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她不信!
怎么可能就死了?
她冲进去,想看看棺材里的人,但又不敢,她不敢看他没有生命的样子。她转身往外跑,飞快地到达酆都鬼门关。
阎王正在宣判鬼魂,七七在外面闹了好一阵,鬼差实在是抵挡不住才敢去告诉他,他让鬼差将她带过去,还记得她,忍不住笑道:“原来是你!沧夜那家伙都看上你姐姐了,你迟早是他小姨子,这么大的靠山不用,居然自己打得这么辛苦,难不成你以为你们逃得过他的手掌心?”
七七昨天就受了伤,刚刚又经历一番殊死搏斗,现在整个人已经趴倒在地上。她望着阎王,哭道:“我要见方若梨……”
“谁?”阎王皱了一下眉,拿起鬼魂报道的本子翻起来,“这里没有方若梨!”
七七喜道:“他还活着?我就知道……他不会扔下我的……”
“你走吧!”阎王说。
七七起身,走了一步,转身看着他:“他真不在这里?”
阎王干脆把本子扔给她,她颤巍巍地翻开,翻到盘石那一页,看到好多名字,都是这两天来的。原来,又死了这么多人……而最后一个,是方玉成。
她抬起头,见方玉成站在一边,如同其他鬼魂一样漠然。她把本子还给阎王:“方玉成是我大姐夫,凡阎王开恩,不要判得太重!”
阎王看她一眼:“各有各命,他的宣判并不由我决定。”
正说着,外面有人急匆匆来报:“王!有个新加封的真君不愿做神仙,天界把他发配地府了,现已到鬼门关外!”
阎王愣了一下,对七七道:“我这里有事,你等一下再走。”然后让人带她去殿后。
七七点头,慢慢往后走。他面色凝重,很快便出了殿,七七飞快折回来,抢了桌上的生死簿。报道的名单上没有若梨,并不意味着他还活着!只有生死簿……那了记着他魂归的时间!
她躲着四周的鬼差,飞快地翻到盘石,翻到方家的人口,若梨……若梨死了,在昨天傍晚。
七七手一抖,生死簿落在地上。
没关系,没关系……
他没来这里,她找到他就好了。他是人她都可以和他在一起,现在是鬼了,不必人妖殊途,更可以在一起了!她带他去魔界,他们永生永世在一起……
但她还是痛。那是她的若梨啊!有血有肉的若梨!温润如玉的若梨!言笑晏晏的若梨……
她哭泣着,泪水滴落在地上。旁边的小鬼要过来捡生死簿,她垂下头,看见若梨的名字旁有一行字:非我冥界。
非我冥界……
什么意思?
她抬起头,突然朝殿外走去!
殿外的小鬼拦住她,她道:“我不闹事,只是要回去了。”
“阎王说了,等他回来亲自送您!姑娘受了伤,还是先休息一阵吧,不然出去遇到什么妖孽,怕不是对手。”
七七突然现出原形,用尾巴将他们挥开,然后快速往外掠去。刚到外面,就遇到阎王回来,他制住她,令她大吼:“是不是他?!”
“是他!”阎王说。
七七定了一会:“他呢?他在哪里?!我要见他!”
“投胎去了。”
“不——”七七大吼,“不可能!”
他怎么会舍下她,怎么会这么快去投胎?
七七一把推开阎王往外跑,阎王叫人拦住她,她疯狂挣扎,大声喊道:“若梨——若梨——你在哪里?”
“他不会见你的。”阎王说。
“他会见我的!”七七怒吼,“他会见我的!”
阎王看她良久,一把拽过她往外走。走出冥殿,他带她飞到奈何桥上,指着桥对面的望乡台。那里有个妇人在盛汤,无数的鬼魂从她身边走过,接过她的汤,喝完了,就忘却今生,奔赴来世。
“你认得谁是他吗?”
七七想过去,他死死地拽住她。不一会,七七便见若梨出现。别人都是各自排着队,唯独他身边还跟着两个鬼差。
他从阎罗殿里走出来,她看到了他的脸,如玉的光华,和从前一样的若梨!
“若梨——”她大叫。
他没听见,跟着其他人走向孟婆,转身背对着她。
她想要挣脱阎王的手,怎么也挣不开,只能一声声大叫:“若梨!”
若梨身子一僵,她知道他听见了,蓦地大喜,继续喊他。他身边的鬼差催促他前行,他头偏了偏,终究没回头。
“不……”七七大哭,“若梨,我是七七啊!你为什么不理我?”
