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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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女郎-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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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才进入墓园就停住了;“我必须提醒你;不要把外套脱下;”这声音是刚才的声音。“陶太太说的有道理;你全身白色太显眼了。你待在这慢慢地擦;我到别的地方走走;我不像你这么喜欢这儿。我回来的时候你可得擦完哦;天黑以前咱们要回家。”
  说完她转了个身;走出了墓园。这回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面容了。她是个健康的老太太;脸上没有一丝犯人的嫌疑。走过教堂;她紧紧地抓着披肩;“奇怪;从我认识她到现在;她总是这么的奇怪——可怜的孩子。”说完回过头望了望墓园;叹了口气;然后匆匆地消失了。
  我迟疑了一会儿;不能决定是否要跟踪她;和她谈一谈。结果;我还是决定放弃她;乖乖地待在教堂里静观变化。送信的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写信的人。此刻我有把握写信的人就是眼前的这个女人。
  想到这儿;我看见那女人走向费太太的墓前;停立在那儿好一会儿;然后才从口袋掏出一块白布;走向边上的小溪;蹲下来把布沾湿了;再回来亲了亲墓上的十字架;开始擦另外的一半。
  我琢磨着;如何在不吓着她的情况下出现。为了不让她发觉;只好绕着矮墙;由靠近费太太
  坟墓的入口处进去。她专心地擦着;没有发觉我的举动。一直到我出现在她面前;才失了魂似的叫了起来。
  “别害怕;”我说。“你该记得我吧?”
  我向前走了几步。口中叫她别害怕;心里却毛毛的;眼前的这张脸和那晚伦敦路上遇到的
  一模一样。
外面的寒气(7)
  “记不记得我?”我说。“我们有一回在深夜见过面;你迷了路;我还送你到伦敦?你不可
  能忘记吧!”
  她松了口气;刚刚的惊慌慢慢地消失了。
  “别急着回答我;”我继续说道。“先平静一会;把我当个朋友。”
  “你对我很好;”她喃喃道。“上回……现在……都很好。”
  她停住了;我也没说话。其实我也需要点时间恢复一下。同样是月光下;我和这个女人再次
  相逢。费萝娜的一生幸福与否;可能就决定在这个女人是否信任我了。
  “你现在平静一点了吧?”我觉得该开口了。“你能不能把我当个朋友?和我聊一聊?”
  “你是怎么来的?”她没理会我的问题;反而问起我来。
  “你忘了上回我和你说过;我要到康柏兰?我离开你以后就到这儿了;我一直待在凌雾堡里。”
  “凌雾堡?”她重复道;语气里带着一股兴奋。“那你一定很快乐。”她说完急切地望着我;刚才那份疑虑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抓住她对我刚恢复的信心;在她脸上仔细地探索;我找到葛安妮和费萝娜相似之处:头发的颜色、神经质的嘴唇、身材、高度。同时我也注意到她们俩人不同的地方:葛安妮脸上没有费小姐那份纤柔;眸子也不是那么明亮;费小姐的皮肤比较细致;双唇也比较红润。我突然希望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萝娜;除了在气质上的些微差异外;这两个女人简直就是双胞胎。希望费小姐不会在乎我的想法。
  我打了个寒颤;惊讶于自己的发现。
  葛安妮的手扶在我肩上;打断了我的沉思。
  “你在盯着我看;脑子却在想着别的事;”她一口气说完。“想些什么?”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我答道。“我只是想不通你是怎么来的。”
  “我是和一个朋友一块来的;我才来了两天。”
  “才来两天;昨天就上这来啦?”
  “你怎么知道?”
  “随便猜猜。”
  她转个身;又蹲了下来。“我不上这儿;上哪儿?”她说。“她对我比我的亲妈还好;到了凌雾堡我一定会上这儿的。看到她的墓碑这么脏;我心里好难过。这十字架应该白得像她一样。我昨天来擦了一下;没擦完;所以今天再来。希望我没做错什么。为费太太做事不可能有错。”
  那股感激之情;仍然潜意识地藏在她的心底;虽然只是小小的念头;却是在她小时最快乐时烙上心田;并且装满了心田。我发现她已经完全信任我了。她专心地擦着;不时用手轻轻地拍着冰冷的大理石;嘴里呢喃着石上的碑文;好像又回到儿时的情景。
  “你应该怀疑我为什么在这儿碰到你。上回让你一个人坐车走后;我心里一直不舒服。”
  “不舒服?为什么?”
