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整个人浑身是血,每走一步都留下血印。
凡人流血会死,她流血一样会死,她是在用自己的修为与他们对抗。
宝鼎下的八卦阻止任何人的靠近,她一踏进去便觉一阵灼痛,整个人滚在地上痛叫。
“蛇妖!你给我住手!”长老气急败坏地冲进来,唯恐她酿成大错。
她睁眼,朦胧地看见自己滚在了宝鼎之下。眼见长老拔剑,她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化成巨蛇,狠狠往鼎上撞。
鼎身一晃,挪动了一寸。蜀山派尽皆怒吼,提了剑便朝她刺来,一剑刺中肩胛,更将她和鼎往后推。
她尾巴一扫,将人甩开,自己随着鼎一起往下滚。
轰隆一声,地动山摇,宝鼎滚下山崖。而她,望着满天流光,也往下坠……
若梨……
遍地妖孽,欢欣鼓舞,唯有她,满眼泪花……
。
噗——若梨!
宛若噩梦一场,七七挺身坐起,只见一扇雕花木窗,窗外有棵果树,结着红红的果子,只是不知叫什么名字……
“若梨……”
“换了三千声若梨了。”耳畔传来叹息,“这么念他,怎的不先爱惜自己?”
“二哥呢?”她无力倒下,见屋顶悬挂着人参果。
“文镯受了伤,他暂时带她去魔界了。你先起来擦擦血,先前放了那么多血,现在还使劲吐,你还想不想活命了?”
“你是谁?”七七怒吼,伸手打过去——全都是她以为。她没力气吼,也抬不起手。除了刚刚那两眼,她也朦朦胧胧地看不清任何东西。
“师父都不认识了?”这声音无比难过。
“师父?”七七终于清醒过来,扭头便见一身雪白的万通站在床边——那张脸挺红艳。
她一笑,喜极而泣:“师父……我还活着吗?”
“活着。”万通拍拍她手,将她扶起来,端了一碗似水的东西给她,“喝了再说。”
七七低头欲喝,却忍不住又噗出一口血。
万通气极:“这是我从天庭带下来的,一直舍不得用,你倒好!”
“若梨……”七七扭开头,痛苦地问,“若梨呢?”
“我哪里知道?是你不要他了,现今问谁?”万通低叱一声,将碗摇了摇,碗中的东西混成血水。他将血水往她嘴里灌:“反正都是你自己的血,别浪费!”
七七呛了两口,趴在床上见他仙风道骨地走远,不一会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大好,全无重伤的迹象,想来师父真花了不少好东西在她身上。
此时脑筋清楚了,纵然心里念着若梨,也不再胡乱喊叫,免得万通又告诉她唤了多少声……
坐在床上用手指梳理头发,想找钗子,却左右寻不到,才想起在蜀山的时候掉了。她吓一跳,马上摸自己耳朵,还好,耳环还在!
那只耳环,当年变了色她不敢戴,后来才知道那是若梨的伤心之血……
突地想起迷迷糊糊听万通说“是你不要他了”……
她哪里不要若梨了?他那话是什么意思?!
她刚想去找他,就见他端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翡翠碗走了进来,仍然是仙风道骨的样子,却有一股为老不尊的痞味——或许是她太了解劣性的他。
“仙药就是好。”万通将碗给她,“这碗喝了就没事了,但那些随血流掉的道行是回不来了……以后好好修炼,不然就找个神仙咬一口,多吸几口血。”
七七咬咬唇,没搭理他,端过碗一口喝了,问他:“是师父救的我?”
“这不明摆着吗?”
“你去蜀山救的我?”
“你师弟将你送来的。”
“师弟?”
万通嘿嘿一笑,如捡了糖的小孩:“就是你侄子。”
七七蓦然觉得胃痛,这师父……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这样乱了她家的辈分!
“你都是神仙了,怎么还这样?”
“谁说我是神仙了?”万通板起脸,不悦了。
七七想起焱的话,眼眶发热:“师父……谢谢……”
“不准哭!练七是会哭的人吗?”
七七一笑,眼泪嗒嗒嗒地掉下来:“从前的我自然不哭,现在的我会哭了。有你这个师父,挺好的……”
万通从未见过她哭,记忆里的她永远是那教化不了的性子。她一下子这样,他便万分不习惯,忍不住叹了两声,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便起身离开。刚走两步,一个火红的人影冲了进来,定睛一看,是焱。
“师父!”焱叫了一声,又看着七七,几番犹豫才道,“方若梨来了!”
