祖少年,没有动静。初上昆仑的时候,他年纪还小,对于父母将自己送上山便再没有了消息,多少还是有些愤懑的,后来有了隰桑年纪也慢慢大了,这愤懑也淡了,随着一起淡去的,还有父母的模样。不过无论如何,慕容紫英总还是希望父亲母亲仍在世上,在某个他已经记不清楚的地方安定地幸福地生活着。
所以,这个可以与思念着的死去的亲人相见的转轮镜台,慕容紫英没有也不打算走上去。
倒是祖少年那有些微变的神情,让慕容紫英更是在意。
和云天河与韩菱纱不同,祖少年只是双手环抱着仰头看了,侧脸的轮廓很清晰,唇角轻轻抿起,而后他视线游移了下,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环抱着的双手松了开来,两手交叉着叠在袖中,依稀可以瞥见他的手指的动作,似乎是握了手臂,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慕容紫英随着他插、入袖摆中的动作一并看进去,愣了愣神,不觉忆起幼时夜中发冷时被隰桑搂在怀里的场景,那人并不是很有耐心,睡不着的时候会走神,一走神,细长的手指就会不自觉地在自己的手臂上踩着奇怪的韵律一下一下地点了,回过神的时候就会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顺便还有些欲盖弥彰地在之前点了的地方摸两下。慕容紫英已经记不清,自己幼时究竟有多少夜晚,是在那样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中沉沉睡去的了。
祖少年走神的时间并不长,只一会儿,慕容紫英就看见他收回视线,敛了眉眼,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神情,轻颤了下,嘴角几不可见地一撇,似是轻笑了一声。
而那个晋一进入鬼界便化形出现,很亲近祖少年的应是魔剑的剑灵,却绝对不是最初的那个自称为小葵的剑灵的红衣女子站在祖少年的身边,挨得很近——比站在他另一边相隔不过几步的慕容紫英仍要近得多——也是注意到了他唇角几不可见的笑意。几乎是同时,那红衣女子也微笑了起来,毫不避讳地挽上祖的手臂,眉眼都弯了起来,尽扫初现时候浑身的戾气。
慕容紫英看着祖无奈地笑了笑,自眼底漫散而出的温柔纵容柔和了原本有些冷淡的神情,伸手亲昵地揉了揉红衣女子的脑袋,只觉心中骤然一紧,这样的笑容与动作,何等之熟悉?
曾几何时——仿佛仍在上一刻——他似乎还能看见年纪尚小的自己,怯怯地却又坚持着伸出手或是拽住隰桑的衣角,或是比划着隰桑的手掌,那时候的隰桑,也都是露出这样的笑容,这样的无奈又纵容,那双并不能视物便是能视物也不可得见绚烂的极黑的眼瞳中,只倒影着自己的模样——那是全心全意一般的宠溺,满眼满心一样的在乎。
那个时候,那双眼睛里,只有自己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