她发疯一样像前扑,阎王眼见拉不住她,一挥手将她甩过奈何桥,她摔在了背后的黄泉路上。
“拦住她!”阎王说。
鬼差用铁链锁住她身子,她挣扎着,望着若梨的背影大叫:“若梨……为什么……你看我一眼啊……”
他又一次停下,低着头,站了很久很久,还是没有回头。
泪水迷离了她的眼,她看着他的背影若隐若现,片刻后发现他已经走过孟婆。
不……
他怎么能这么干脆地忘掉她?!
她手捶着地,慌乱无助地呼喊,喊得声嘶力竭。但他已喝下孟婆汤,刚刚他纵使不看他,也会为她停留,但现在……他根本已经不知道她是谁……
七七崩溃地趴在地上,手一下一下捶着,鲜艳的花朵被她捶落,花瓣飞转在空中……
“不……”她泣不成声,“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连最后一眼都不见她?
为什么……
阎王走过来:“回去吧。我说过了他不会见你。”
“为什么……”她还是问。
阎罗长叹一声:“你可知道,你大姐已经魂飞魄散了?但方玉成放不下她,接下来他会去寻找她那些散掉的魂魄。等她魂魄聚拢,他们会再世投胎、再续前缘。而你,或许也有机会和方若梨重逢的。”
“他现今都不见我……”七七哭泣道,“若梨……”
泪水干涸了,她才爬起来,缓缓走出冥界。
但她哀泣的声音留在了黄泉路上,每当有鬼魂路过,就会听见。一声一声,痛彻心扉,仅仅是个名字而已……
。
七七回到人间,再去方家已是五日之后,方家一早刚迁走,不知去了哪里。城中的百姓放火烧了他们曾经的家,她站在火场中,痛苦地问,她真的遇到过一个叫方若梨的男人吗?
他的魂魄不愿看她一眼,她连他葬在哪里都不知道,他们曾经的一切化成了灰烬……
大火烧了好几天才灭,她走进他们曾经的房间,什么都没有了,有的也看不出之前的形状。
不留痕迹,是不是就代表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蹲下身,刨着地上的灰烬,想从这里刨出什么来!哪怕一点点也好,有他们曾经相识、相爱的证据!
她翻遍了整个地面,几乎发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哐当一声,有什么东西被她挖了出来。她急急忙忙追过去,抓住那黑漆漆的东西,一下一下抹开,是个极美的小匣子。
她突地笑了,谁说没有?谁说没证据?
是那个装雪魄的匣子!古人买椟还珠,他们弃珠留椟……到底,这也是一种证据。
她打开匣子,看见里面的东西,又是大哭,又是大笑。
她的梳子,她的耳环……
他给她梳头用的梳子,她被他的血染得变色的耳环……
他珍藏着她的一切……
若梨,大哥和大姐有来世,我能不能等到你的来世?
正文 下部1:桔梗花妖
七七坐在巨大的蘑菇上,蘑菇长着黑色的柄、红色的褶、蓝色的盖,通体发光,美轮美奂。她望着远处的魔界大门,心中已没了波澜。
她当年不该回来,等她再想出去,沧夜已经不放人。不放的单单是她们姐妹,别人不在此例。她托白狐等人帮忙找大姐、大姐夫,还有……那个人……*
没有他们的消息。
一年一年过去,她麻木了。或许,缘已尽了。她不愿再提他的名字,不读书、不念诗、不用梳子……
当前戴上耳朵的耳环,她没有力气取下来。所以,她也不照镜子。
她不去回忆,记忆就模糊了,心也如止水了。
只除了每年的这一天,在大家阴阳两隔的这一天,坐在高高的蘑菇顶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练七姐姐!”一身绿色的芭蕉精从远处飘来,“我看见紫姬娘娘往你家去了!”
七七冷笑:“不奇怪!每次圣君召见我五姐,她就会找麻烦!”
“为什么?”芭蕉精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练五姐姐不是去给圣君做衣服吗?”
七七飘下来,伸手捏住她的脸:“小妖精,你来魔界也十几年了,怎么还没看明白?”