  “你走后;有两个人驾着马车出现。我躲避开了;但他们碰到一位警察——”
  她忽然停住;手上的抹布掉到地上;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抓住十字架。她慢慢地转过身;害怕地望着我。现在要收回这些话已经太晚了。
  “那两个人问警察;”我说。“有没有看到你。他说没有;然后其中一人告诉警察;说你是从疗养院逃出来的。”
  她几乎跳了起来。
  “从今以后不许你再这个样子;”我火了;大声地叫了起来。“你该知道我对你毫无恶意。我大可以告诉那两个人;你往哪个方向去了;可是我没有!我帮着你逃亡;你知道吗?仔细地想想!”
  我的举动比声音还要吓人;她挣扎了一会;开始试着理解我这几句话的意思。她拾起抹布;一会儿放在左手;一会儿又放在右手;就像那天晚上拎着小包袱一样;换来换去。不多久;她终于平静下来。
  “你觉得我该回疗养院吗?”
  “当然不!你能逃出来;我为你庆幸;能帮上你的忙;更令我高兴。”
  “对!对!你是帮过我;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她有一点点恍惚地说。“从疗养院逃出来是挺简单的。他们从来不怀疑我;因为我最听话;最容易受惊;到伦敦的路上;才是最困难的一环;还好遇到了你。我那个时候有没有谢你?如果没有;那我现在说;谢谢你。”
  “疗养院离我们见面的地方远不远?来!告诉我;把我当个朋友。”
  她告诉我那是一所私人的疗养院;离我们初次见面的地方并不很远。“你——你不会把我送回去吧?”
  “我再说一遍;我很高兴你能逃出来;我也很高兴你目前的情况不错。你告诉我在伦敦有一位好朋友;有没有找到她?”
  “找到了。到她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还好有个女孩在做针线;她帮我叫醒了柯太太。柯太太是我的朋友;她对我很好;不过不像费太太对我那么好。”
  “柯太太是你的老朋友?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她是我在汉谐尔的邻居;小时候很疼我。她搬到伦敦以前把地址给了我;并且对我说:‘安妮;如果你有困难的话;来找我;我先生死了;又没有孩子;如果你来的话;我会好好地照顾你。’她对我不错是不是?”
  “你没有父母?”
  “父亲?我没见过。母亲也从来不提他;大概已经死了。”
  “母亲呢?”
  “我和她处得不好。我们彼此是对方的包袱。”
  对方的包袱!我开始怀疑是她母亲把压力加在她身上。
  “别问我的母亲;”她继续说。“我宁愿多谈谈柯太太。柯太太跟你一样;她也不认为我该回疗养院;她也替我的逃亡成功而高兴。她听完我的不幸遭遇后一直在哭;她要我保守秘密。”
  她的“不幸遭遇”?她为什么这么说?我想她大概会解释有关匿名信的事。她会不会像一般女人一样;受到蹂躏以后;为了报复才写匿名信?我决定试探一下;看看能否解除心中的疑惑!
  “什么不幸遭遇?”
  “被隔离的不幸遭遇!”她对我的问题有点不解。“你说还会有什么不幸遭遇?”
  我决定不放松一步。“有!对女人来说的不幸!”
  “那是什么?”她急切地问道。
外面的寒气(8)
  “一个女人对男人死心踏地的信任和恋情。”我答道。
  她抬头朝我望了望;露出儿童般天真的困惑表情;我查看不出一丝预期的反应。心中想大概是找错人了;匿名信不会是她写的。
  我才说要放弃她;突然又想到那封信;虽然从头到尾箭头都指向柏西尔男爵;可是他的名字
  在信中一直没提过。写信的人一定是个工于心计的人;受到的伤害也一定很深。他既然会在这个时候写信给费小姐;可见他的用心良苦;也就是说;我不能以“外表”的天真无邪来妄自衡量和下断语。
  “我不懂你的意思。”她说。
  “算了!咱们还是谈谈柯太太好了!你在她那儿住了多久?又是怎么来到凌雾堡的?”我换
  了个话题。
  “住了多久?”她重复我的话。“我一直都待在她家;两天前才来这儿的。”
  “你来了以后就住在凌雾村?奇怪?我应该听说你来的呀?”
  “不;不是村里。我们住在离村子三里路的陶氏农场;听过没?”
  怎么没听过!我常带着学生上那儿写生。那是一家历史悠久的农场。
  “柯太太是他们的亲戚;他们常邀请柯太太上那儿呼吸新鲜空气。这回她带我来;来了以后我才知道凌雾村就在这附近。我常想回学校看看;重温一下旧梦。陶氏农场的人都是好人;希望我能常久住在那。不过有一点我不大喜欢;对柯太太我也有那么一点点不满意。”
  “说说看。”
  “他们都笑我穿白衣服;他们说有点怪。只有费太太最清楚;费太太才不喜欢我穿这件难看的风衣!她一生都爱白色;连墓碑都是白的;她自己常穿白色;也把自己的女儿打扮成白色。费小姐现在好不好?她是不是也常穿着白色?”