正文 下部27:一眼缘尽
七七一喜,接着看见外面的果树,问:“这是哪里?”
“九顶山。”万通道。
“那他怎么会来?”直觉好像是他自己来的。
万通对焱道:“你领他上来吧。”
焱转身出门,他走向七七:“他知道我在这里。”*
七七愣了一下,更是疑惑:“怎么会……”他是凡人,师父是……
“他知道许多事,你却不知道。过去这一百多年,他全知道。”
七七怔怔地望着他,半天后一笑,大约明白了他的话。
她一百多年在魔界,不问世事。但若梨不一样,他饱读诗书、行遍天下,知道的又岂止是这一百五十年,还有从前的几千年。至于他会知道师父住这里,依着师父的性子,不用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定是扮作什么隐士,与他做忘年之交吧?”她问。
“不。”万通摇头,“他叫我‘师父’,随着你叫。”
七七猛地瞪大眼睛:“他知道了……”她望向门外,心里忐忑起来。他还来,那他是不是像上辈子一样,不计较……
“他没忘。”万通说,“你从前杀孽太多,一百五十年前他死后,他便一直轮回六道,为你曾经的作恶多端赎罪……”
如此,只求换来与她今世相守、世世相遇。而他怕错过她,认错了人、定错了亲,不喝那碗孟婆汤,一百五十年,时时将她记在心里。所以,他一见她就知道……她是他的七七。靚靚 更多精彩小说
七七心口一窒,满心是泪,却无法从发痛的眼眶里流出来。她跳下床,往门外冲,见若梨飘飘欲仙地从山下走来。
她终于哭出来,朝山下大吼:“若梨——”
若梨抬头,停下脚步,远远地望着她,过了许久才继续走,直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抱进怀里:“以后不准了!”
七七搂着他,大哭:“对不起对不起……”她知道他爱她,却不知道他是这么爱她……
“以后不准了。”他手臂僵硬,将她越箍越紧。
他一直重复这句话,让七七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马上答应:“好。”
他狠狠地抱了她一下,将她放开,认真看着她:“受了伤?”
七七正欲回答,忽见他身后的云彩出现异样,只一瞬就好像千变万化了一下,又好像没怎么变,只是越飘越近了……
“怎么了?”若梨见她脸色惊骇,转身见一朵泛着金光的云彩飘来。
“徒弟,带上你相公走!”万通从里面飞出来,焱已趁机从后山逃走。
七七听他慎重,也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拉着若梨就朝山下跑。
万通大叫:“后面!不能走前面!”
七七驻足,要转身已来不及。一道金光从天边袭来,正中她胸口,她不由自主地跌在地上。若梨欲扶她,抬头却见明晃晃的一片军队站在云彩之上,整个人都吓呆了去。
天兵天将?!
七七抓紧他的手,浑身发抖。怎么会招来天兵天将……
万通在他们身后,挥袖一阵风朝天兵天将吹去,那边一道人影飞过来,却是三只眼的二郎神。万通自然打不过他,无奈停手。
二郎神道:“练七移动宝鼎,释出蜀山妖孽,以至危害人间……玉帝有令,将罪魁祸首练七镇。压在蜀山一神峰之下,永世不得离开!”
七七冷笑一声,向后靠在若梨怀里,哭泣道:“若梨,对不起……你为我赎了百多年的罪,我却一夕之间将它毁了……”
若梨一愣,她知道了?
二郎神施法将她送走,若梨却抓住她衣袖,跟她一起飘走。
“你来做什么?”她大叫。
他没说话,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抱着她一起跌下底,落在了敞开的高山之中。山顶在头上愈合,轰隆一声,满世黑暗。
“若梨!”七七大叫。
“我在。”他在她耳边道。
“你来做什么?”七七哭吼道,“你来做什么……”
他口气却是心满意足:“在一起不好吗?”
七七只觉两只手抱不够他:“好……很好!”
周围传来叮叮咚咚的水声,二人好片刻才注意到,也发现周围有些亮光。而他们恰好坐在一汪水潭边,水滴从山顶落下,荡起一圈圈涟漪。
“若梨,你记不记得滴水弹琴?”