“人家就是看不明白嘛!”小芭蕉精面露委屈。
“不明白也好。”七七说,“不明白是很快乐的。”
“哎呀!”芭蕉精突然惊叫一声,“五姐姐去魔宫了,那不是八姐姐一个人在家里?我好像看见那只猫妖的影子,和紫姬娘娘一起的!”靚靚…最新章节
七七一惊,马上往回赶。
她们住在一片紫色的树林里,离沧夜的魔宫很近,沿着林中的小路可以到达。这树林里除了原本的花妖和树精就只有她们姐妹,最近多了一个芭蕉精做邻居。
走进家里,不见练八的影子,屋里有打斗过的痕迹,也有猫妖的气味。
七七捻起椅子上的一片桔梗花瓣,咬牙切齿。她拉过芭蕉精:“我们去找圣君!若八妹有什么事,我要这只花妖魂飞魄散!”
“她可是圣君的宠妃……”芭蕉精有些怕。
“你来得晚,不知道以前有个红姬娘娘更得宠!”
“那红姬娘娘呢?”
“我和五姐把她杀了!”
“啊?!”
七七道:“她想抢我五姐的镯子、想杀我五姐,我和五姐便把她杀了!圣君说她惹是生非、咎由自取,没有追究。”
走进庄重迷幻的魔宫,芭蕉精觉得头晕目眩,只能一步一步地跟着七七。门口的侍卫没有阻拦,直到她们要闯进大殿,才有人道:“七公主请稍等,属下去禀报一声。”
“七公主?”芭蕉精疑惑地看向七七。
七七说:“我哥哥是蛇王。”
前去报信的侍卫走出来,抱歉地道:“七公主先回吧,圣君说不见。”
七七一把推开他,拉着芭蕉精就往里走。
大殿里正在奏乐跳舞,一个个小妖精身段妖娆、眼神魅惑,全朝着前方宝座上的沧夜笑。沧夜斜靠着,一边饮酒一边看着下面的练五。练五坐在在一堆乐姬后面,静静地缝着衣服。
七七穿过跳舞的人群,大家的舞步乱了,看见是她,怯怯地退开几步,望着上方的沧夜。沧夜瞟她一眼,又看着练五:“懂不懂规矩?”
练五抬头,看见七七,一惊。
七七望着沧夜:“我八妹不见了!屋里有猫妖的气味,还有这个——”她举起手中的桔梗花瓣。
四周的人倒抽一口气,那是紫姬的花瓣,紫姬是桔梗花妖。
沧夜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练五站起来:“圣君,奴婢家里有事,请求先行告退。”
沧夜脸色阴沉地站起身,声音倒是不温不火:“去帮五公主找人,顺便叫紫姬过来。”
众人先去猫妖的洞穴,想他多半躲到别处了,所以没抱太大的希望,谁知进洞后却看见他走出来。
几年前魔宫盛宴,他第一次见到练八,垂涎不止,后来屡次骚扰。沧夜在某天戏言,让练八嫁他。但他性子凶残,大家哪里肯依?沧夜戏言了一句没有下文,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几乎是助长他的恶行,他也就肆无忌惮,练八好几次都差点遭他毒手,后来索性躲在家里不出门。她们住的地方属魔宫范围,宫外的人不得擅闯,谁知今天有紫姬帮他忙!
他穿着白色的锦袍,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从肩上缠到腰上。
“五姐、七姐,这是做什么?”他笑吟吟地问七七和练五。他站在路中,众人进不去,又不敢对他动手。他有千年法力、九条命,整个魔界,除了沧夜,无人是他对手。
“谁是你七姐?!”七七怒道,“让开!圣君有令,要搜你的地方!”
“搜我的地方做什么?”
“找我家八妹。”练五说。
“呵!”他大笑,“都到我的地方来找人了,还不承认她是我的人?五姐、七姐,让我做你们妹婿哪点不好?”
练五和七七同时瞪他一眼,伸手将他推开,往里走去。他晃了一下,倒也没有阻拦,背着手缓缓地跟进去。
如雪的毛毡上,躺着衣衫凌乱的练八。练五扑过去,将她衣服拉好。七七见她好像昏了过去,扭头瞪着猫妖。
他得意地笑道:“就差一点点,无论你们承不承认,我都是你们的妹婿了!”
“八妹?”练五拍了拍练八的脸,又灌输了一点法力,但练八一直紧闭着眼。“你对她做了什么?”
七七探了探练八的鼻息,把了把她的脉,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拉开她衣襟,脸色煞白:“不好!她的符!”
练五这才发现练八胸口受了伤,当年七七画在那里的符被毁了。天……她的命系在这里啊!
正文 下部2:嫁娶
将练八抱回家,七七和练五同时施法救治,但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们俩加起来还不到一千年法力,根本救不了她!”七七说。
芭蕉精一直守在旁边,闻言道:“加上我!”
“加上你刚好一千年,但要救八妹,至少要单独有一千以上的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