  当她提到费小姐时;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并且慢慢地把头转开。我发现她说这话的时候;态度有点畏缩;好像告诉我她就是那位匿名人。为了找出答案;我决定赶紧提出问题;要让她在措手不及中被迫承认。
  “费小姐今天早上不大高兴。”我说。
  她呢喃了几句;由于声音太小;我无法听见。
  “你是不是问我为什么费小姐今天上午不高兴?”
  “不是;”她马上接道。“没——没有;我没问你什么。”
  “就算你不问;我也要告诉你;因为费小姐接到你的信了。”
  我们在对话的时候;她一直是双膝跪地;擦着墓碑上的污块。当我说完头一句话的时候;她停了一会;当我说完第二句话的时候;她呆住了。手中的布又掉在地上;嘴唇微微张着;脸上仅有的红润也不翼而飞。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她有气无力地问着。“谁把信拿给你看的?”说完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不是我写的;”她摇着头。“我毫不知情。”
  “是你写的!”我说。“就是你写的;你全都知道。你不该写这种信;不该吓费小姐。如果
  你有话要说;你该直接到凌雾堡;亲口告诉费小姐。”
  她坐在墓边的石块上;用手捂着脸。
  “费小姐和她母亲一样好;”我继续道。“她会保密的;更不可能伤害你;你愿不愿意明天在
  农场和她见面?或是到凌雾堡的花园见面?”
  “哦;但愿我能和您一样的安息!”她含含糊糊地说着。“您知道我不是存心要吓她的。我怎么可能去伤害您的女儿?哦;费太太;我该怎么办?您像我母亲一样地爱我;请您告诉我
  该怎么办?”说完她又爬在墓上;拼命亲着上面的大理石。我被眼前的这一幕感动了;我蹲下来握着她的手;想安慰她。
  我用尽了方法;她依然伤心不已;用力地抓住我的手;可是脸却一直靠在石碑上。为了减轻她的痛苦;我不得已地说:“好了;好了;别再难过了;要不然我可要怀疑他们为什么把你关进疗养院哟——”
  我话还没说完;她腾地站了起来。愤怒、恐惧代替了原本的紧张。她拾起滑落地上的风衣;
  用力地抓着;好像要把它掐死似的。
  “谈点别的好了;”她小声地说。“要不然;我恐怕会崩溃。”
  她的心灵除了费太太的影子外;显然还有另一道影子——疗养院。是谁把她送进去的?难道说是她母亲?
  要我就此罢休是有点困难;不过我强制自己不要再逼她了。我不能不顾她的安危;那太残忍了。
  “我不再提就是了。”我柔声地对她说。
  “你到底想要什么?”她反而来势汹汹地问起我来。“别那样看我;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只要你心平气和地想一想我刚才的话。”
  “刚才的话?”她在我面前踱着方步自言自语道:“他刚才说了些什么?”然后走到我面前停住脚步;有点生气地对我说:“帮我想想嘛!”
  “好!好!”我忙答道。“我帮你想就是了;我是要你明天亲自见到费小姐后;把实情告诉她。”
  “噢!费小姐——费小姐;”她的脸色又恢复了以前的纤柔。
  “你不必怕她;也不必为那封信自责;她现在已经心里有数。大家都不必隐藏什么;虽然你
  在信中没提到柏西尔三个字;可是费小姐知道你指的就是他。”
  一提到柏西尔;她马上愣了一下;然后尖声地叫了起来;
  被她这么一叫;
  我浑身汗毛倒竖;心都快蹦出来了。
  我了解了一切。她这么一叫;更坚定了我的猜测:她母亲是冤枉的;把她送进疗养院;禁锢她生命的是柏西尔男爵。
  尖叫声由我的左耳透到右耳;我隐隐约约地听见老执事的小屋传来开门声。
  “我来了!我来了!”是柯太太;声音由矮树丛传来。
  不多久;柯太太出现了。
  “你是什么人?”她也叫了起来。“你怎么忍心把一个女孩子吓成这个样子?”
  她站在葛安妮那一边帮她说话。一面说;一面用手搂着她。我还没来得及答话。“怎么啦?安妮;他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真的没有;我只是吓着了。”
  柯太太勇敢地向我怒目而视。
  “我是冤枉的;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就尽管瞪好了;可是我——我是无意吓她的;我们以前见过面。不信你问她好了;她可以告诉你;我是她的朋友——”
  我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希望葛安妮也听到。
亲了亲墓碑,离开墓园(1)
  “他说的一点也不错;”显然我的话传到了她的耳边。“他以前对我有过恩;他帮过我。”余下的话她附着柯太太的耳朵;小声地说着。
  “真奇怪;”柯太太不解道。“这么说;我是错怪你啰?不过这也怪不得我。走吧;安妮;咱们回家去吧。”
  “原谅我。”我对葛安妮说。
  “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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