“记得。”
“可惜,这里是牢狱了……”七七叹气,“我总在害你……”
“我们在一起,总是安生不了多久就会出事。现在在这里,终于不会有什么事来打扰我们了……”
七七一笑,问他:“你怪不怪我?”
“我怪你扔下我。”
“你会不会后悔?”
“我后悔曾经扔下你……我甚至不记得我们那年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样子。因为没想到是最后一次……结果,就看不到你了……”他将脸埋在她颈间,温热的泪湿了她的发。
二人静静地靠了许久,直到一阵哗啦水响,若梨抬起头,见她把双腿变成了蛇尾,长长地摆在水里。
四周的石壁上长着萤石,映衬着潭水投射在她身上,看起来美轮美奂。
“会不会怕?”七七笑问。
“在你现出真身前,我已经猜到了,还不是抱着你亲热睡觉,哪有怕过?”
七七静了片刻,转身问他:“你没喝孟婆汤?”
“对!”他点头,大方承认。
“那你告诉我,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见我?我叫你那么久,你都不回头看我一眼。”
若梨愣了一下才知她在问哪时候,无奈叹气:“你怎么还记仇呢?”
“我不是记仇!”七七说,“我是想不通!我知道你做事都是为了我,但你好歹要让我知道……感动是多美好的感觉,你为什么不让我体验体验?”
若梨一笑,垂眸道:“因为……一眼缘尽。”
“一眼、缘尽?”
他点头:“阎王告诉我,投胎的路上千万别回头,否则与前生的牵绊会全部断掉……我也想见你,但看了那一眼,我们缘分就断了,不看,还会生生世世地纠缠下去。我向他求情,不喝孟婆汤,我舍不得忘了你,也不敢忘了你……我知道你定然不会忘了我,那我们要公平。
“重逢那日,我听见有人喊你的名字,从楼上跑下去。走到门口,远远地看到你来了,就站在那里和永禾说话,好等你过去找我……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去认识你,只能等你主动,和上辈子一样。
“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去过我房里?”
七七点头。
他道:“我感觉到你……但看不到、抓不到,心很空。我甚至故意脱了衣服,多希望你冲出来抱住我,你以前总忍不住调戏我的……”
七七伸手拭泪,继续听他说。
“我们决定成亲那天,杨少平去找我,他走后我知道他会去找你,但当时我没管,因为我就是想他去找你,然后顺理成章将你接到我的客栈,让你离我近一点,在我目所能及的地方……
“上辈子一朝分开就是永隔,那种滋味真的不好受。后来在客栈里还让南宫纾伤了你,我便下定决心今生不再离你半步,很怕离得远了,你又出事。所以后来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合不合适,我都带着你……
“婚前依依找我,因她是大姐,我才带你去的。若她不是大姐,我不会带你去,当然我也不会认识她——当年是因为她、因为她是你姐姐,我才动手救人。”
七七越听他说,越是哭得厉害,两只眼已不够用了。但想他这么为自己,她又何须哭?他说过爱看自己笑,还不若笑给他看。
“成亲那夜……你叫我七七?”
“嗯。”他点头,吻他,“吾妻若桃,吾七若桃。”
七七倏地听懂了,吾妻、吾七……他的七七、他的妻……
“我看你带着从前那把梳子,激动得手都在抖。”
她扑哧一笑,点头:“你拿了好几次才拿起来,还不小心扯痛了我头发。”
“我虽知道你不会忘了我,时刻记得我,再出现也是为了我。但见你收着从前的东西,心里还是高兴。”
“我也是。”七七说,“虽然知道,但却喜欢有点痕迹。”
“还有,那片荷田是我上辈子就买下来的。本想来年带你去看荷花,谁知一等就是一百多年……”
“就因为我说是荷花很美?”
“对,我也想看你那么美。”
他说了许多,她听了许多。
最后,他说:“我忍受不了与你分开……”
“我们在一起了。”就算在牢狱里,终究是在一起的。她终于完全明白他为什么要跟来。
“还有——”
“还有?!你有完没完啊?”她嗔怒。
若梨一愣,笑问:“不喜欢我说了?那我不说了,等你想听了再说。”
七七却又与他对着干:“不行!哪有说一半不说的,你现在就说了!”
看她这任性的模样,他笑起来,紧紧地抱住了她。这么多年,他求的不过就是这样——她在他身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